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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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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七庭聽著顧依依的語氣,若是自己言明要偷溜下山胡吃海喝,她必是要阻止的,便忙遮飾道:“我就是隨口一問,你也不必當真。”

顧依依松了一口氣,柔聲笑道:“那便好。”二人又閑聊了許久,待顧文遠尋妹而來,才彼此告別。

眼看著顧氏兄妹的身影遠去,霍七庭忙回房收拾了包袱,裹了自己的日常衣衫與五十兩銀子,避開眾人,走小路下山去了。

因著心懷美食,腳程便快了許多,霍七庭半個時辰便奔到了赤木鎮。在鎮外尋了一間破廟,霍七庭褪了白色粗布道袍,換上日常衣衫,大搖大擺的進鎮了。

恰逢今日廟會,攤販盡然出動,另有雜耍賣藝,熱鬧非凡。霍七庭久困山上,此時便如出籠鳥般,東瞧西逛起來,待天黑時廟會散盡,便尋了最大的酒樓會賓樓,要了好酒好菜吃喝起來。

吃飽喝足後,霍七庭瞥了一眼旁桌的中年男人,見他即使感受到自己灼灼的目光,也絲毫不在意,面上無任何異色,不禁心中暗暗盤算起來。

下午,霍七庭逛廟會時,便察覺有人盯梢,於是借著賞玩攤販的貨品之機,側臉看清了跟蹤之人,見是一位面生的高大壯漢。

為免打草驚蛇,霍七庭索性佯裝不知,直至此時吃喝畢,見壯漢還是無所行動,便下樓會完賬,徑自往昆侖山的方向走去。

待行至山腳下,並未聞得此人跟來,霍七庭不禁心中奇怪,左思右想,實是摸不清此人來路,只得作罷。

此時,下弦月還未升起,星光又暗淡,兩旁皆是黑壓壓的竹林,霍七庭深一腳淺一腳的急行了半個多時辰,卻未見山門,心內漸漸氣躁起來。又行了許久,隱約是回到了之前已走過的地方,霍七庭終於慌張起來,暗暗叫苦不疊。

因著武藝精湛,霍七庭並不懼深夜獨行,但到底是姑娘家,且幼時聽霍成明講過許多“鬼打墻”、“詐屍”的鬼話,此時只道自己是著了道,便如驚弓之鳥般心驚膽跳起來。

擡手拍了拍胸口,霍七庭猶自順了幾口氣,為自己打氣道:“霍七庭,莫要驚慌,我可是金枝玉葉,便是牛鬼蛇神,也要忌憚我三分。”想罷,提氣縱身,又往前奔去,不多時卻見前面已然無路,頓時頭發一麻,眼淚險些掉下來。

暗自咬緊了牙關,霍七庭索性決意下山,待天明再上山也不遲,誰知將然轉過身來,卻見身後閃出一個白影,悄無聲息的飄過來。

立時唬的膽裂魂飛,霍七庭大喊一聲“鬼呀”,轉身便跑,卻忘了臺階難行,不留神跌了一跤,腳腕處立時傳來劇痛的感覺,便再也使不上力了。

此時,白影輕然飄至霍七庭身前,俯身蹲下,低聲喚了一句:“七庭。”

霍七庭本是怕得閉了眼,突聽得是李青蓮的聲音,忙睜眼看去,見真的是他,情不不禁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師父”,便撲進他懷裏,落下淚來。

抱得軟玉在懷,李青蓮身子一頓,二十幾年來平靜如水的心裏仿佛被投了一顆小石子,起了層層漣漪,產生了異樣的感覺,擡起手想撫上她的肩,又覺不妥,便慢慢放下了。

保持姿勢僵持了片時,聽得肩頭上霍七庭的哭聲漸弱,李青蓮才開口道:“我遍尋你不得,猜想你是私自下山去了。又見天色黑透你還未歸,便來尋你,果然讓我遇著了。”

霍七庭此時平靜了下來,頓覺失態,忙縮回伏在他肩上的頭,低聲道:“這山路怎的這樣邪性,總在一處打轉,我還以為是遇著鬼打墻了。”

垂首略一思索,李青蓮猜想道:“想必你是在山腰岔路那裏走錯了,右轉的話是上山,直走的話便會在山頭繞圈子。”

霍七庭聞此,頓時明了了,必是自己一直留意著跟蹤之人,一時分心,竟走岔了路。

見她若有所思,李青蓮並不多問,只起身道:“走吧。”霍七庭將要站立,卻覺右腳踝鉆心疼痛,忍不住“哎呦”一聲。

李青蓮忙蹲下,脫了霍七庭的鞋子,又將褲腳挽起,細細查看一番,見腳踝已腫的如發面饅頭般,眉頭一皺,輕聲道:“來吧,我背你回去。”說罷,便下了一個臺階,半蹲下來。

猶豫了少時,霍七庭又試著站立,確定自己仍是無法行走,才輕輕伏在他的背上,低聲道:“好了。”

李青蓮腿上發力,站了起來,緩緩往下走去,行到岔路口,右轉開始上行。行了多時,李青蓮思及霍七庭哭的花貓一般的臉龐,突的輕笑起來。

霍七庭見此,忍不住問道:“你笑什麽?”李青蓮一邊仔細瞧著路,一邊悠悠然道:“沒什麽,只是想不到你竟然會哭。”

知他必是想起方才自己的哭態,霍七庭臉上一紅,爭辯道:“還不是因為你,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我身後。我以為你是鬼,一時驚嚇,才失了體態。”

為著照顧她那強爭的顏面,李青蓮也不爭辯,只低頭笑道:“那便算是我的錯吧。”

霍七庭伏在李青蓮肩上,轉臉看到他笑起來的側顏,只覺雙目含春,神情溫柔,不禁怔住了。

緩步行走的李青蓮感受到她的目光,待扭頭看時,恰使兩人面龐相貼,四目相對,心內陡然一震,忙各自轉回了臉,面上俱各燒了起來。

兩人皆是心有所動,便都低了頭不再言語。待到了淩波殿,李青蓮將霍七庭背回了東配房,將她放在自己的床上,又轉身去外間書架上拿了藥箱來,翻出藥酒,沈聲道:“會有些痛,你且忍忍。”說罷,手上沾了藥酒,捏住霍七庭的腳,順著筋脈捋將起來。

霍七庭咬牙忍住痛,待李青蓮為自己包紮完畢,才長籲一口氣,問道:“多久才能好?”

擡手擦擦額頭的汗珠,李青蓮說道:“必得三五天才能下地吧。”聞言,霍七庭立時頹喪起來,不再言語。

李青蓮收拾好藥箱,將霍七庭背回西配房,只覺訕訕的,搜尋許久無話可說,只得撓了撓頭發,莫名其妙的說了句:“不曾想你竟如此重。”便匆匆走了。

聞此,霍七庭楞了片時,細細品味這話,絲毫不解其意,又因著體累,便朦朧間睡去了。

翌日午間,白祁墨去了飯堂,左瞧右望不見霍七庭,再一轉身,見顧氏兄妹進來了,便招呼他們一同坐了,問道:“依依,你可知七庭怎的一連兩天都沒來飯堂了?”

思及昨日撞破霍七庭身份之事,顧依依忙搖搖頭,低聲道:“不知道,許是這幾日胃口不好吧。”

白祁墨沈思片時,笑道:“或許吧。”便岔開話題,與顧文遠聊了許多修身之事,待吃畢飯,便往淩波殿來了。

卻說霍七庭一覺醒來,甫一睜眼,見房內亮堂非常,便知外面日頭已高,正躺著發呆,聽得白祁墨在門外喚道:“七庭,七庭,你可在嗎?”

霍七庭忙回道:“稍等。”起身單腿蹦著去開了門,又轉身蹦回床上,坐著問道:“找我何事?”

白祁墨徑自進來坐了,並未回答,見她如此情形,便反問道:“你這腳是怎麽了?”

思及昨夜之事,霍七庭頓時面上一紅,忙敷衍道:“嗨,這不是昨個起夜,黑燈瞎火的,不小心扭傷了腳。”

白祁墨狐疑的看了一眼霍七庭表情極不自然的臉,見她無意實話相告,也不再追問了,笑問道:“你可餓了?”

聞此,霍七庭才覺腹中饑餓,不禁笑將起來,說道:“聽你一問,還真就餓了呢。”

白祁墨站起身,邊走邊道:“稍等,我去做些吃的來。”說著,去了淩波殿後面的小廚房,翻看了一下,見只有幾根胡蘿蔔,一小把青豆和半袋米。

奮力劈柴生火後,白祁墨將米淘凈了蒸上,又將胡蘿蔔洗凈切丁,青豆摘出來,掀開鍋一起撒在米飯上。

一盞茶工夫後,聞得米香濃郁,白祁墨便抽柴熄了火,盛飯出來,端入西配房內。

聞得飯香,霍七庭頓時食欲大開,擡頭笑道:“沒想到你一介書生,竟會做飯。”

將飯碗遞與她,白祁墨在桌邊坐了,笑道:“早年間跟著爹爹打仗,常常被他派去做探路先鋒,便跟先鋒營的將士們學會了這速成法。”

霍七庭一怔,不意想這文弱書生竟在沙場上馳騁過,忙問道:“你爹爹是哪位將軍?”

白祁墨不以為然的回道:“驃騎大將軍,白致遠。”頓了頓,又猶自說道:“誰曾想,堂堂白大將軍的獨子,竟未承得他一絲一毫的血性。我自幼只愛讀書,不喜習武,更遑論帶兵打仗。雖是被爹爹逼著練武,又隨他去邊疆戍守了三年,終是因著體弱多病,被他打發回了娘親的身邊。”

瞧著他神色落寞,霍七庭心有不忍,便停了扒飯,輕聲道:“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只要對江山社稷有益,何論文武。”

白祁墨聽出她的勸慰之意,忙笑將起來,道:“《大學》有雲,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要想有一番大作為,必先擅自修身。因此,我便來了昆侖,想在山上隨一塵道長修身論道,待有所成,便回京考取功名。”

霍七庭見他一反文弱的常態,竟是語氣堅毅,面上神情懇切,目中仿佛含了星辰般閃亮晶透,便笑道:“有志者,事竟成。”

白祁墨亦是笑了起來,轉臉看向霍七庭,試探的問道:“七庭,可曾有人與你說過,你的相貌肖似某個人?”

霍七庭只顧低頭扒飯,毫不在意的回道:“沒有啊。怎的如此問?”

聞此,白祁墨頗為失望,默默低了頭,心中暗道:“世上多有相貌相似之人,許是我想多了吧。”

頓了頓,白祁墨坐定了心意,索性坦白道:“幼時偶然得見一人,面貌與你甚為相似,只不過,她十歲便夭折了,甚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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