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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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脫口而出的話, 並沒有引起琴酒的任何波瀾,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毫無動容,一如既往冷淡而又平靜的語氣, 連基本的起伏也消失殆盡,如同眼前的他只是陌生人的存在。

這種突如其來的淡漠以至於江戶川亂步從他身上莫名的疏離感,如同一道看不見的墻壁, 明明他們面對面相隔不到一米的距離, 卻無法打破那道鴻溝觸碰到對方。

琴酒在拒絕聽到他的答案。

明明率先戳破這層薄如蟬翼的紗的人是他,卻不給江戶川亂步留下任何選擇的餘地。

他不理解成年人的世界為何有這麽多選擇亦如他不了解世界。

江戶川亂步仰起頭,冷靜翠色的眸裏輕輕漾著肉眼可見的波瀾起伏,數秒後如同冰雪初融般發自內心的笑容從嘴角暈染開, “你也會擔心嗎?”

相比起不谙世事將一切真相掛在嘴邊的江戶川亂步, 琴酒是個極其覆雜的存在, 它更像是在天空中漂浮著的陰雲,陰晴不定,隨時會降下暴雨, 又或是震懾, 用絕對恐怖威壓的電閃雷鳴, 但同樣,僅存的點點溫柔如同轉瞬即逝的彩虹。

他是無法觸碰的存在, 因為沒有實體, 所以無論如何都無法讓四處漂浮著的它固定在天空之上。

但正因如此才有著神秘而又未知的吸引力。

亂步走到他面前, 想要擡手抓住琴酒胸前的衣物, 卻被緊緊地扣住了手。“我讓伏特加送你離開。”

“你不想聽我的答案。”江戶川亂步說,“為什麽?”

他們此時的距離很近, 透過衣服甚至能夠感受到彼此皮膚帶來的溫度, 但卻莫名有種傷感與遺憾。

他們兩個人都不是感情占上風的人, 理智、絕對優選的答案甚至是這份不知何時起出現的感情所帶來的後果。

他們都知道。

遺憾的是無論江戶川亂步如何選擇,琴酒都不能給他帶來更好的未來。

一時間房間變得很靜,他們默契的選擇了沈默不語。琴酒松開了江戶川亂步的手,從口袋中抽出煙盒,卻被某人輕松的奪了過去丟在了一邊。

亂步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什麽決心般深吸一口氣,“小銀你可以彎點腰嗎?”

以為他又想玩什麽把戲的琴酒,頓了頓,微微彎下了背脊。江戶川亂步踮起腳尖,兩人唇齒間的距離瞬間縮小。他看到對方眉眼間淺淺揉開的細膩與深情。

一個極其簡單的吻,沒有任何成年人的情欲,笨拙而又生澀的觸碰到了他的唇邊。

“那些所謂的大道理,世俗的眼光,我從來就沒有在意過。”

“帽子君說,如果想要和一個人一直在一起,牽起他的手,分享喜怒哀樂就是喜歡。”

“如果是那樣,我或許是喜歡的。”江戶川亂步緩緩睜開眼睛,他將自己的上半身向前微傾靠,雙臂環在琴酒的脖頸上,聲音如羽毛般輕飄飄的,似是在告訴琴酒,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他將冰涼的臉頰靠在男人的耳邊,“這就是我的選擇,我欠你一個解釋。”

他的動作笨拙卻在傳遞著自己無比的真心,琴酒垂在兩側的手指動了動,浸著幾許寒冷的眼睛,夾雜著淡淡的暖光。

他環住了亂步單薄的腰肢。

琴酒身上僅剩不多的溫柔與寵溺全都傾瀉在了江戶川亂步的身上,但他並不是什麽好人。

比起在江戶川亂步的眼中所呈現出的他,在黑暗中茍延殘喘,在漆黑惡臭的下水道中的老鼠才更適合形容他們這些走在刀口浪尖的人。

他比誰看的都要透徹。

江戶川亂步喜歡的是單純的守護著他的黑澤陣,並不是琴酒。

他掂量了許久,最終還是將江戶川亂步冰冰涼的手握住,他臉頰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紅暈,眼睛中的光暈與脖頸上的千歲綠寶石相互輝映,無暇的讓人情不自禁想要觸碰。

“被我觸碰你會怕嗎?”他問道。

亂步茫然的擡起頭,而後搖了搖頭,“我不怕你。”

期待的回答卻又完全在意料之中,琴酒看著他的臉,試探性的親吻在他的額頭上。

江戶川亂步被他的小心翼翼逗笑了,挑釁的將手掌放在他的胸口前,指尖微微打著轉。“這裏,會有我嗎?”

明明是字面意思,卻讓他呼吸猛的加重。他的手指像一只鋒利的刻刀,一筆一筆的在他強大的心口處畫上劃痕,血液的芬芳味道順著指尖侵蝕著眼前的人。

琴酒忽地想明白了一件事,他的一切糾結都只是庸人自擾,早在最開始選擇將他留在身邊,隱瞞組織開始,他就已經陷入了萬劫不覆。

而如今江戶川亂步選擇的是與他一同墜入萬丈深淵之中。

他不懂得回應這份感情,並不代表他什麽也不知道。

即便是不同世界的人,也能跳入時間長河之中,隨波逐流到某一天,彼此緊握。

正如筆記本中殘破的紙張上記載著歪歪扭扭的字體。

黑澤陣說,他不屬於這個黑暗的世界,更無法拯救我。

他並不知道,在未來的數年後,被琴酒近乎完全吞噬的對黑暗世界有著恐懼的黑澤陣,會被同一個人再次喚醒。

凝視著他,琴酒忽然笑出聲,他在想這輩子活到至今雖是茍延殘喘,也算順利,卻會將自己的弱點裝載在了一個弱不禁風的人身上。他是唯一一名可以遏住琴酒喉嚨,將他置於死地的人。

若是以前,他一定會親手將自己的弱點毀掉。但他現在卻不想。

琴酒用指尖揣摩著江戶川亂步的嘴唇和側臉,力量控制不住的在他皮膚上留下紅痕。

是,江戶川亂步從一開始就沒有害怕過。

唇齒之間觸碰摩擦出的溫度,好似喝了世界上巨辣無比的烈酒般炙熱,灼燒著他的呼吸與整個軀體。

亂步肩膀處被兩只手用力的牽制住,他踉蹌的後退,最後只能無可奈何的貼在墻壁上。

如猛烈砸落而下的暴雨中的雨滴,從頭到腳將他完全浸濕。

纏綿而又霸道的吻,讓他無處可逃,只能強行被迫承受著。

因為緊張而緊咬住的牙齒被一步步突破,在口腔中肆虐而起不屬於任何甜品的味道,帶著他不喜歡的薄荷香煙的味道。

舌尖傳來微弱的痛覺,他下意識的卷曲舌尖,卻被牢牢套住,再次陷入攻勢之中無法言喻。

輕飄飄的羽毛,在平靜的水面漾起點點波瀾。

他情不自禁發出的悶哼聲,帶著含蓄的甜膩感,音調走音,卻像蜜糖般的催化劑,刺激著與他相擁的男人。

在狹小的空間裏,他沒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無論退到哪裏都會被精準的逮住。

江戶川亂步不由得屏住呼吸,缺氧的大腦瘋狂的報警,他想要搜尋空氣中所剩不多的氧氣,卻被另外一人完完全全的奪走。

他擡起疲軟的手臂推搡著,依舊被近乎粗暴的動作所攥住。

雙臂被強行壓在頭頂,下顎高高擡起流下未來得及吞咽的津液。

血腥味蔓延開,他微微皺起眉頭,緊閉著的眼睛也隨之睜開,難以自控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著轉,他看到了琴酒狹長綠眸中,隱忍而又認真,瘋狂卻又克制,是他從未見過的情緒。

對方用手拍了拍他的臉頰,嗓音低沈而平穩,與他此時的狼狽截然不同。“呼吸。”

昏昏沈沈的大腦完全無意識的順從他的話語,江戶川亂步拼命的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緋紅色蔓延至全身。他還未平息,鼻間的氣息再次被掠奪而空。

江戶川亂步是個不自知的天才。對於各種事物的學習能力都非常強大。

只是不到幾分鐘的親吻,琴酒眼神逐漸開始變得難以克制。

雖然動作青澀拙笨,但他感受到了某人的回應。

而在那之後,江戶川亂步的身體不受控制的下滑,卻被琴酒牢牢的緊固著。

他疲倦的前傾,黑色的碎發浸濕了汗水,失去頻率的大口喘息著。琴酒將頭埋在他的頸間,呼出的溫熱氣流,不住的拍打在他敏感的脖頸處。

亂步大腦完全宕機,只能將脫口而出的呼聲完完全全的呈現在琴酒的面前。“等——等一下。”

尖銳的牙齒摩擦著他的皮膚,傳來陣陣戰栗的痛感。琴酒完全無視了江戶川亂步的話,鼻間發出悶哼。

亂步用力推開他,順著墻壁滑落坐在地上,堪堪捂住不知何時被解開的衣領,脖頸上點點紅痕映在琴酒的眼底,他舔了下後槽牙,眉頭皺起。“你說。”

這點程度,完全不夠——

亂步咳嗽了兩聲,眼眶泛起的紅還未退散,翠色的眼睛裏一絲之前從未有過的魅意,完全被琴酒看入眼底。他此時也冷靜了過來,坐在沙發上,默默的抽著香煙。

嘴唇上火辣辣的痛覺依然存在,他咬住下嘴唇,扶著桌子站起身,“小銀好過分啊,我只是回應了你之前的親吻!不代表要和你——那,那個啊。”

他羞赧的叫嚷著,“在一起不應該有人要主動的嗎?你都沒有追過我!”

琴酒以為他只是不想,沒想到江戶川亂步的腦思路清奇,他遲疑了幾秒,嘴邊才泛起笑意。目光從上到下的打量著他,“追你?”

亂步連連點頭,“成年人做事情都要走流程才行。你都沒有追過我!”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被折得皺皺巴巴的海報,“這是米花町新開的游樂場,明天陪我一天怎麽樣?”

“你躲我這麽久,怎麽也要給一點補償吧?吶?”他說著湊過來指著海報上的雲霄飛車還有各種刺激性的項目說個不停。

“這些看上去都很有意思!還有這個鬼屋,小銀你覺得真的有鬼嗎?”

他說著忽地頓住,眼睛凝視著琴酒,“說起來,我不相信鬼怪。但世界上真的有神的存在。你還記得之前在山谷區許願的許願簽嗎?”

江戶川亂步拽起琴酒的手,兩只小拇指勾在一起,眉眼中滿是星星點點的笑意。“這不就實現了嗎,雖然是另一種在一起。”

琴酒將他擁入懷中,亂步找了個姿勢半躺著瞇上了眼睛,隱隱的淚痕還殘留在臉頰上,興許是太過疲倦,很快便沈睡了過去。

琴酒低頭如視珍寶般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

從房間內出來時,萊伊被貝爾摩德喊走不知道要去做什麽事情,只剩下波本和蘇格蘭坐在最外面的沙發上和諧的看著電視。伏特加聽到琴酒皮靴的聲音,連忙站起身。“大哥,剛剛發生什麽了?他們說是平井小弟,他人呢?”

“睡著了。”琴酒慵懶的坐在沙發上,審視著蘇格蘭和波本,“有關平井太郎的事情…”

“我不會說出去的。”波本連忙舉手,臉上帶著意味不明的笑,“不過真是讓我例外呢GIN,組織裏之前有傳聞說TOP KILLer與萊伊有一腿,如今看來確實是謠傳。”

“但平井太郎這個人的背景信息,好像被人為篡改過了,GIN,是你幹的嗎?”波本臉色沈了下去。“他身上有別的秘密,對嗎?”

琴酒緘默不語,蘇格蘭擺手說道。“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再說如果真的有秘密,GIN也不會和我們在這裏平靜的談論,而是直接滅口了不是嗎?”

波本並不領情,但思前想後,覺得他說的沒錯,這才冷哼一聲,“我可對你的私生活沒興趣。但你可別被我抓住把柄,否則我一定會取代你的位置。”

這是降谷零和諸伏景光通過剛剛視線交流後得到的結果。雖然諸伏景光知道琴酒基本不會傷害江戶川亂步。但組織裏暗藏殺機,並沒有一成不變的事。

如今這樣,也算是明確的告訴了琴酒他們的立場——對平井太郎這個人毫無興趣。

在行動還未明朗前,他們作為臥底,與琴酒對上,只是自取滅亡。

“對了明天的行動。”

“你們自己行動。”琴酒開口道,“我明天有別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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