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058

關燈
出了清源巷便是靠近護城河的長安街, 這條街因離內城較遠,街上不算熱鬧, 護城河旁的樹上應景掛著幾只各色的燈籠,偶爾能看見幾對情意相投的少男少女躲在護城河旁的樹下,借著燈籠半昏半明暧昧的氣氛竊竊私語,你儂我儂。

從護城河刮來的風微微有些涼意,停在長安街上的郁華瀲打了個寒顫, 衛珩蹙眉將郁九擁入懷裏, 魏德喜極有眼色的將出宮前玉箋交給他的披風送了上去。

衛珩將披風披在郁華瀲身上,他捏了捏她還泛著冷汗的手,有幾分擔憂道:“這兒風大, 可有不適?若是難受我們先回宮去罷。”

“不行, 我要等那人回來。”郁華瀲擡首瞪著衛珩,眼中的堅持讓衛珩有些煩躁。

“愛嬪不想和我說什麽嗎?”他不喜歡無法掌控的事, 郁九身上有秘密他知曉,他可以容忍身邊之人有幾個無傷大雅的小秘密,可是太多的秘密只會讓他心生不悅和警惕。

“陛下想讓嬪妾說什麽?是特意帶嬪妾去黑涯獄轉一圈, 還是將嬪妾留在乾清宮,讓傳言愈演愈烈。”郁華瀲因著剛剛發生的事腦子裏一片混亂,想也沒想就推開衛珩,將一直壓在心裏的事脫口而出。

他帶她出來,不過是多個女人掩人耳目,好讓藏在暗處的人放松警惕,露出馬腳。雖然知道事情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是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實在是讓她太沒安全感了。

她情願他明明白白告訴她,“我要帶你去個地方引個人出來”,而不是像個傻子一樣被牽著鼻子走。

回宮之後,雖然衛珩壓下了為救她受傷之事,但宮外早有傳言,說她是“禍國妖妃”,將皇上迷得團團轉,甚至為了妖妃連命都不顧,還將所有不利於妖妃的消息壓下去,而她受傷之後一直留在乾清宮更讓傳言甚囂塵上。

說她禍國妖妃沒關系,反正她本來就一直向這個目標靠,在她看來這個稱呼更多是對她進宮以來的褒獎;衛珩救她的事傳出去的也沒關系,反正這本來就是事實,就算有再多人拿這件事攻擊她她也無所畏懼,你能耐你讓皇上救一個試試?

可她就是沒法忍受衛珩對傳言的推波助瀾。

她知道衛珩是想利用她讓文國公府和輔國公府的矛盾加深,將朝堂勢力進一步攪亂,她從前覺得當做籌碼和被利用沒什麽,可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不甘心衛珩把她當做物品隨意一般推出去利用。

表面上衛珩十分縱容她,可是在他心裏,她只是一個精致的有用的花瓶,這只花瓶因為有用,值得他去呵護。可是花瓶就是花瓶,他怎麽會在意一只花瓶的想法,他們從根本上就是不對等的。

去你媽的!皇帝有什麽了不起,憑什麽讓她卑躬屈膝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還不能有任何怨言,她不幹了!

衛珩黑了臉,他覺得郁九簡直就是一只養不熟的小白眼狼,他要去黑涯獄,因著那幾日“共患難”,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帶郁九去瞧瞧,也算是出一口惡氣。

後來接到消息,有人暗地裏還在聯系趙亭淵,他故意將計就計洩露行蹤,好引出那只討厭的老鼠,沒想到她竟然覺得他是故意帶她出去,利用她去引蛇出洞。

至於傳言,救自己的女人有何問題?他壓下來不過是因為嫌麻煩,怕那群老頭子又嘮嘮叨叨個沒完。把郁九留在乾清宮,也是體恤她受傷不宜挪動,他做這些也是為了她好,她不領情反而覺得他在利用她。

他從未對一個女子這般體恤縱容,既然她不領情,那便算了。

“淳昭儀,註意你的身份。”衛珩面無表情的冷聲道。

他確實有讓文國公府和輔國公府對上的打算,既然郁九覺得他在利用她,那就當他在利用她罷。

宮中之人,誰不是在互相利用。

【宿主宿主,清醒一點!!不要和黃桑硬來啊!】

“多謝陛下提醒,嬪妾知罪。”郁華瀲看著衛珩面無表情的吐出那句話話,心裏有一絲涼意,她一字一頓的開口,一邊說,一邊眼眶裏大滴大滴的眼淚落下來,讓衛珩沒來由的有一絲慌亂。

一陣風拂過,郁華瀲身上的那件披風被吹得獵獵作響,她站在那兒,懸在她眼眶裏的淚一滴又一滴的從她臉上滑落,那淚珠映著樹上的燈光,似乎還閃著淺淺的微光,落在地上,轉眼間消失不見。

衛珩見過很多人的眼淚,通常他只會愈加不耐煩,他從來不知,有一日他會因一個人的眼淚產生一種心慌意亂的感覺。

【宿主,冷靜一點,吵架不能過夜哦。】

“我不管,如果衛珩不追上來,我就要拆夥,我要離開這裏。”

郁華瀲深深的看了衛珩一眼,轉身向前面走去,衛珩看著她毫不猶豫的離開,心裏莫名有一個預感,仿佛她走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郁九,你非要這麽折騰朕是麽?”衛珩快步走上前一把將郁華瀲扯住,圈在懷裏,讓她動彈不得。

“皇上折煞嬪妾了,嬪妾怎敢折騰皇上。”郁華瀲僵著身體任由衛珩抱著她,只是怎麽也不肯看他。

“普天之下,除了你,還有誰敢這麽折騰朕?!”衛珩將她的臉轉過來,咬牙切齒的開口。

他嘴裏不悅,手上卻溫柔萬分的輕輕拭去郁華瀲腮邊未幹的眼淚,看著她沾著淚珠的睫毛和抿起的櫻唇,活像只小受氣包,讓他方才的郁氣一掃而過,心軟得一塌糊塗。

罷了,誰讓他喜歡這只又嬌氣又大膽的小貓呢。

喜歡?衛珩被他腦子裏的念頭驚得楞了楞,又馬上恍然大悟,若不是喜歡,他如何會對她如此縱容?若不是喜歡,他如何會對她生不起氣來?若不是喜歡,他如何會看不得她落淚?若不是喜歡,他如何會不顧替她受那一箭?

【宿主,本系統的程序好像有點問題,黃桑的PEA暴漲,我去檢查檢查,你千萬不要意氣用事!】

郁華瀲不由自主的看向衛珩,對上衛珩眼含情愫的眸子,心裏悄悄松了口氣。

她稀裏糊塗的將心裏的不滿說了出來,除了下午在黑涯獄受到的刺激和剛剛那件事讓她記起起某些不好的回憶,還存了一點別的心思,衛珩對她的感情一直不溫不火,若是不鋌而走險怕是他永遠意識不到他心裏真實的想法。

幸好,她賭對了!

這樣想著,她的淚竟又流了下來,心裏又是欣喜又是酸脹,不知是因為逼衛珩正視自己的感情還是其他。

“哭得跟只小花貓似的,醜。”衛珩看著郁九臉上越擦越多的淚珠,心裏愈是發軟,只是嘴上卻不客氣的笑她。

說句好聽的會死嗎?你這樣很容易失去我!

“還不是陛下兇我。”郁華瀲的一雙清亮的水眸被眼淚洗的愈加水光瀲灩,在朦朧的燈光下,令人怦然心動。

“朕何時兇你。”

她作勢要別開臉,卻被衛珩捧著臉,低頭吻上了她的眼角。

“閉眼。”衛珩的唇在她眼角輾轉,含糊不清的說道。

郁華瀲睫毛顫了顫,聽話的閉上了眼。黑暗中,她只感覺他柔軟的唇輕輕的一點一點的吻幹她眼睛上、臉頰上的淚。接著,他的唇瓣吻上她的唇,先是用舌尖細細描摹她的唇形,在她唇上溫柔的輾轉吸吮,接著,唇舌探入她的嘴裏,勾起她的舌與他纏綿。

略有些鹹味的吻,是她的眼淚。

許是因為這是第一個衛珩動了真情的吻,他異常耐心和溫柔,不帶任何情.欲,只是吻著郁九的唇,輾轉纏綿。

魏德喜在一旁親眼目睹整個過程,連那個護衛帶著人回來都沒敢這個時候打攪這兩位。

淳昭儀果然是淳昭儀,不僅敢給陛下甩臉子,還能三言兩語就將陛下哄回來,看陛下這溫柔勁兒,就是對他唯一的親閨女安慶公主也沒這麽溫柔過。

***

京兆尹劉正風本來正悠閑的喝著小酒聽著家裏養的伶人唱小曲,被突然闖入到他面前的下人嚇了一跳,他氣得正準備大罵下人,無意間瞥見下人後面跟著人,卡在喉嚨裏的話硬是給憋回去了。

“不知大人光臨,有何貴幹?”他雖是從三品的官,但這京城隨便拎出一個人也比他官階或背景大,何況眼前這人可是穿著禦前侍衛服的禦前侍衛,帶了禦前二字的,都是不能輕易得罪之人。

“陛下口諭,速去長安街,清源巷。”

“陛,陛下?”劉正風被侍衛的話驚得微醉的腦袋終於醒了,他磕磕絆絆的問道。

“劉大人快走罷。”

劉正風正準備客套幾句順便探探情況,誰料那侍衛傳完命令便轉身向外面走去。

“嗳,大人,容下官先去更衣。”劉正風追了幾步猛地發現他的官服還未換,只能折回來會寢屋更衣。

“快,快去莫府喚莫少尹去清源巷。”他匆匆換上官服,帶上幾個侍從往清源巷趕去,臨行前又喚下人去傳他的下屬。

花燈節人行如織,京兆尹好不容易擠過人群,趕到清源巷。

“京兆、京兆府尹劉正風參見皇上。”劉正風看見面前穿著月白錦服的青年,嚇得差點沒跪下,陛下,陛下這是微服私訪?

“劉正風,朕問你,京中節日略賣案有多少?”

作者有話要說: 註:拐賣人口古代叫略賣。

今天特意去搜了一下拐賣兒童的新聞,真可怕,覺得拐賣兒童的人真的是禽獸不如,死都是便宜的,應該滿清十大酷刑全上一遍才解氣!

兩人的感情終於進了一步【撒花】

女主心態不一樣了,男主終於察覺他喜歡郁九了,真不容易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