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瞬從學校出來，這天中午他沒有在食堂吃飯，而是從學校門口出來了，手裏握著手機，這老舊的手機在他手掌裏顯得很小，手機裏的聯系人也很少，只有母親、鄰居等人，現在多了王雨寧，王雨寧早就說要替他換手機，他沒有答應。

離高考不太遠了，王雨寧開始頻繁地來學校找他，他們之間總算有了除夜晚之外的交流時間。

那天晚上他對王雨寧發脾氣之後，王雨寧第二天就來到了學校門口找他一起吃午飯，學校外邊只有面向學生群體的小店，在小小的、並不安靜的咖啡店中，王雨寧認真地拿出了一沓報告，蓋瞬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他耐心地解釋道：“對不起，順順，我的確有些身體上的缺陷，這些缺陷也間接影響了我的心理健康，你有權利知道這些的，對嗎？”

不知為何，蓋瞬的心猛烈跳動了起來：“我沒必要知道這些。”

王雨寧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用那雙讓人無法拒絕的眼睛望著蓋瞬：“你有必要的。”

鬼迷心竅一般，他坐在那裏聽王雨寧說了一中午的話，王雨寧說自己的生殖腔一直發育不好，在成長的過程中越來越糟糕，做了很多次手術，喪失了所有功能。腺體也受此影響，沒辦法正常發揮作用，正因為如此，他的體質和體型更接近Beta或者Alpha。

這樣聽起來，他真的好可憐，但蓋瞬只是盯著文件上的個人信息發呆，原來王雨寧只比他大六歲，怪不得他看起來如此年輕、又如此英俊，一點也不像包養高中生的壞人。

時間回到現在，蓋瞬在校門口站了半晌，打電話過去：“你到哪裏了？”

“抱歉，順順，”那邊幾乎沒有背景音，像是在一個安靜的大屋子裏，“我在開會，你能再等我一會兒嗎？”

“可以。”蓋瞬說完就掛了電話，走到樹蔭下等人，他又開始心煩了，剛剛的對話顯得自己像是任性的小情人一樣，在王雨寧開會的時候也要去打擾，他不是一個喜歡想東想西的人，最近腦子中卻常常一團亂麻。

在他腦中，王雨寧時而是卑劣的、時而是溫柔的，但大多時候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大人模樣，蓋瞬在自己的同齡人之中一直算是早熟的類型，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一個可靠的人，只有王雨寧把他當小孩子，他有時會惱怒這一點。

沒等多久，王雨寧的電話便打了過來：“順順，我快到了，你找一個店裏坐著等我，不要站在大太陽下。”

蓋瞬擡頭看看從樹葉間穿過來的一束束陽光，橘子輝煌，太陽像個滾燙的橘子，橘子果醬從翠綠的汁液間流淌下來，滴在他臉上，留下了一點溫度：“我已經在店裏等你了。”

他們常常約在一家裝修簡約的冰淇淋店裏，這裏較周邊消費高，學生也少，清凈許多。即便如此，西裝革履、穿戴考究的王雨寧還是格格不入，他的西裝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拎著不銹鋼的保溫盒，隔著落地玻璃窗沖蓋瞬微笑了一下，推開門走進來。

他們經常來這裏，店員們對王雨寧帶飯的行為見怪不怪了，他們見過不少操心過度的家長，王雨寧只不過是其中最為俊美和年輕的一個，更何況每次來都會點上一桌冰淇淋和蛋糕，讓他們無話可說。

王雨寧坐下來，打量了蓋瞬一眼，疑惑道：“為什麽我辛辛苦苦餵了那麽久，也沒見你長胖一點呢。”

“我會越變越壯的。”蓋瞬誠實地說，王雨寧的臉卻垮下來，說他不想把蓋瞬養成一個金剛芭比。

“你不要總是給我送飯了，太浪費時間了。”

王雨寧搖搖頭，照例沒把他的話聽進耳朵裏：“臨近高考是關鍵時間段，這麽多人給學生送飯，你為什麽就說我一個。”

“……別人又跟我沒關系。”

王雨寧有點開心似的：“好啦，你就別擔心我了，沒人敢管我的。”

說完，他用手機掃碼點單，蓋瞬不知道他點了什麽，但想想就知道又會鋪上滿滿一桌：“你總是點這麽多甜的，又不吃，很浪費。”

王雨寧笑瞇瞇道：“哪裏吃不完，我們公司的人會吃得幹幹凈凈的，你不是說不點些東西店員看著尷尬嗎，順順，你就別操心了，好嗎？”

蓋瞬很快就把他帶來的飯都吃完了，王雨寧目送他走進校門，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整理衣服，拿起手機就要出門，連看都沒看一眼那些一口未動的精致甜點，店員忍不住叫了他一聲，紅著臉說：“先生，不需要為你打包嗎？”

王雨寧漫不經心地說了“不用”，那些冰淇淋蛋糕開始微微融化，冰冷的外表之下包裹著甜蜜而柔軟的內芯，跟所有少年少女的心一樣不堪一擊，王雨寧若有所思，低聲說道：“順順的心是冰淇淋做成的。”

他被自己逗笑了，覺得自己像是說了一句詩，前幾天他和蓋瞬吃飯時遇到了蓋瞬的同學，蓋瞬很慌張，他卻淡定自若地說自己是蓋瞬的哥哥。那位同學恍然大悟，說他們兩個長得真像，不愧是兄弟，這句話也把王雨寧逗笑了，尤其是看著順順尷尬的漲紅的臉，他就更覺得有意思了。

他一邊用手指轉著車鑰匙，一邊向前走去，車鑰匙很笨重，幸虧他的手指修長又靈巧，他在心裏想他要給蓋瞬做一個項圈，上面寫著自己的名字、電話和家庭住址，這樣誰都會知道他就是蓋瞬的哥哥，但順順肯定不願意，所以他只是想想而已。之前他送給蓋瞬一個Alpha專用的抑制手環，並沒有說上面有定位系統，但蓋瞬一次都沒帶過，問也只說不喜歡，他的小計劃就此告吹，打算之後送蓋瞬一支手表。

他今天覺得很開心，因此覺得天空尤其的晴朗，他說喜歡蓋瞬，這不是騙人的，他對蓋瞬那麽好，蓋瞬該給他應有的回報，他是真的、真的喜歡蓋瞬。回到車上，他打開窗戶打算抽一支煙，抽煙的過程中他想起今年冬天和蓋瞬見面的場景，他坐在校長辦公室裏，看著門打開，美麗的Alpha少年走進來，眉目都很冷淡，似乎一切都跟自己沒有關系似的，那修長潔白的脖頸，比花的根莖還要惹人憐愛，王雨寧真想用手慢慢撫摸。多麽完美，蓋瞬很快就會長成那種足以套進教科書模板中的、優秀、英俊的Alpha，用他的才華和外貌征服世界，他的性格也會逐漸專制、冷酷起來，這是每個Alpha身上都會有的缺點。

王雨寧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卻看到Alpha輕輕動了一下鼻尖，將頭轉過來看了他一眼，他一定聞出王雨寧是Omega了，級別過高的Alpha感知信息素的功能靈敏得嚇人，連他這種殘缺的Omega也會辨認出。

在對視的瞬間，王雨寧在內心懇求到，不要變成那樣好嗎，不要長大，不要變成那種最糟糕、毫無人性的Alpha，不要去任意地操一個Omega然後殘忍地對待他，不要長大、不要長大、不要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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