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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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很好的季節,但總有人享受不到春天,如果好的東西人人都能得到,那這東西往往會顯得不那麽珍貴。

蓋瞬今年就沒有享受過春天,他渾渾噩噩的腦袋跟鳥語花香格格不入,連續打了幾個星期點滴又在療養院住了一段時間之後他終於被王雨寧標記了,醫生也認為他的信息素穩定下來,整個人基本處於可控狀態,可以正常生活了。但正常的生活並沒有到來,被標記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他不能嗅到一點香味,也不能聽到雜音,否則就會頭痛欲裂,一開始與他身體融合得很好的Omega信息素到後期才開始發作,攪得他不得安寧,仿佛那些活躍的因子正在清洗他的身體內部。

王雨寧給他辦了休學,哄他說身體好了就去上學,但他開始漸漸聽不懂Omega的話了,自己說話也越來越少,每次出門他都要戴上止咬器,止咬器只有王雨寧有權力打開,因為忍受不了他人異樣的眼光,幾次之後他再也不願意出門了。這種缺乏社交的狀態讓他的性格變得更加孤僻。

這天王雨寧給他餵了白粥,他喝了兩口就吐了,吃的還沒有吐的多,王雨寧摸著他日漸消瘦的脊背,臉色很沈重,把他放到床上摸他的頭,慢慢把他哄睡著才出門。

等蓋瞬再睜開眼,眼前的人已經換成了熟悉的療養師,療養師表情不太好,很緊張的查看他的情況,蓋瞬猜想他一定被王雨寧罵了,他撞見過王雨寧對療養師嚴詞厲色,最後一腳踹在人家身上。他叫王雨寧的名字,等王雨寧過來之後,說:“你居然又打人又罵人,你果然很壞。”

王雨寧只能說:“對不起,我不該那麽壞的。”

王雨寧的道歉一向沒有誠意,蓋瞬知道王雨寧表面上恢覆了溫柔,背地裏還是該怎麽壞就怎麽壞。只是他不明白,王雨寧在得手之後,為什麽不趁此機會加倍淩辱他,而是使勁兒裝出二十四孝好情人的樣子,不知道裝給誰看。

身體上的不良反應逐漸治愈,但蓋瞬還是呆呆的,有天晚上睡著了,王雨寧在他臉上一陣亂摸,嘀嘀咕咕:“完蛋了,完蛋了……”

蓋瞬被弄醒,Omega揉著他的耳朵和臉頰,小心翼翼地說:“難道我的順順真的變成笨蛋了。”

接著王雨寧咬牙切齒,黑暗裏能聽到輕微磨牙的聲音:“都怪……”

不出蓋瞬的所料,王雨寧又開始怪別人了,把錯都推到別人身上是王雨寧的專長,跟王雨寧呆的時間越久,他就越發感覺到王雨寧不是一個正常人,無法用正常的思維去揣摩。

他有時很生氣,因為記起了王雨寧的背叛,可是憤怒的情緒一旦產生,他就會不由自主地回到療養院純白的房間,回想起打進身體的鎮定劑,被迫吸入的信息素,和被牢牢綁住的屈辱感,所有人都拿對待野獸的方式對待他,有次家庭醫生以為他睡著了,在他床邊觀察他的臉,小聲地互相討論:“……這是典型的有強烈攻擊性且無法自控的Alpha所具有的外貌特征。”

中性筆在他臉上滑動,從額頭到鼻尖,再到嘴唇,嘴唇被筆桿撥弄,輕輕分開,這群人在觀察他的牙齒,驚呼道:“基本接近獸牙了。”

自那以後,他意識到自己在別人眼中根本不算人類了,他被拘束帶綁得很緊,自己吃飯都做不到,王雨寧給他餵食的時候總是用筷子夾著他的舌頭玩,攪動他的口腔讓他流口水,他忍不住哭了,王雨寧像做錯事的小孩子一樣放下筷子:“順順,我不玩了。”

“我討厭你,我討厭你……”蓋瞬在王雨寧懷裏不斷重覆。

王雨寧卻趕緊捂住了他的嘴,貼在他耳邊小聲說:“不要說了順順,被醫生聽見又要給你打針了。”

他被嚇得趕緊閉上嘴巴,看到王雨寧得逞地微笑:“你要是總這麽聽話就好了。”

於是他學著忍下憤怒,來換取出院的機會,不過等到被標記後,他連忍耐都不需要了,因為對Omega強烈的依賴會讓他再也無法純粹地恨王雨寧,甚至那些痛苦的回憶也模糊了。就像現在,他提不起勁兒恨王雨寧,乖乖跟他領證結婚,度蜜月,乖乖接受自己一生的伴侶是個大壞人。

王雨寧有時會懷疑他的呆滯是一種消極抵抗,故意用以前的事情刺激他,給他看很久之前他被拍下的床照,可他卻毫無反應。王雨寧迷茫地看著他,那些被刻意加固過的門鎖和窗戶都沒用了,因為蓋瞬甚至都不會主動提出要出門,也從來不試著開窗。

Omega開始頻繁地帶他出去玩,帶他吃東西,給他買他根本不愛穿、不愛玩的奢侈品,有次玩到一半,王雨寧有急事需要離開,猶豫了半晌還是讓助理帶著蓋瞬繼續閑逛,一邊把蓋瞬散落的頭發別在耳後,一邊溫柔地說:“順順,要多曬太陽知道嗎?”

蓋瞬聽話地在路上走著,可是夏日的太陽要把他曬化了,他自己沒感覺,跟在身邊的人卻膽戰心驚,因為蓋瞬看起來越發像個虛弱的雪人。所以他又被領到商場,商場的人很多,助理怕他被擠到,帶他去逛人少的店,蓋瞬在那裏遇到了對著價格糾結的情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了半天。助理努力揣摩他的心思,認為這個善良而俊美的Alpha青年有一顆無瑕的助人之心:“要幫他們買嗎?”

蓋瞬沒點頭,於是助理將卡小心地遞進他的手裏,王雨寧走之前說最好讓蓋瞬有主動花錢的欲望:“想幫他們買的話,可以去刷卡。”

Alpha低下頭看著手裏的卡,看著看著忽然說:“你給我轉過錢?”

助理楞了一下:“什麽?”

“幾年前你給我轉過錢,對不對,”蓋瞬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每次生活費打到卡上,我都會去銀行查是誰轉的錢,只有一次不是匿名轉賬,我記住了卡號。”

蓋瞬那張長久沒有表情的臉,忽然染上一些奇怪的色彩,好像一個故障的機器在努力處理當前的情況:“為什麽會是你給我轉的錢?”

助理心想完了,他跟了王雨寧這麽多年,只出過那麽一次錯,就是在某月給蓋雨的銀行卡轉賬時忘記匿名,如今,他把這個錯誤親手遞到了蓋瞬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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