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舊仇新怨,巫醫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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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繩子緊嗎,需不需要我幫你松一松?”

窗外風景飛速掠過,南玉璃嘲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路峻竹坐在副駕駛上,捆在他身上的繩子粗劣,附著符咒,勒得他皮膚有持續不斷的充血感。

即便如此,他依舊面不改色地和正在開車的南玉璃“談笑風生”。

“開車最好還是不要說話吧,小心車毀人亡。”

面對他這樣近乎直白挖苦,南玉璃並不惱怒,更沒有表現得像在人前那樣暴跳如雷,反倒是慢條斯理地吐出來一句:“我可沒那麽容易死。”

“我還以為在背後策劃一切,和紫聖仙師裏應外合的是南老太太,沒想到是你。”

“是嗎?那你也沒有傳說的那麽聰明嘛。”南玉璃嗤笑一聲,“紫聖仙師說得對,其他幾仙空有名頭,還不如我得力。可惜你現在知道也太晚了。”

“晚嗎?”路峻竹反問道,“不見得吧。”

南玉璃一手扶住方向盤,慢悠悠地轉動,另一只手搭在全開的車窗上。

“呵,身上帶著骨刻之術說話還這麽硬氣,逞一時口舌之快也沒什麽意思。”

路峻竹清楚這些事瞞不過她。

因為剛進庭院時,南玉璃沖上來就給了他一個擁抱,之後才說自己認錯人了。其實不然,那一下只是為了確認他身上的上古禁術,骨刻。

“他能毫發無傷地回來,你的犧牲可真不小呀。”

她神態自若,絲毫不見獸骨高臺上的慌亂。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偽裝罷了。

握手言和時,她握著自己的手,莫測的笑容被他盡收眼底。

路峻竹明白她在笑自己法力耗盡,再無掙紮的餘地。

狀似無意地瞄了沈默的路峻竹一眼,南玉璃彎起嘴角,看起來心情十分愉快。

“骨刻之術也不是沒有破解的辦法,你知道的。只可惜你自己把路給走死了,反正無論如何你都沒有辦法投胎去,怎麽,自投羅網要和紫聖仙師同歸於盡嗎?”

說到這裏她好像講到一個十分好笑的笑話,自己先不顧形象地大笑起來,拍得方向盤“啪啪”響。

“現在就算有一百個你,一千個你,也敵不過一個紫聖仙師。”

路峻竹也跟著笑了起來,仿佛南玉璃口中所說的話和他半分關系都沒有一樣。

等他笑夠了,清清嗓子繼續說:“這不正是你們希望的嗎?從竹林暗葉陣到枯骨再到裂澤覆活,一步步不都是你們費盡心機算出來的嗎?”

“哦!”南玉璃故意作出一副驚訝的樣子,“原來你都看出來啦。”

她完全不看前面的道路,反而大咧咧地轉過頭看路峻竹,似乎想從他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出些什麽。

“光是魂飛魄散怎麽夠,怎麽也要讓你嘗嘗希望破碎的滋味。”她頗為惋惜地搖了搖頭,“不過既然明知是陷阱還要往裏面跳,何必呢?”

“這些也在你們意料之內吧。”路峻竹歪了歪頭,“把我逼進絕路,我沒的選。”

南玉璃“嘖嘖”兩聲,不再說話。她懶洋洋地調試音響,似乎是想要找首歌聽。

“比起江國和我還有嶺將軍,你更恨的好像是織離氏。”

不是猜測和試探,是很確定的語氣。南玉璃放在音響上的手一頓。

察覺到她的變化,路峻竹繼續說:“我倒是十分好奇織離大祭司怎麽招惹到你了?”

提起織離臻陽,南玉璃的嘴角瞬間就耷拉下來,臉上也陰雲密布。她收回搭在車窗上的手,撥弄額前碎發,覆而漫不經心地說:“有什麽好說的。織離氏——大祭司——”

她拉長聲調重覆了一遍這個姓氏和職稱,猶如粉墨登場的唱戲仔,陡然變臉,面目猙獰,咬牙切齒道:“紫聖仙師不想讓他好過,他活該呀。”

心頭猛地一跳,路峻竹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試圖緩解身上繩結捆綁的不適感,乘勝追擊。

“我記得織離大祭司對待紫聖仙師很好的,不至於結仇。”他了然一笑,“如果是心生嫉妒或是因為鳩占鵲巢良心不安後的毀滅罪證,那我還是能夠理解。”

“收起你的心思,小皇帝。”南玉璃挑了挑眉,“我沒空給你講睡前故事。”

“我不是想聽故事。”路峻竹並不氣餒,反而心平氣和地說:“我只是想知道巫醫一族究竟是怎麽落得個分崩離析的下場。”

“既然話趕話趕到這裏,我覺得你應該也多多少少猜到一些,那我就不妨告訴你句實話。”南玉璃說,“與其說是紫聖仙師鳩占鵲巢,倒不如說你當局者迷,一開始就弄錯了喜鵲和斑鳩。”

說著說著,她眸中劃過一絲冰冷。

“從來就沒有什麽巫醫一族。織離氏本就一支為巫,一支為醫。而你口中那位神通廣大,預言精準的織離大祭司,其實半點巫術都不會呢。”她握方向盤地手緊了緊,“所以說他對紫聖仙師好,是因為要仰仗紫聖仙師的能力。”

車左拐右拐,終於到了紫聖仙師廟,南玉璃下了車,粗暴地打開另一側車門,伸手想把路峻竹從副駕駛上扯下來。

結果路峻竹一個閃身直接從座位上跳了下來,狠狠踩在了她的腳上。

“抱歉,腳滑。”

說完就大搖大擺地進了廟。

廟裏香火繚繞,比起南家正堂更甚。

南玉璃滿臉黑線地走了進來,用腳隨意踢過來一個蒲團,完全不見恭敬的意思。

她按住路峻竹的肩膀,本意是讓他跪在仙師像前,卻不想路峻竹順勢坐在了蒲團上。

“多謝,你真是個和善的人啊。”

他言語中的陰陽怪氣南玉璃怎麽會聽不懂,但在她看來路峻竹也是強弩之末了。於是她轉身離去,在廟外布滿結界。

臨走時還不忘朝路峻竹喊話。

“不必謝我,還是想想怎麽和紫聖仙師敘舊吧。”她笑了笑,“紫聖仙師仁慈,說不定能讓你和你那生同衾的老相好死同穴呢。”

“那都是明天的事了。”

路峻竹猛地往供臺上一靠,劇烈的動作使得上面的供果紛紛落了下來,滾了滿地。

“今天的事以及之前的事,你確定你都搞清楚了嗎?”

回去的路上路峻竹的話始終縈繞在她的腦海中,她深知他的狡猾,試圖把這些都摒棄掉。

很快她就發現她根本做不到。

兀自嘆一口氣,她把車停在路邊,打開車門大肆透氣,良久她勾起手指,做出了那個手勢。

狐貍之窗。

當指間縫隙對準前窗玻璃時,一張面具悄然浮現。

“明天之前我們不該各忙各的、互不打擾嗎?”紫聖仙師說,“這個時候聯系我,嗯,讓我猜猜,是發生了什麽讓你都覺得難以解決的事嗎?雪遙。”

聽到這個名字時南玉璃怔了怔,隨即冷下臉來。

“別叫這個名字,我嫌惡心。”

紫聖仙師哈哈大笑。

南玉璃無視他的笑聲,單槍直入,“你會覆活我的族人,對吧?”

“只要你湊夠了人數,我自然可以。”

“好。”南玉璃一口答應,從衣袖中拿出那枚珠子,“明天我會按照和之前一樣的方式把泠給你,以及長生者的靈魂。”

“很好。”紫聖仙師滿意地點點頭,“等你把他們都聚集到沙灘上時,我就可以舉行儀式把你族人的魂魄都招回來了,重振千年巫族風光。”

“那織離臻陽……”

“這我就沒辦法了。”紫聖仙師聳聳肩,語氣略帶遺憾地說:“本來把他魂魄困得好好的,不知道怎麽就被幽冥的人給帶走了。”接著疑問道:“問他做什麽?你不是最恨他了嗎。畢竟他可是把真正的巫族屠殺殆盡,又打著巫族的旗號歸順江國,還成了江國的大祭司。”他頓了頓,惋惜地嘆了口氣,“如果你不英年早逝,這位置本該是你的。”

已經結痂的傷疤被毫不留情地撕開,南玉璃臉上恨意更甚。

“我才不稀罕歸順江國。”南玉璃啐了一口,目光中盡是鄙夷,“所以我不想讓他好過,憑什麽我的族人成了孤魂野鬼,他卻輕而易舉地轉世輪回。”

“你別急,等我過了這道坎,幽冥也不能拿我們怎麽樣。”紫聖仙師柔聲細語道,“我把他從裏面拉出來,再讓你好好出一頓氣,好不好?”

他的話語中總帶著些蠱惑的味道,讓人不自覺想順著他的思路走下去。

但南玉璃不吃這一套,反問道:“你當初到底為什麽要幫織離臻陽。”

“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用藥的人最會用毒,你的族人不也是吃了這個虧。當時我正是虛弱的時候,實在無力反抗才會受他脅迫。”他頓了頓,“再說我也不是真心幫他。”

“你無力反抗他的毒,卻能助我奪舍重生?”

“那不一樣。”紫聖仙師搖搖頭,“我知道輕重緩急,所以優先選擇做最重要的事。”

見她不言,紫聖仙師默默嘆了口氣,“江國國君金口玉言,我說什麽都是徒勞。”他直視南玉璃,語氣真誠,“去做你認為正確的事吧,我不逼你。至於你的族人,我當然會盡全力讓他們重返世間,就當是為我成仙之路積德了。”

說罷,他主動關閉了狐貍之窗。

正確的事?南玉璃有些恍惚,她渾渾噩噩一千多年,居然連明辨是非的能力也丟了。

回到家時,院內已經是張燈結彩,她直奔南星房間而去。

推開門後就見他喜袍加身,面具也扣在了臉上,頭上還被狀元帽蓋得嚴嚴實實。

此刻雙眼緊閉昏昏沈沈,想來是嚇壞了。

“南星。”她輕輕開口,“別怪我。要怪就怪你是織離氏醫族的後人。”

一翻袖子,名為“泠”的珠子就翻到了她的掌心。

“之後就不會有人懷疑你的身份了,安心去吧。”

話音剛落,她擡手就將珠子狠狠拍進了南星的身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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