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跟著父親亦步亦趨地走了回來。

父親抱著個大紙箱子，箱子裏呼呼拉拉地一走一響。姐姐恨不得扒到裏面去。

爺爺笑容滿面地跟在後面走進來，奶奶問道：“訂下了？”爺爺點點頭。奶奶還想再問，但是看了看母親又閉上了嘴。

父親把紙箱子放在鋪著塑料布的地上。母親氣還沒有消完，看了一眼沒有說話，最近母親的話是越來越少。家裏表面看著是和原來沒有什麽變化，但是氣氛再也沒有以前的輕松。

姐姐把手伸進箱子裏對父親討好地說道：“爸，我幫你拿。”

奶奶忙喝斥姐姐：“你別動別動，沒輕沒重的弄死了咋弄？都是錢。”

姐姐撇下嘴，不理奶奶，扭頭看著父親。父親沖姐姐笑笑：“昭兒，聽話啊，不摸，會死的。”

這時，文照溪已經猜出了箱子裏是什麽。天慢慢變暖了，村子裏不但要開始春種，一般家家戶戶還要養幾只雞鴨鵝等。

文照溪記得小時候他們三個很淘氣，父母親和前面的鄰居相處不太好，孩子們也是有感覺的，姐姐帶著他們趁著沒有人時到處攆他們家的雞，非但如此，還逮著就從房子上扔下來。姐姐做示範，弟弟與她有樣學樣，把那家的雞折騰的焉焉的，走都是一拐一拐的，看到他們幾個都是像以前的小媳婦見了惡霸一樣，跑都不也跑了。

那家的人以為雞得了雞瘟，匆忙地賣了。買了新的回來，文照溪他們幾個依然是攆、追、逮、打、扔等手段輪翻上演。弄得他們家的雞換了一批又一批。

“房子訂在哪裏？”私下裏，母親問著父親。

這幾天，母親都帶著文照溪與姐姐睡。大概是母親覺得要去縣裏了，見面的機會少了吧。也可能是爺爺最近要忙著去縣裏看房子，還有村子裏的一些事務，腳不沾地的幾乎都沒有在家。

“新裏巷那裏，你不是很喜歡那裏嗎？”父親回答道。

母親想了想說道：“我只是覺得我會做衣服，那裏賣衣服的多一點，還鄰著商場，人會多一點……”

“沒事，咱們先試著弄弄。我去南邊進點衣服，你在家裏看著，再做些，到時成本也不大，咱們還可以看顧著家裏……”父親這時候脾氣還不是那麽爆，對人說話還是好聲好氣的。

“咱大咋說？”母親輕聲問道。

“爹是想讓在古塔那裏，說那裏人多一點，附近的人家都是非富即貴的……就算是開始時投入多一點，咱又不差那倆錢……說生意好了能很快地回本……”

這點上爺爺想得很對，新裏巷那裏的發展要在文照溪上初高中時才有，比不上古塔那裏一直都是繁榮一片的。現在“破四舊”古塔那裏都沒有沒落，周圍依然是一片繁榮影像，過年過節時那裏猶甚，人山人海，人擠人的都轉不了身。

這還是其次，那裏住的人家都是非富即貴的，這樣說其實也不是太對，那裏住得多的都是當官的，縣委家屬院好像就在那裏不遠處。父母親如果在那裏，呆久了認識的人面肯定和現在是今非昔比的。

“那裏賣衣服的少……”母親還是很猶豫。

“沒事，咱們就訂在新裏巷那裏吧，”父親倒不是太在意，本來就是為了解決眼前的事，而不是為了在縣裏呆一輩子，“咱先弄幾年試一下，到時了解了行情再說。”

母親還是很猶豫，一方面她也知道爺爺說得對，但一方面她確實想要有自己能把握的生意。

“別想了，”父親安慰母親道，“如果你真的決定不了，大不了咱們都盤下來。”

都盤下來？父親說話向來不過腦子的，這句話肯定只是說說而已的。

母親卻不這樣想，這句話讓母親豁然開朗：都盤下來好一個做生意，一個住。娘家來人了還可以在那裏招待，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看奶奶的臉色。

接下來幾天母親開始盤算著如何才能兩個地方都盤下來，人一忙起來心事就會少了，也沒有空想那麽多了。母親的臉色氣色看著都好了許多，臉上也開始見到笑容了。

姐姐很高興家裏的大人忙得見不到人，她在家裏又開始了偷雞摸狗的生活。現在的小雞還很小，她玩不了，但是這妨礙不了她的熱情，一個個小雞看上去小小的毛絨絨的，比姐姐的巴掌也大不了多少。姐姐興奮地摸摸這個摸摸那個。

奶奶氣得端著小腳攆著姐姐打，姐姐看到奶奶過來就把手往背後一藏，表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要多清白有多清白。等看到奶奶要動手打時，立馬跳起來跑遠了。等奶奶走開再跑回來繼續摸小雞玩。

奶奶恨得不行，見到父親就告狀。姐姐又慣會撒嬌裝傻，父親最多說姐姐幾句就不了了之。奶奶倒是想讓姐姐再去二爺爺家裏，只是因為祖宅的紛爭，兩家現在的關系淡了不少。

二爺爺他們覺得爺爺做得太絕，一點情面都不講。再加上文愛華故作天真的話語，大人可能以為自己不在意，但是聽多了心裏難免會有點不一樣的想法。

奶奶也很不願意，她覺得他們都是喪了良心，一個個都是白眼狼，肖想不屬於他們的東西。認為當初太爺爺就該把他們趕得遠遠的。

小雞的生命很脆弱，不過幾天，就死了一只，姐姐傷心得哭了一場。

從此後對小雞小心了很多，但是僅止於自己家的小雞。姐姐開始禍害周圍的鄰居家的，尤其是前面的鄰居，誰讓他家和自己家不和呢。

姐姐常常偷偷地拿來一個黃黃的小雞，偷偷地向文照溪展示，還似模似樣地學著奶奶的樣子說道：“夕，這是蘆花雞，……你看，它的翅膀……它的腳……”

文照溪只覺得滿滿的黑線劃過：這全都是黃黃的，只有尖尖的小嘴兒是一點紅，小得還沒有你巴掌大呢，你是怎麽看出它是蘆花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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