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第二世·未轉時皆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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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頭下的不是織離辭歡,而是今早就該離開的嶺將軍。

“瞧您吃驚的樣子,大概也沒想到是臣和您拜天地入洞房吧?”嶺將軍笑著說,“看來臣這招偷天換日還是成功了。”

他自然十分驚喜,但也是轉瞬而逝,繼而追問道:“你在這,那織離呢?”

“您何等聰慧,竟也沒看出辭歡小姐的心究竟在哪。”嶺將軍輕撫喜服上的金絲,“今早我和她換了衣服,她已經去追褚秋了,想來應該已經匯合了。”

辭歡喜歡褚秋?他太遲鈍,竟是半點都沒看出來,況且二人兩情相悅,他們若是早說,他正好賜婚,何必繞這麽大的圈子呢?

事已至此,說什麽都晚了。

“臣和辭歡小姐都商量好了,但凡有什麽需要露面的事她就回來應付一下,其他都由臣代勞。”

“這麽大的事就你們兩個商量?居然都不告訴孤一聲,害得孤今天……”

嶺將軍一把拉住他的手,“現在說也不晚吧,您還要治臣個罪嗎?”

治罪當然是玩笑話。此時此刻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燃起成雙成對的紅燭,同剪燭芯,再共飲一杯合巹酒,大婚的所有禮儀就算完成了。

他想問問嶺將軍和辭歡商議的具體細節,但嶺將軍完全不容他發問。

今夜氣氛好,情意正濃,嶺將軍的手在他腿上停留了片刻,接著是一陣冰涼的觸感,他瞥了一眼,只見腿根處被系了個小小的鈴鐺。

“系這個幹什麽?”

“化煞增運。”

“那為什麽系在這樣……隱秘的地方?”

“因為這是您和臣兩個人的秘密。”嶺將軍攏在他上方,一雙藍眸深邃到要將他吞噬,“只有臣能把鈴鐺系在這,別人都不知道。”

“它會響啊,一響誰都知道了。”

“等不用的時候臣替您用蠟油封起來,就不會響了。”嶺將軍一手撫摸鈴鐺,又湊上來吻了他一下,“您就在心裏悄悄想吧。”

喜燭燃燒過半,花燭夜接近尾聲,倦意混著酒勁上湧,他的意識開始渙散,嘴裏卻蹦出一句:“你怨我嗎?”

怨我滿腹城府機關算盡未曾交由全部真心,怨我衡量利弊萬事不敢以你為重,怨我在你受千夫所指時袖手旁觀難以開口辯白。

嶺將軍與他掌心相對,十指相扣。

“鄺安的海最好,有空可以一起去看看嗎?”

第二天還不到傳早膳的時辰他就醒了,織離辭歡不在,他得想個周密的辦法先應付一下,絕對不能犯之前在鶴羽閣那樣致命的錯誤了。

正想著他折起身,結果頭皮一痛,低頭發現自己的頭發和嶺將軍的金發不知道怎麽回事纏在一起了。

嶺將軍也被扯醒了,支支吾吾解釋道:“昨夜實在興奮到難以入眠,情不自禁就……”

好一個情不自禁,要是不說他還以為是故意的。

最後還是尋了把剪刀將兩人打成結的頭發剪下來裝進了錦囊裏,也算圖個白首不相離的好彩頭。

那是他一生中除淮王時光外最愉悅的片刻,因為自那刻起不幸之事接踵而來,叫人始料不及。

先是噩耗傳來,褚秋還未到達戰地就在半路中了埋伏,唯一的幸存者拼著一口氣折返,留下一個重磅消息後含恨而終。

埋伏他們的人正是昨日就該跟著嶺將軍回墨瀧淵的那支羅剎國隊伍。

事發突然,褚秋與他們纏鬥良久,終究兩敗俱傷。同時遍地殘骸之中沒有找到嶺將軍的屍體,反而找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那裏的人。

那人素白衣裙染紅大半,如同枯死的薔薇,與褚秋雙手緊握不肯放。替她躺在鴛鴦錦被上的卻是嶺將軍。

事情還沒有過度隱瞞就全都暴露了,這場變故來得比伏擊更加突然。他不知是該先傷心褚秋辭歡身死之事還是先疑心嶺將軍。

嶺將軍表現得十分意外,真情或者假意也沒法區分了。

此事一出,大祭司和褚堯將軍急火攻心雙雙病倒,江國炸開了鍋,連同之前瀾王和裂澤的事情,嶺將軍有不軌之心的說法再度得到了佐證,如今他的異國隊伍公然埋伏褚秋將軍,使得江國折損猛將,謀逆意圖昭然若揭。

百姓紛紛請願要求嚴懲嶺將軍,為平息民憤,他只能把嶺將軍打入地牢聽候發落。

之所以沒有立即處置一是因為他覺得這事還有疑點,二是他不願相信這些年的相伴相知只是嶺將軍為了麻痹他營造出來的假象。

他要再查查,萬一這一切的主謀真是嶺將軍,那他半分舊情都不會念。

就在他頂著巨大壓力調查時,紫聖國師悄無聲息地坐到他書房裏來了,就像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樣子。自從嶸驍爭吵過後兩人就再也沒坐下來好好說過話。

與其說是交流,不如說是單方面的勸說。因為他已經找不出一點能替嶺將軍辯駁的話了。

“臣知道陛下在猶豫什麽。您肯定想說如果嶺將軍有異心早反了,何必等到現在。可您有沒有想過如今的江國沒內憂外患已然解決,盛世太平,趁現在奪取業果不正是好時機嗎?”

“陛下總念著和嶺將軍在墨瀧淵的患難與共,可是嶺將軍為什麽去墨瀧淵您弄清楚了嗎?別忘了,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您好。”

“您愛聽也好,不愛聽也罷。臣紮根於百姓之中,聽百姓心聲,就該替百姓說話。從頭細數這些事,隨便拎出來一條就夠他死罪了,陛下若是再等,只怕會有更大的風波。”

“嶺將軍其人就是您最大的汙點,如若不除,明君之路必然毀於一旦。這或許是臣最後一次勸誡陛下了,至於如何做,還是由您定奪,臣告退。”

那真的是最後一次。

兩天後嶺將軍越獄了,他沒有逃跑,而是在雲樂殿刺殺了紫聖國師。

與前幾次不同,這一次所有人都真真切切看見嶺將軍一劍一劍刺入紫聖國師的身體,而紫聖國師最後竟也化作一縷紫煙飄向天際,殿內只餘血跡和那張面具。

嶺將軍把劍丟到一邊,揩去臉上血。“鄺安的海最好,你替我去看看吧。”

留不住了。

他們說嶺將軍罪孽深重,該千刀萬剮。淩遲之刑用於謀反及大逆的罪名之上,說來諷刺,謀反和大逆本該是他的罪名,最後受刑的卻是嶺將軍。

行刑那天他沒敢看,到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比璟帝還要怯懦。

嶺梅醉一壇接一壇地下了肚,他由剛開始的醉漸漸變得麻木,甚至清醒。

他知道水中的丁香花瓣是假的,真真假假,沒意義了。

水底映射出前塵種種,那些記憶從他腦海最深處迸發,零星片段閃過,井底幽幽水汽縈繞身側,涼透心扉。

恍惚之間,熟悉的聲音近在耳畔。

“我不叫泠澈了,孤零零,冷冰冰的 。之在卷冊上寫羅剎國的名字是因為我實在沒想好,但現在我想到了。

墨瀧淵的雪山融化成江,依此為姓,與山共存,再添澈字,故名江嶼澈。

所以如果又機會相逢時你要和我說好久不見,再喚我的名字。”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井底忽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他搭在水面上的手腕,直直將他扯入井中。

作者有話說:

本來打算年前更完的 但是這幾天一直在發燒 還要期末考試 實在撐不住了 不得已只好再次請假了qwq元旦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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