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走吧。”

男人剛點頭答應要走，就被一腳從樓梯上踹了下來，還好別墅內的木樓梯上鋪著厚地毯，並沒有把他摔出什麽毛病，只是讓他很狼狽地趴在了地上，他敢怒不敢言地擡起頭，有著精致面孔的少年將手指搭在樓梯扶手上，看起來矜貴體面、風度翩翩，沒把他當回事兒一樣俯視他，忽然一笑：“這是最後一次，好好表現。”

身邊的仆人們有條不紊的工作，沒被這個小小的插曲打斷，男人只好自己默默爬起來，直到坐上駕駛座，才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寒顫，煩躁地按下了窗戶，男人接觸過的Omega不多，看起來沒一個正常人，但還是數這個少年最為恐怖，喜怒無常濫用暴力還是小事，關鍵是非常聰明，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偌大的家產都落到了他一個人手中。

跟他比起來，那個怨婦還算好的，男人心裏想著，發動了汽車。

開了很長時間，他才開到那個又老又舊的小區，心裏不由得感慨，同人不同命，一個爹生出的兩個人，命運卻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他在水泥樓梯上想，要是從這上面被踹下來，可就不是疼一下那麽簡單了。

按了門鈴後他等了片刻，門被打開，門扉後露出一張小孩的臉，小孩子的眼睛很大，黑沈沈、霧蒙蒙的，已經是深秋了，還穿著單薄的襯衣，看起來瘦骨嶙峋，打一巴掌都要嫌手痛。

男人往裏面探了探頭：“你媽呢。”

蓋瞬立刻很謹慎地回頭看了一眼，抿著嘴不說話，走出來把門關上了。男人摸了摸鼻子，他之前的確很不是人，虐待小孩兒倒是其次，把一個好好的Omega硬是折磨得精神不正常了，見到他來就躲進櫃子裏，應該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兒子被虐待。

之前男人說自己接觸過的Omega沒幾個精神正常的，這不是假話，唯一看著溫柔可愛的，現在也瘋得差不多了。

他低頭看著小孩兒，按理說這孩子十一二歲了，十幾歲的Alpha也該開始發育了才對，但蓋瞬看著還是很幼稚、很孱弱、抵抗不了任何傷害一般，事實也的確如此，每次被打蓋瞬都會反抗，可惜從來反抗無效。

看著真可憐，不過自己要工作，就要把良心餵給狗吃，男人自顧自找了借口，心說這不怪我，只怪有錢人都是變態。

他拉住蓋瞬細細的手腕：“走吧，這回我換雇主了，雇主不讓我打你。”

蓋瞬不願意走，表情很倔強，頭略微歪著，像一只在努力領略人類意圖的小流浪狗，男人甚至都有點疑惑了，蓋瞬是不是被打傻了，怎麽總是一副腦子不靈光的樣子。他不想浪費時間，一使勁兒把男孩抱在懷裏，跟人販子似的帶著蓋瞬下樓。

蓋瞬沈默地掙紮著，男人半路就不得不把人放下了，別說蓋瞬力氣還真大，果然是Alpha，雖然看著瘦瘦小小的。

他只能揚起拳頭做出要打的架勢，想要威脅蓋瞬，卻見蓋瞬狠狠地盯著他，一點都不退縮。

“好吧，”他無奈地放下了拳頭，好言相勸，“我這次真不是來打你的，是帶你出去玩的，你也不想我去你家砸東西吧。”

他這麽一說，蓋瞬乖乖放松了身體，真的是很懂事的小孩子，與其讓壞人在家裏搗亂嚇到媽媽，還不如自己找個地方挨打。男人趁此機會把他拉到了車上，趕緊發動了汽車，市裏的游樂場離這兒很遠，趕過去還需要一段時間。

等紅綠燈的時候，他抽了根煙，感覺副駕駛上的小孩立刻繃緊了身體，有點納悶，他也就用煙頭燙了蓋瞬一次，蓋瞬怎麽就那麽記仇？那次他的確做得有點過分，畢竟他的生活中也有很多怨氣需要發洩。

車子再次啟動後，他聽到蓋瞬聲音很小的說：“我要報警了。”

他忍不住笑出來，蓋瞬說要報警，但自從第一次報警沒用後就再也沒報過，現在居然還用這一套：“抽煙又不犯法。”

蓋瞬盯著窗外，估計很害怕被帶到什麽奇怪的地方，男人再次安撫道：“真是去玩的。”

即使說了那麽多次，被帶到樂園裏面後，蓋瞬還是露出茫茫然的神情，根本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麽，男人想速戰速決，趕鴨子上架似的催蓋瞬玩各種項目，在下面給他拍照錄像。

蓋瞬年齡還小，很輕易地會被其他人的笑容感染，不時也笑起來，但大多時候還是惶惶然的模樣，像一只被丟到鬧市的羊，在陌生的環境中感到害怕和不安。男人沒空管他有什麽情緒，拉他跟各種他不認識的玩偶合照，漂亮小孩和漂亮玩偶在一起很容易拍出順眼的照片。

嗡的一聲，有人發消息，男人低頭一看，是王雨寧發來的：“買他愛吃的。”

男人不耐煩地撓頭，嘴裏嘟囔著真多事，牽著Alpha的手問：“你喜歡吃什麽東西，我給你買。”

蓋瞬自然是沒回應的，男人嚇唬他：“你這樣以後遲早變啞巴。”

沒辦法，排了很長的隊給他買了冰淇淋和蛋糕，擺在桌子上讓他吃，蓋瞬不敢吃男人給的東西，直到男人說：“快點吃，那麽多人等著座位呢。”

不想給別人添麻煩，蓋瞬遲疑地拿起勺子，入口的感覺很新鮮，但甜得過分，他並不喜歡，男人說：“能不能吃得高興點？”

高興不起來，怎麽會有這麽陰沈的小孩，男人無奈地放下手機：“誰會喜歡你這種陰沈沈的人？”

蓋瞬四處望去，很多家長都在給自己的寶貝拍照，那些小朋友都揚起天真活潑的笑臉，蓋瞬放在桌上的手指蜷起來。

男人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拿起來看，“嘖”了一聲，很沒耐心的樣子：“餵，你對著鏡頭說‘我愛哥哥’。”

蓋瞬迷茫地看著他和他舉起的手機，又聽到他吩咐：“說‘我愛哥哥’、‘我喜歡哥哥’，總之說點好聽的，懂不懂，嘴甜才會招人喜歡。”

說是這樣說，男人心裏卻不抱希望，雖然只有每月一次的接觸，但他能感覺出蓋瞬是個十足固執的人，不可能聽他命令，更何況“我愛哥哥”這句話莫名其妙的，他錄了一會兒，只錄到蓋瞬沈默而憂郁的眼睛，這雙眼睛有股奇特的魔力，讓他隔著鏡頭也不敢多看，剛想說算了，突然聽到細細的聲音從蓋瞬那裏傳來：“我愛哥哥。”

任務完成，男人後背靠在椅子上，望著低下頭的蓋瞬，心想蓋瞬或許在期待些什麽吧，比如期待自己摸摸他的頭之類的，真是記吃不記打的東西。

他帶著蓋瞬到了家附近，破天荒地沒人吩咐就給蓋瞬買了個漢堡吃，小孩提著快餐袋子站在那裏，夕陽西下，落下來的太陽要把蓋瞬的身影淹沒了，男人轉身要走，蓋瞬在他身後問：“你是我爸爸嗎？”

煩人的小孩，男人心想，這話不是第一次就問過嗎，真的是個笨蛋，腦子是不是有病啊，我要是你爸我會混成這樣嗎？

不知是出於惻隱之心還是出於惡意，男人脫口而出：“你爸已經死了！”

蓋瞬擡著頭，臉上混雜著茫然和難過，衣領裏探出又長又細的脖子，一眼望去營養不良，男人猶豫了一會兒，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所以你別找你爸了，有事去找你哥吧，他對你還不錯。”

男人往路邊停著的車走去，走到半路，蓋瞬才像反應過來似的，在他身後問：“你是我哥哥嗎？”

聽不懂人話嗎，男人懶得理他，但身後有蓋瞬急促的腳步聲，他似乎為今天的異常找到了合適的理由，很認真地追著男人問：“你是、你是我哥哥嗎？”

男人上車掛擋，從後視鏡裏看到黃色的夕陽和蓋瞬瘦弱的身影，蓋瞬站在路邊，傻傻地望著車尾，他降下車窗，本來想說些什麽，但最終一言不發，笨蛋小孩，哪裏會有一個月過來一次就為了揍你一頓的哥哥，就算再怎麽愚蠢，有必要追著壞人叫哥哥嗎？

反正是最後一次了，男人從窗戶那裏伸出一只手，搖了搖示意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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