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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青梅竹馬誤韶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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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有人在勾弄自己的手指,江嶼澈緩緩睜開眼睛,路峻竹已經坐了起來,燭光在他垂下的臉上游走,忽明忽暗。

他打了個哈欠,眨眨眼,含糊地問道:“等完啦?”

“是啊,我用觸心法陣連通了織離大祭司的回憶,只要弄清了他和南玉璃之間的恩怨就不愁對策。”

“好耶。”

由於手被路峻竹勾著一時間騰不出來,江嶼澈只好用空出來的手摸胸前玉佩,察覺到布料似有差異,他低頭一看自己的衣服果然回來了。

“你小子行啊,說到做到。”

“那是當然,我的也換回來了,總不能和狐貍對峙還穿喜服去吧?”

“我倒是想呢。”他瞥了眼放在旁邊的喜服,戀戀不舍道:“沒穿夠,還想穿。”

“好好好,之後讓你穿個夠。”路峻竹又扯扯他的手指,“起來呀,別一會施法的時候又睡著了。”

“你給我掫起來唄。”江嶼澈嘴上服軟祈求,手卻不甘示弱地扯了回去,“這手牽你,那個手拿玉佩,我沒手了。”

路峻竹略顯無語地看了他幾秒,還是用另一只手扳住他的肩膀,把他往上帶。

兩人距離越來越近,路峻竹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其實這次可以不用……”

話沒說完就被江嶼澈湊上來的唇給堵住了,路峻竹怔楞一瞬,隨即熱烈地回應起來。

待他們氣喘籲籲地分開,江嶼澈一把就松開了攥著玉佩的手,笑嘻嘻地說:“妥了,正好我省事兒了。剛才性情了,一下子沒忍住整了一口,不耽誤事吧?”

“我也性情了,出事我扛。”

“咱竹哥真痛快!怪不得跟我擱這拉勾呢。”江嶼澈舉起兩人小拇指勾在一起的手,“誒,你聽過勾指起誓沒,就那個,你是信的開頭詩的內容童話的結尾……”

“你是理所當然的奇跡,你是月色真美?”

“臥槽!”江嶼澈有些驚訝地停住了哼唱,“你真聽過啊?”

“郁青特別喜歡這首歌,之前在店裏總放,沒事還跟著唱,我就記住了幾句。”

“得了,我又班門弄斧了。不過這首你肯定沒聽過。”

江嶼澈來了興頭,清清嗓子,覺得還不夠勁,又順手拿起之前扔在一邊的面具放在腿上,有模有樣地打起了節奏。

路峻竹被他的氣勢給鎮住了,正欲聽聽是怎樣一首歌,豈料他一開口——

“你是我滴情人吶~像丁香花一樣的男人~”

改詞就算了,為什麽唱出來的是二人轉?!

“我還能用俄語唱,要不要聽?”

這樣的即興創作遲早把人創死。

“阿澈!”路峻竹及時止損,趕緊轉移話題“你一覺起來怎麽這麽亢奮?”

“害,今兒我結婚,高興唄。”江嶼澈咧開嘴,“別問,問就是性情了,都怪那老狐貍,害得我洞房花燭夜只能唱歌解悶。”

光嘴上說還不解氣,江嶼澈又舉起拳頭錘了面具幾下。

“就因為這個?”路峻竹哭笑不得,“還有機會嘛,急什麽。”

“不信。除非……”

“除非?”

江嶼澈手指稍微用力,兩人互相拉扯起來,他一個人念叨著:“我們還會再見面,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陪著他玩鬧一陣,路峻竹剛要進入正題,江嶼澈又是一句“變了的話路峻竹是小狗。”

“為什麽我是?”

“還不是因為你總編謊話騙我。”

“上次把話說開之後我不就說話再也不騙你了嗎?之前的事是我不好,你就原諒我吧。”

江嶼澈沒有回答,只借著小拇指勾連的力,拇指繼而上翻相挨,一個不怎麽正式還有點幼稚的承諾就算達成了。

同時達成的還有觸心法陣。

海風拂面,細浪連連,身下的床也變成了松軟的沙灘,眨眼間兩人置身於海岸之上,穿梭在海岸上的人來來往往,皆身著紅衣,但在衣服的暗紋上似乎又有細微的差別。

這次的觸心法陣與徐帆那次不太一樣,由於織離大祭司魂魄損傷嚴重無法成為載體,兩人只能處於旁觀者的角度。

不過江嶼澈接受得很順利,甚至摸著下巴銳評道:“有點意思嗷,上次是VR,這次是電視劇。”又伸長脖子觀察那些人身上的暗紋,“我瞅瞅這幫群演的服化道怎麽事兒。”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還真是令人大吃一驚。他發現這些人的暗紋分為兩類,一類繡著高山之中有鳥騰空而起,另一類則是河流之上雙魚躍出水面,唯獨下擺的薔薇花是相同的。

先不論繡的是什麽,光是針腳的明暗變化就足夠神奇了,讓人一看就知道這鳥是黑的,魚是一黑一白。

“是玄鳥和陰陽魚。”端詳片刻後路峻竹得出結論,“織離氏既分巫醫兩族,這應該就是他們各自的族徽了。”

江嶼澈咂咂嘴,“看著都差不多啊,怪不得當初巫醫不分,都成一千多年的歷史遺留問題了。”

“玄鳥是巫,陰陽魚是醫。”路峻竹篤定地說,“玄鳥生商,有神話色彩,而陰陽魚則由太極八卦陣衍生,是醫書典籍的標志。”

兩人正說著,過路人的交談聲飄進他們耳中。

“我們首領喜得麒兒,醫族首領喜得麟兒,竟是同一天,天下哪有這樣的巧事!”

“是啊,一會一起去醫族那邊祝賀吧。”

過路人身上的暗紋正是玄鳥,驗證了路峻竹推測的準確性。

江嶼澈讚許地看了眼路峻竹,“還是你博學,我連那倆玩意是啥都分不清,還尋思玄鳥是燕子呢,更別提根據典故對號入座了。”

“所以你是一點課都不聽,一點書也不看是吧?”路峻竹頓了頓,“倒也不是我多博學,一件事被證實後很輕易就能找到大量佐證,無論作為佐證的東西和這件事到底有沒有關系。”

“啥意思。”

“就是……”路峻竹指著他們身上的暗紋,“織離大祭司和他的族人們衣服上繡著玄鳥,也就是說我提前就知道了這是巫族的標志,當然怎麽解釋都合理。之所以不知道醫族的存在也是因為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陰陽魚的圖案。”

“也就是說在外人看來醫族沒存在過?”回憶起南玉璃之前的話,江嶼澈打了個寒顫,“然而事實是泉川的那些人包括所謂的神巫都是醫族後人。”

“的確是,南玉璃也跟我說了一個詞。”路峻竹瞇起眼睛,“鳩占鵲巢。”

“怪了,聽剛才那倆人的意思醫族巫族互相還串門呢,關系應該也不次吧。織離大祭司不好好擱醫族待著,非得冒充巫族幹啥?那真巫族能慣著他?怪不得南玉璃急眼要收拾他。”江嶼澈邊說邊搖頭,“不對勁,這麽簡單的利害得失我都能分析明白,織離大祭司不應該這麽糊塗啊,指定是那狐貍在背後拱火了,南星不是說他以前是大祭司的座上賓嗎?”

“接著看吧,看看他是從哪裏橫叉一腳的。”

話音剛落,身邊場景迅速變化,兩人也從海岸挪到了石橋之上。石橋石柱上頂著的不透明石球也成了一個個閃爍陽光的水中氣泡,十幾年的時光被分成零散片段凝在其中。

江嶼澈不禁感嘆道:“居然有cut看,太貼心了,省得我還得調倍速。”

他擡手戳破其中一個泡泡,一個捧著書箱的少年急匆匆向兩人奔來,擦肩而過時,江嶼澈看到了他衣上暗紋,是陰陽魚。

“你又逃課,被你娘親知道了當心她罵你!”

少年徑直從兩人中間穿過,停在他們身後。轉過身去,只見一個妙齡少女負手而立,歪著頭笑意盈盈,風吹起她的裙擺,上面的玄鳥振翅欲飛。

“只要你不說,她肯定就不知道。”少女咯咯笑著,“所以你能管住嘴巴嗎?織離臻陽。”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江嶼澈彎起胳膊肘碰了碰路峻竹,“原來這是織離大祭司小時候,長得還挺帥,怪不得辭歡那麽好看。旁邊這小姑娘是誰啊?不會是南玉璃吧?”

他左看右看,也不能把少女和南玉璃聯系起來,不是年歲的問題,只是眉眼間找不到任何相似之處。

“織離雪遙,你別太過分了!”臻陽把書箱往少女手中一塞,“書我給你帶回來了,先生說你上次的罰抄還沒交,最多寬限到下節課,自求多福吧。”

“下節課?那不是三天後嘛,早得很。”織離雪遙眼珠轉了轉,“明天是生辰宴,我得玩。後天嘛,天太熱了,心燥,肯定寫不下去,大後天……”

“不想寫你直說。”

“被你看出來啦。”織離雪遙作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腳卻悄悄踩住了織離臻陽的衣角,“你就行行好,幫我寫了吧。”

“免談,你過生日我也要過生日啊。再說你剛才還那麽囂張……”

“誒,你後面!”

完全沒有察覺到哪裏不對,織離臻陽下意識地一轉身,“刺啦”一聲,衣服扯出了個大口子。

織離雪遙迅速伸回腳,“呀!”

“啊!”織離臻陽大驚失色,“這是勾在哪裏了?”他低頭檢查自己的衣服,立刻哭喪著臉,“完了,從陰陽魚中間裂開了,要是被發現我就慘了。”

“別急,我有辦法。”

織離雪遙打開書箱,拿出針線,三下兩下就縫好了。

“只能頂一會,回去趕快找理由換一件,日子久了小心被發現。”

察覺到織離臻陽驚異的目光,她滿不在乎地說:“我的書箱裏除了書什麽都有,很奇怪嗎?”

“你會針線活,上次的繡圖還讓我幫你?”

“我會不代表我有時間啊,反正刺繡對你來說和針灸差不多,就當練習了。”織離雪遙言歸正傳,“我都幫你免了皮肉之苦了,你不得報答報答我?”

“既然如此,再拒絕就是我的不是了。不過我時間也緊,只能幫你寫一半。”

織離雪遙暗自壓抑自己上揚的嘴角,“不打緊,一半也……”

“不過在這之前你能不能告訴我。”織離臻陽掀起衣擺,“這個腳印是怎麽回事?”

計劃暴露,織離雪遙落荒而逃,織離臻陽則慢悠悠跟在她身後,笑得直不起腰。

少年少女的身影逐漸遠去,拉長夕陽。

隨著第二個泡泡的戳破,水滴化作繁星點點,巫醫兩族正分別舉行著盛大的宴會,而臻陽和雪遙都從繁華中脫離,人手一個食盒,腳步匆匆,向寂靜處而去,撞了個滿懷。

“生辰安。”

“同安。”

看來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我這次帶了千層塔,這可是我們巫族的特色菜品。”

“千層塔?這不是草藥名嗎?功效是清熱解毒,消腫化瘀……”

“你再啰嗦我把你牙打飛。”

他們互相交換了食盒,吃得津津有味,雪遙突然說:“吃了巫族的食物,就做我們巫族的人吧。”

臻陽吃東西的手一頓,“那我不吃了。”

“跟你開個玩笑而已,巫族最重血統,你以為像你們醫族那樣魚龍混雜,什麽人都能進來嗎?”

“醫者仁心,世間當然是通醫術的人越多越好。”

“好是好,只不過世人之難皆因天命,通天者,唯巫而已。”雪遙拿出絲絹擦了擦手,“理念不同,也難怪你我兩族互不相容。”

“是嗎?可我覺得兩族之間還是有共同的美好憧憬。”臻陽說,“你看,我叫臻陽,臻,至也。所以我的名字就是到達太陽。你叫雪遙,不就是遠離淒寒的意思嗎?我們同日降生,名字相輔相成,又是一起長大,怎麽就不相容了? ”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雪遙笑了,“我的名字分明取自’遙知不是雪‘,怎麽到你嘴裏就變了味道。”

“那你就當我也在開玩笑吧。”

臻陽也笑了起來,但很快笑容就凝在了臉上,他又探頭去看雪遙的手腕,上面一大片淤青。

“你又受傷了?”

“一點小傷,習武之人哪有不受傷的。”說著雪遙站起身來,“我又學了新招式,那天逃課實在太值了,給你看看。”

聞言臻陽也站了起來,閃到一邊給雪遙留出足夠的施展空間。

她的拳腳的確有幾分意思,展示完畢後一甩頭發,“如何?”

“颯呀,很颯呀。”臻陽由衷稱讚,轉而疑惑道:“但是練武不是巫族男子該幹的嗎?你何必這麽刻苦。”

“哼,女子怎麽了,我巫術武術兩手抓,讓他們那些男人羨慕去吧。”

“可是很危險啊,刀劍無眼,磕著碰著留下疤痕,以後嫁人的話……”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雪遙一腳踢到後腿彎,摔了個後腦勺著地。

“不會說話就不要說,我的功績不可以用嫁人來衡量。”

臻陽躺在地上,嘿嘿笑了起來。

雪遙嚇了一跳,俯下身去看他,“摔傻啦?”

怎知臻陽伸手一扯,雪遙也躺在了草地上,她正要發作,臻陽擡手指向夜空。

“星星真好看,我一伸手好像就能摘下來一樣。”

雪遙果然被繁星吸引,兩人躺在草地上仰望很久。

“其實我還是很佩服你的。”臻陽突然開口,“巫族和醫族說到底都是織離氏,兩族接班人也非你我莫屬了,我希望我們兩個能在這動蕩的世道中攜手博出屬於織離氏的未來。”

“在我心裏你就是另一個我,你受傷的話我也會難過的。”他轉過頭,側目看她,“所以剛才的話是我狹隘,冒犯到你,對不起。”

雪遙並未轉頭,仍是滿目星光,嘴角卻微微勾起。

“哼。”

臻陽的想法的確是一種美好憧憬,經歷各種回憶江嶼澈也看明白了,巫族醫族表面上平和,實際誰也不服誰,總的來講還是巫族地位更高些。

風浪來臨前,彌留的美好總令人難忘。

臻陽在岸邊撿了個人,不知是從哪裏飄過來的,渾身像被火燎過一樣,尤其是那張臉,幾乎面目全非。

“醫族海納百川,難怪魚龍混雜。”

聽到路峻竹這話,江嶼澈對這人的身份也心下了然。

“老狐貍戴面具是因為他毀容了?斷他一根尾巴的懲罰還是太輕了,他做的那些事夠他死一萬次了。”

路峻竹陷入了沈默,見勢頭不對,江嶼澈趕緊轉移話題。

“他叫啥名啊?”

“不知道,流於世間的也只有紫聖仙師這個名號。”

果然在被救過來後臻陽詢問他的姓名,他只斷斷續續地說了一個字。

“紫。”

化名為紫的狐貍以面具覆面,出乎江嶼澈意料的是他寡言少語,看起來也默默無聞,不像搞事的樣子。

路峻竹一直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的面具。

很快江嶼澈覺得他不搞事的想法就被推翻了,因為裂澤來了,連同著致命的玄冬癥。

這是裂澤第一次出現在這片海域中,傳聞它是上古兇獸,但在緲山的鎮守下不敢來犯,只能盤踞在墨瀧淵。

傳說終究是傳說,這個兇獸真的來了,嶸驍眾人沒有防備,一時間死傷慘重,還是巫族緊急出面鎮壓才逼得裂澤暫時退下。

然而兇獸易退,險癥難防。沖在前面的巫族不幸感染了玄冬癥,尤其是巫族首領,雪遙的娘親,癥狀尤其嚴重。

醫族首領用盡渾身解數也沒能把她救回來,此事一出,巫族炸開了鍋,認為是醫族嫉妒巫族故意為之,甚至有人說要動用巫蠱之術讓醫族首領償命。

醫族首領忍受罵名與質疑,在高強度的工作以及收效甚微導致心中郁悶的雙重打擊下病倒,最後撒手人寰。

想到巫族人放出的狠話,醫族人自然而然地認為是他們的詛咒。

表面平靜瞬間撕裂,外壓之下,內戰也一觸即發。

玄冬癥也在這種氣氛下悄然蔓延,它的殘酷江嶼澈在泉川的劃船男人身上已經領略過了,但是直面這種大面積的傷亡給他的沖擊也十分強烈。

不久後,海難頻發,顯然裂澤又蠢蠢欲動了。

接二連三的變故令臻陽化悲憤為力量,臨危受命,可他翻遍醫術典籍也沒找到解決玄冬癥的合適方法,只能憑借經驗舉一反三,擬出多種藥方輪番實驗。

又是不眠不休的一夜,他研究父親留下來的殘篇時,有人敲響了他的房門。

還以為是來自患者的反饋,他想也沒想就開了門,沒想到外面站著的是許久未見的雪遙。

年少之時恨不得天天貼在一塊,如今晚風習習,不覆當年溫柔綺麗,兩人面對著面,心卻漸行漸遠。

相顧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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