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他們兩個說完相視一笑。

一旁的織田作之助迷惑不解, “你們在說什麽?”

“這張沙發是中也讚助的吧。嘖,有錢人的東西坐上去就是感覺不一樣。”

太宰治翹起腿放在面前的桌上, 不客氣的呈現出放松的姿態,“那平井先生可以先回答我的問題嗎?”

亂步不滿的嘟囔著,“不可以。”

“好過分, 說好的坦誠相待。”他輕浮的語氣中帶著點點抱怨。織田作之助看著亂步, “你知道他的身份了?”

亂步頷首,“我不覺得兩位發小都是警方背景,他會是什麽犯罪者的身份。雖然手上槍械留下的繭子被刻意的磨掉了。”

他的手指敲擊著桌面,在偽裝下看不清面容的太宰治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聽到江戶川亂步慢悠悠的說道, “你是臥底我知道, 但是你不是普通的臥底吧,三重?還是四重?”

他說完後,就連一旁的織田作也情不自禁的露出殺氣, 他只是嘴邊墜著笑, 拿出未吃完的薯片, 哢嚓哢嚓的咬著。“看來我猜對了呢。”

“放心吧,這邊沒有監控和監聽。”他補充道。

“你——”織田作之助還想說些什麽, 太宰治拽了拽他的衣角, 深呼一口氣。

“啊呀, 不愧是江戶川前輩的後代, 你說的確實沒錯。不過有件事你說錯了。”

“津島修治只為自己。”

“哦。”亂步裝作了解的點了兩下頭,太宰反問他。“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我真的蠻想知道的。”

“和你一樣。”亂步說道。

“不愧是平井先生。”太宰治用手指指著亂步, 側過頭對一旁的織田作說道。

“織田作-你看我看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吧!平井先生真的很厲害, 完全把我拋出去的話又懟回來了呢。”

“調查真相需要理由嗎?”

“如果是單純的調查真相當然不需要理由。”太宰撐著下巴, 笑道。“智者不入愛河。”

“哦。”亂步把他的話再次踢了回去。“這就是你傷害帽子君的原因嗎?真是可憐。”

他笑而不語。

“關於我的猜測。”亂步把那張皺皺巴巴的紙鋪在桌上,眉頭緊皺。“這些資料是偽造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希望我們能夠將黑澤陣拉入陣營,背叛組織後被所有勢力追殺。”

“並且能夠牽扯出組織內絕大部分的叛徒。”

“所謂的血親關系,並不能完全說明是假的。”他靠在沙發上,撓了撓臉頰。

“死在自己建造的密道內,這麽多年沒有被任何一個人發現,這太奇怪了。”

江戶川亂步的語氣帶著些許不自然,像是刻意隱忍著無法克制的怒氣,不自覺的放軟了語氣。“我們沒有證據證明黃昏別院和他們之間的聯系。”

“確實是這樣。”太宰治聲音也變得沈悶。“仔細想想他對我毫無防備的原因,興許是知道即使這些棋子被覆滅,他依然可以建造出更多的組織,因此毫無畏懼。”

“家道中落,我從橫濱來到這裏,被皮斯克撿到了組織,但始終沒有見過他的模樣。”

太宰治輕飄飄的說著,“平時出現在他所謂的家中的只是幾臺人工智能的機器。”

“上次我試著去拆解,結果就被機器內藏著的槍射中了。要不是我躲得快,可能現在已經去三途川游泳了。”

“這不是你想的嗎?”

“餵!很疼的啊織田作!”

“他對我們所做的事情了如指掌,甚至知道我們無法掀起任何波瀾。”亂步說著伸出手指放在了嘴邊,用手機打了一段話。

【我們之中,有他的人】

“你是說中也,還是——”太宰治意味不明的拖長聲音,“會是他嗎?”

“誰知道。”亂步叼著棒棒糖,“總之,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該幹嘛幹嘛去。”

趕客的意味明顯,太宰治站起身準備離開,在離開時他忽地問了最後一個問題。“平井先生,犯了錯誤就應該得到懲罰對嗎?”

“你會因為他是你所親近的人而用鉆空子的手段去免除他的懲罰嗎?”

“我知道。”亂步打斷了他的話,“用不著你來提醒我。”

“既然這樣,告辭了。”

正如江戶川亂步所想,在看不見的角落之中,有一雙眼睛在監視著他們所有人,在太宰治離開不久,他的手機就收到了一條短信。短信來自一串隨機生成的號碼,信息內容也很簡單。

【八點,米花酒店,總統包間1,恭候您的到來。】

【江戶川亂步。】

上午他剛剛和琴酒通過電話,對方表示他晚上會有一場飯局。

江戶川亂步捋了捋垂下的發絲,低聲笑道。“這算是鴻門宴嗎?”

他將身份暴露出來的原因有兩個,其一是因為他想要調查更多的真相必須親自前往,只是根據琴酒或他人傳來的消息,並不能讓他了解到更多的線索。關於父母的事情,他更希望自己親手解決。

其二則是他的長相與記憶中的父親越來越像。即使走在大街上也有會被認出來的可能。

若是被人發現他與琴酒走得很近。反而會連累某些人,讓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更何況,那封短信——對方知曉了他的身份,卻沒有派任何人對他造成不利。

他不想殺掉江戶川亂步,亦或者他還有獨一無二的利用價值。

最重要的一點。

江戶川亂步眼中迸發出強有力的火苗,如同烈焰燃燒了整片綠色。

他想要更多的了解這個世界,了解所有曾經逃避的事情。

他的視線緩緩移動到桌上堆疊著的各種案件報告,每一份報告中都夾雜著死者死亡現場的照片與屍檢報告。一切的真相他都能完美的還原,唯獨不能還原最在意的人。

無論做錯了什麽,沒有人能剝奪另外一個人生存下去的權利。

他們也有屬於自己的家庭,兇手所憎恨的人,也會有人在另外一個角度默默地愛著他。

江戶川亂步希望黑澤陣能夠在黑暗之中逆火重生。

他不應該將自己的思想強加在一個有著強烈自尊心,甚至在一方稱王的男人身上。

但他別無選擇。

亂步喃喃自語,“我不希望他死掉,可是——”  ?

狹小幽深的小巷裏,江戶川亂步不顧黑澤陣的反抗,緊緊的攥住了他滿是傷痕的手。

細密的汗珠從每一寸毛孔中滲出,第一次做出這種緊張刺激的事情,亂步呼吸淩亂的將黑澤陣保護在巷子最角落。

甚至將身上的衣服都披在了他的身上。

那雙綠色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環境下,依舊清澈的可以直擊靈魂深處。

黑澤陣沈默的蹲坐在角落,啞著嗓子,輕聲問道。“為什麽帶我出來?”

亂步微怔,用冰涼的小手觸碰著他滾燙的額頭,“你發燒了。”

完全是答非所問,他閉嘴不語。

江戶川亂步似乎是找到了排解無聊與緊張情緒的突破口。他眉眼彎彎,笑著和黑澤陣貼在一起,兩個瘦小的身體,與小巷裏堆積的雜物完全融合在了一起,“父親說發燒是身體發出的警報!要吃藥才可以!”

“不然的話就會死翹翹!”

“死翹翹就會去很遠的地方和小時候的阿婆一樣,再也見不到了。”

亂步說著撥了一塊糖,遞到他的嘴邊,“喝藥會很苦,所以亂步大人很討厭生病,大哥哥你也要快點好起來!”

“這樣就可以陪亂步一起玩了!”香甜的味道在苦澀透著鐵銹味的嘴裏蔓延開,他的眼睛裏溢出從未有過的淡淡光芒,“恩。”

柔軟肉嘟嘟的孩子與他緊密的貼在一起,幹凈的衣物上甚至沾到了他肩膀上滲出的血。黑澤陣小心的用手擦掉那些汙漬,卻導致血汙蔓延的更大片。

從孩子瘦弱的脖頸上傳來淡淡的奶香味,很好聞。

江戶川亂步靠在黑澤陣的肩膀上,不知何時陷入了沈睡,平穩的呼吸聲,毫無防備的睡姿。

還有暴露在他眼下的白皙脖頸,只要掐死他,便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與來歷,黑澤陣可以徹徹底底的逃出牢籠。

他伸出手懸在半空,內心陷入了糾結。

江戶川亂步像是察覺到了他所釋放出的殺氣,睡眼惺忪的睜開眼,氣鼓鼓的抱怨著。“父親好慢,明明我有在車裏留下線索了!”

他眨巴著眼睛,凝視著黑澤陣擡起的手,微笑著與他十指相交,“大哥哥,以後都可以不用害怕了!”

清晰的腳步聲在巷口停住,皮鞋觸碰地面發出的聲響,讓黑澤陣放輕松的身體再次緊繃。

亂步則是打了個哈欠,站起身拍打著身上站到的泥土,快步跑向來人,抓住他的褲子。“爸爸,你好慢!”

“亂步。”男人的聲音如沐春風,與江戶川亂步如初一折的五官,完全舒展開的成熟面容上勾勒出靈動的神情,完全相同的眸色中透露著的鎏光與屬於成年人的沈穩,讓黑澤陣再次失了神。

他的眼中滿是溫柔,在望向江戶川亂步時更多的是溢出的寵溺。亂步眨巴著眼睛,“爸爸不是說可以救一只小動物帶回家裏嗎?!”

“亂步已經選好了!”他指著因發燒而呈現出病態蒼白皮膚的黑澤陣,“把他帶回去吧爸爸!”

男人的視線緩慢的轉移到黑澤陣的身上,與剛剛感覺到的溫柔不同,突兀的寒冷冰刃迎面席卷而來,讓他忍不住的瑟瑟發抖,甚至想要從這裏快速逃離。

男人依舊溫和的翠綠色眸中,透著深潭般的冷意。他彎腰揉了揉江戶川亂步的腦袋。“這是人,怎麽可以帶回家呢?媽媽會不高興的。”

“可是,爸爸不是說人也是動物。”

“不可以鉆空子!”

“可是——”江戶川亂步帶著哭腔,“我想要一個一起玩的朋友!你和媽媽平時都不管我!家裏一個人很孤單。”

男人嘆了口氣。“那爸爸允許你養小貓和小狗好不好?”

“不要,我就要大哥哥!”江戶川亂步雙手叉腰,“你不答應我,我就要告訴媽媽你偷藏私房錢的事情。”

“噓!”男人慌亂的蹲下身,無奈的說。“好吧,那爸爸就答應你這一次,不可以在任性了!你去的地方很危險,亂步要乖乖聽話才可以。”

“亂步大人很聽話!”他拍了拍胸脯。

男人看向黑澤陣,淡漠的眼神稍稍削減,“你叫什麽名字?”

黑澤陣仰著頭,皺緊了眉頭,最後還是乖乖的回答,“忘記了。”

他的答案讓男人很是滿意,他用手指輕輕捏了捏亂步的鼻尖,“你啊,說了多少次做事情要懂得輕重。還是這麽毛手毛腳,今天學習的內容有好好完成嗎?媽媽晚上抽查我可不幫你瞞過去。”

“爸爸不可以小看我!”亂步吐了吐舌頭,“昨天就已經背完了!”

“你啊!這股聰明勁都用在對付媽媽身上了!她知道會很難過的。”男人牽起江戶川亂步的手,“那個誰,你跟我們來吧。”

“既然沒有名字的話,就讓亂步起一個好了。”

“銀,就叫小銀吧!”江戶川亂步咯咯的笑著,“因為銀色的頭發,很好看!”

刺耳的鈴聲在一片寂靜中突兀的響起,江戶川亂步從沙發上睜開眼,看到手機上顯示的晚上七點。

他夢到了小時父親的模樣,縈繞在指尖觸碰產生的溫熱體溫。即使清醒後還像是真實存在般,讓他陷入了失神。

偵探社沒有開燈,甚至中央空調因為過了下班時間,已經被物業關上。

一股冷意透過衣物刺入皮膚,他捂著微微發脹的大腦,坐起身揉搓著疲倦的眉心。

稍微整理了一下褶皺的衣物,亂步盯著鏡子裏呈現出的自己。他做出嘴角向下的表情,翠綠色的眸中呈現出的微弱顏色與記憶中的父親完全重合,他猶豫了幾秒,抓起放在桌上的剪刀,剪短了留了許久的頭發。

毛躁的黑色短發在他腦袋上如同狗啃般呈現,卻格外的清爽。

他盯著剪刀,“為什麽小銀能夠留這麽長的頭發不被敵人砍啊……感覺好礙事。”

赴約的路上,他路過便利店。

江戶川亂步買了一副黑框眼鏡。

他對著鏡子照了照,沒有度數的鏡片擋住了他的的眼睛,緊緊瞇起後又有一種別樣的神秘感。

他打了個響指,“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