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瞬每天下午下班後會去醫院看母親，他的成績出來了，考得不錯，很輕易便夠到了心儀大學裏理想專業的分數線，把這個消息告訴蓋雨後，蓋雨聽後沒說什麽，只是給了他一個模棱兩可的微笑，蓋瞬情不自禁將母親的反應與王雨寧作對比，王雨寧在成績出來之後特地找了專業人士為他擇校，並且連著幾天都對他讚賞有加，晚上也摸著他的頭一直輕輕親他的臉，像是把他當成了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大寶貝一樣。

蓋瞬低頭為母親剝了幾個水果，他的生長期似乎由於學業壓力的消失而變得更加迅猛，短短半個月便長高了一截，王雨寧說晚上睡覺能聽到他的骨頭生長的聲音，他覺得可怕，沒日沒夜的生長讓他的身體感受到一種異樣的痛苦，除了肌肉被拉扯之外，信息素的密度提高也讓他煩惱。

走的時候醫生把他叫住，說母親的信息素最近不太穩定，這種情況在失去伴侶的Omega身上經常發生，蓋雨自然也不例外，他用跟往常一樣的方式替母親解決了這次問題，但這回母親卻反常地發了好幾天高燒，把他嚇壞了，連打電話給王雨寧時都魂不守舍的。

王雨寧晚上下班來到醫院時，蓋瞬正在走廊窗戶邊聞一根沒點燃的煙，他從不抽煙，所以這根煙毫無疑問是從王雨寧那裏拿的，王雨寧走過去把那根煙從他手裏抽出來：“我可不想帶壞小朋友。”

蓋瞬回頭看了他一眼，沒什麽精神，他垂頭喪氣的樣子顯得既憂郁、又神經質，簡直和冷色調文藝片裏青年男主如出一轍。

王雨寧說：“你闖什麽禍了？”

聽到他問話，蓋瞬臉上難得露出一副難以啟齒的表情，他平日裏做事果決，很少會表現出猶豫不決，他淡色的嘴唇像兩片被雪浸透而變得透明的花瓣，慢慢抿緊了：“沒事，你不用管。”

“那你為什麽叫我來呢，”王雨寧看了一眼病房的門，“只是叫我來付錢的嗎。”

“不是！”蓋瞬這回倒是反駁得很快，但立刻又安靜下來，降低了音量，“只是有點想見你。”

王雨寧笑著搖了搖頭，似乎是拿他沒辦法，轉身走向電梯，蓋瞬沒辦法阻止他去找醫生，只能跟在他身後繃緊了下頜，緊張兮兮的。

醫生對待王雨寧很客氣，他擡眼望了蓋瞬一眼，對王雨寧說：“你知道他做了什麽嗎？”

王雨寧露出禮貌但刻意的表情，醫生會意：“他臨時標記了他的母親。”

“是嗎，”王雨寧的嘴角徹底放下來，他這樣的人，一旦面無表情，看起來就十分可怕，“說詳細點。”

事情很簡單，蓋雨沒錢買抑制劑，所以多年來都靠蓋瞬的臨時標記渡過發情期，隨著時間增加，需要臨時標記的間隔期也變長。這次出現問題，是由於蓋瞬二次發育，註入的信息素濃度提高了，母親一時間沒適應。

蓋瞬在醫生說話期間，一直觀察王雨寧的反映，他既怕王雨寧覺得這很變態，又怕王雨寧覺得他標記了其他人，心裏會膈應。

王雨寧看起來沒什麽反應，起身離開，蓋瞬和來的時候一樣跟在他身後，在極度的難堪與緊張之下一言不發，他恍惚地想起對王雨寧的初印象，王雨寧更像是電視上才會出現的人，衣著筆挺，濃密的頭發一絲不茍，表情永遠游刃有餘，從不喜形於色。就像現在，他怎麽也感知不到王雨寧的心情。

王雨寧走到病房前，直接打開了門，護工站起來：“王先生。”

王雨寧用眼神示意她離開，向床上睡著的蓋雨俯身，捏住她的下巴緩緩轉過去露出側頸，冷漠的眼珠轉動著，看到了那依舊清晰的牙印，蓋瞬的呼吸都停住了，反應過來時已經拉著王雨寧的胳膊坐電梯到了地下車庫。

“要說什麽，”王雨寧任由他拉著，等他放開手後從口袋裏拿出煙，動作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麽，手指輕輕彈動煙盒，一根煙便隨著震動露出一截，他將煙盒遞到蓋瞬面前，微笑著說，“要來一根嗎，順順。”

見蓋瞬低著頭沒有反應，他自顧自點燃了煙，修長的手指似乎比煙霧還要蒼白，白煙從他口腔中飄出，變成了這昏暗地下車庫中脆弱的小小雲朵，煙頭明明滅滅，像星星閃爍。蓋瞬被籠罩在這片由王雨寧和他的煙制造出的天空之下，漸漸感到難以呼吸。

他的嗓音低沈而幹澀，沒有再做多餘的解釋：“要怎麽……才能原諒我。”

“原諒你？”王雨寧的嘴角噙著一抹笑，“說錯了，順順，我會諒解你。”

“什麽意思？”

“連這個也要我解釋嗎，”王雨寧用拿煙的手撥了撥蓋瞬落在側頰上的發絲，“順順，難道你真的是笨蛋嗎？”

在這種無奈又縱容的語氣下，蓋瞬幾乎要無地自容，後悔的情緒淹沒了他的五臟六腑，他結結巴巴地說：“小、小的時候，媽媽沒有錢去買抑制劑，她真的很難過，我，我沒有辦法，再說別人也都這麽做……”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來，再一次放棄了解釋：“對不起。”

“我知道，”王雨寧的面孔蒙著一層煙做的面紗，如雲似霧，“新聞上很多這些，畢竟Alpha一生可以標記那麽多人，給自己的親人行一點方便又有什麽不好的，你比你父親強大的多，因此才能將蓋雨從痛苦中救出來，有的人會覺得標記是情侶之間才能做的事，我不這麽認為。”

“只是臨時標記。”

王雨寧似乎笑了一下：“只可惜我連臨時標記也承受不了，所以，看你標記別人，會覺得有些遺憾吧。”

的確，社會上許多這樣的事情，幾乎成為一種默認的慣例，突然發情的Omega和樂於助人的Alpha，臨時標記甚至可以用來買賣，比抑制劑的效果要好多了，但同時價格也要昂貴得多。有些家庭的Omega會由親人來提供臨時標記，但也有些人認為這很惡心，因為臨時標記會在一段時間內讓Omega對Alpha產生異常的依戀，這種依戀近似愛情，這種關系近似亂倫。

蓋瞬沒想到王雨寧會發現這件事，他的母親已經很久都不需要臨時標記了，就算被標記了，痕跡也會在幾天後很快褪去，他這次只想著怎樣將以前的事情隱瞞，不希望王雨寧發現自己之前多次標記過蓋雨，沒想到適得其反。

王雨寧應該生氣，他標記了別人，不管怎樣，像是背叛。

之後的幾天，王雨寧要麽把他當做空氣一樣，要麽似真似假地說已經原諒了他，沒過多久，蓋瞬就一敗塗地，在某天深夜擁住王雨寧求饒：“不要這樣，只要你能原諒我，我什麽都願意做。”

這樣求了幾次，王雨寧總算松口：“你真的什麽都願意做嗎，順順。”

蓋瞬點了點頭，王雨寧捏著他的肩膀親了一下他的嘴：“一言為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