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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海岸長街,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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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澈被他這樣直白的問題給嚇了一跳。

雖然他心中也犯嘀咕,早不封晚不封,他們剛要離開路口就封住了,世界上居然會有這麽湊巧的事?

而且他們剛才即將要與新郎鬼交流時突然被打斷,很難不懷疑這老太婆在掩飾些什麽。

南星的這些親戚的確非常古怪,但他也實在不敢相信這些人有什麽理由會對南星圖謀不軌。

再來路峻竹平時說話從來都是一句話帶三個啞迷,要不就是和人言語拉扯打太極。

怎麽這次卻突然轉了性,直截了當地發問,不怕打草驚蛇了?

不過很快他又放下心來,與之前照顧她聽力不好刻意提高嗓門不同,這句話路峻竹完全就是以輕聲言語的形式表達出來的。

同時他的臉還沒轉過來,老太太應該也看不見他的嘴型。

但江嶼澈明顯感覺他扶住的胳膊僵了一下,他驚訝地轉頭望向老太太,卻發現她神色如常,並無異樣。

當然,她也沒有回答。

“奶奶!”

三人剛慢騰騰地走出門口,南玉璃就趕緊迎了上來,自然而然地從兩人那裏接過老太太。

“剛才真是嚇死我,您都這麽大歲數了,怎麽還奮不顧身地去驅鬼呢?”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話裏話外都是擔憂和不解。

他們各個聲如洪鐘,生怕老太太聽不見一樣。

“這家夥吵吵巴火,給我震得腦瓜子嗡嗡的。”江嶼澈揉了揉耳朵,以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她到底是真聽不見,還是裝聽不見?”

路峻竹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

南星的三伯說:“奶奶,他們兩個不也會點東西嗎?您何必親自出手。”

“南星是我的親重孫,還那麽年輕,舍出我一把老骨頭去救也值得,我怎麽能讓不明不白的東西把他給害了呢?”

“他們要是功夫到家也不至於在裏面耗那麽久了。”南玉璃回過頭來望向兩人,滿臉倦容,“對於幫助星星的事我先替全家人感謝你們,但這件事的覆雜程度遠超你們的想象,一旦把握不好不僅救不了他,連你們也會受到傷害的。所以請不要貿然行動了,可以嗎?”

江嶼澈是真憋了一肚子火,之前還說他們是“高人”,居然這麽快就變了卦。

說他功夫不到家也就算了,畢竟他對這些一竅不通,可路峻竹是什麽人啊?他們說這話不純粹是關公面前耍大刀嗎?

江嶼澈咽不下這口氣,他正準備說幾句,路峻竹比他更快。

“這件事是我冒失了,我閱歷淺薄,目光短淺,險些釀成大錯。”他語氣中帶著歉意,“幸好太奶奶及時相助,再有紫聖仙師暗中庇佑,南星一定會逢兇化吉的。”

好嘛,幾個形容詞是一個也不沾,與其說是自嘲和認錯,倒不如說是暗戳戳的陰陽怪氣。

南玉璃沒聽出來,還真以為路峻竹迷途知返,回頭是岸了。

她滿意地點點頭,“你們是南星的朋友,見他有事也不願袖手旁觀,所以才跟著他來的,對不對?”

江嶼澈覺得她這問題有點像挖坑,只好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昂,其實是覺得泉川風景好所以來旅游的,就像你們說的,南星哥的事嚴重,我們倆心有餘力不足啊。”

“不不不,你們有這份心就很好了。”南玉璃說,“這有一件事,還非要是你們做不可。”

江嶼澈剛想問問是什麽事,南星的太奶奶在這時輕咳幾聲,不多時,她的咳嗽聲愈演愈烈,腰都直不起來了。

南玉璃大驚失色,連忙輕撫她的後背,“奶奶,您還是先上車好好歇歇吧,廟會那邊還有其他神巫,我們不急。”

說完他們就扶著老太太往車上去了,安置好老太太,其他人也三三兩兩上了各自的車。

“你們上我的車吧?”三伯招呼他們,然後指了指後座,“車上正好還有兩個位置。”

江嶼澈有些猶豫,下意識地張望南星太奶奶上的那輛車。

“可是還沒告訴我倆到底要幹啥呢。”

“沒關系,反正我們都要去廟會,到了地方再說也不遲。”路峻竹也不客氣,開了車門就上去了,“阿澈,上車。”

江嶼澈便跟著上了車。

為了避免行車過程中他們問東問西,搪塞起來麻煩,江嶼澈決定先發制人。

“老太太剛剛咋咳得那麽厲害呢,沒啥事吧?要不還是去醫院看看吧,別再給拖嚴重咯。”

“神巫占蔔驅鬼後或多或少都會有點後遺癥,巫醫不通,去醫院也沒用。”坐在副駕駛上的五伯見怪不怪,“咳嗽幾聲都算輕的了,搞不好還要折壽嘞。”

這話他倒是有些不明白了,既然是神巫,那這肯定不是她第一次驅鬼了,如果折壽的說法是真的,那她怎麽還能活一百多歲?

“占蔔算是洩露天機,確實有可能損害壽命。”路峻竹先是肯定他的說法,接著話鋒一轉,“但是老人家身子硬朗,並無大礙,除正常衰老外想來所有的後遺癥也不過是小病小痛。”

“話可不能這麽說!”五伯矢口否認,轉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別看奶奶現在身體還不錯,其實她隔三差五就得生一場大病,還都特別嚴重,有幾次都快不行了,然後我們就得急急忙忙地趕回來。”

說到這裏,他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但是奶奶福大命大,總能轉危為安。說來也是玉璃有辦法,雖然她沒能繼承奶奶的通神能力,起碼也懂一些皮毛,可比我們這些門外漢強多了。”

“哦?”路峻竹來了興趣,“難道說玉璃姑姑還有治病的方法?”

“當然了。”

五伯剛要說,三伯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事都過去了你還拿出來說,忘了剛才還討論天機不可洩露的事了嗎?”

五伯自知失言,撇了撇嘴,悶悶不樂的結束了話題。

江嶼澈大為失望,據他觀察,南星的五伯心直口快,和南星性格很像。

當時也是他順口說出南星四伯的事,他本來還以為能多問一點,結果又被打斷了。

“不管怎麽說還是很神奇。”路峻竹說,“看老人家的狀態真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樣子。”

“其實這樣更可怕不是嗎?”三伯接話道,“就像是…。”

他沒有說下去,但江嶼澈明白他想說的是什麽。

回光返照。

五叔說,“爸媽和其他叔叔伯伯最多也才活了六十歲,沒一個能替他養老送終的,照我說啊,趁我們現在沒病沒災,還能風風光光把她送走,這要是再熬幾年……”

“凈說胡話!”三伯瞪了他一眼,“奶奶三過鬼門關而不入肯定是有未完成的任務,說不定是成仙的預兆呢。”

“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兩人圍繞這件事爭論不休,恰巧他們也到了夜海廟會的舉行地點,最後三伯恨恨說了一句:“你最近這個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哪壺不開提哪壺,平白讓人看笑話。”

等把車停好後,其他人已經在入口等候多時了。

見他們來了,南玉璃也只是朝他們招了招手,示意他們跟上,並未直說到底要幹什麽。

兩人只好亦步亦趨地跟在她的後面。

南星的太奶奶似乎精神好了一些,咳嗽的頻率也明顯降低,只見她和南玉璃嘀嘀咕咕說了些什麽,但周圍太吵,江嶼澈也聽不清。

一路上遇到她的人都畢恭畢敬地朝她打招呼,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紫聖仙師呢。

廟會正開在海灘上,周遭張燈結彩,熱鬧非凡,一眼望不到盡頭。

旁邊海浪微湧,翻騰之聲完全被小攤商販們的叫賣聲掩蓋,尤其是賣面具的攤子,更是人山人海。

人們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四處閑逛,看得江嶼澈眼睛都花了,“有個問題困擾我很久了,為啥逛廟會要戴面具啊?”

“面具一戴,人鬼莫辨。”路峻竹隨手拿起一個面具,往臉上比劃幾下,“又不是只有人喜歡看熱鬧。”

這話說得江嶼澈涼颼颼,不知怎麽就想到了鶴裕的鬼看戲,雖然最後虛驚一場,可當時卻真是實實在在嚇了一跳。

“你就是神巫的重孫,南星吧?”攤主突然發問,“喜歡這個面具嗎?”

大概是看到他們和老太太走在一起所以誤認了身份,路峻竹擺擺手剛想解釋,又聽攤主說:“別客氣,就當我送給你的賀禮了。”

“賀禮?”

攤主一楞,隨即改口道:“賀你當祭海衛兵的領頭人啊。平時我們也總麻煩神巫,自從與她資歷相當的神巫去世之後,泉川可都仰仗南家老太太了。拿著吧,拿著吧。”

江嶼澈倒是得到了一個還算關鍵的信息。

有資格測算吉時的神巫不止一個,但活著的,只有南星的太奶奶。

如果她的目的單純是想讓南星脫險,為什麽還要大費周章地用吉時阻攔還假稱是天意呢?

而且為什麽連賣面具的都知道南星要回來,他們口中的喜事真的只是祭海衛兵的領頭嗎?

“哦對了,再送你朋友一個。”

“那就多謝了。”路峻竹向攤主微笑致謝,把面具遞給江嶼澈:“我們走吧。”

南星的太奶奶走得並不快,兩人三步兩步就追上了,所以也沒有被發現他們剛才根本就沒有跟上。

他相信路峻竹肯定也考慮到這些問題了,礙於周圍環境太吵,就想等清靜的時候再討論。

端詳手中的面具,江嶼澈心裏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雖然形狀款式完全不同,可他總是不可控制地想到那個面具鬼。

“阿澈。”

“啊?”

他聞聲擡頭,結果被路峻竹一面具扣在了臉上。

“來逛廟會不戴面具多無趣。”路峻竹按住面具繞到他的後面,仔細幫他系上固定帶,“猶豫什麽,我又不是沒付錢。”

這倒是真的,離開面具攤子的時候他親眼看見路峻竹把錢悄悄塞到了桌面角落的面具下。

“不是因為這個……”

“好啦。”路峻竹把臉湊到他跟前,“你也幫我戴上吧。”

或許路峻竹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不想讓他再心煩罷了。

他撩起路峻竹微長的銀色發絲,把面具戴好。

“你為啥要染銀色頭發?”

“我不是一開始就告訴你了嗎?為了襯你的金發啊。”

“哎呀!”

前面的人發出一聲驚呼,兩人循聲看去,一個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的小孩子沖到了南星的太奶奶面前,二話不說擡手扯住她的袍子,突如其來的拉扯使得老太太差點摔倒。

南玉璃嚇了一跳,趕緊推開小孩扶住老太太,“居然敢在紫聖仙師的廟會上沖撞神巫,你是誰家的孩子?!”

“什麽神巫?我看你是老巫婆還差不多。”小孩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起身來,叉著腰,“呔!老巫婆速速投降,我是來收你的!”

南玉璃臉色驟變,老太太也面如死灰。

聯系起三伯五伯在車裏的話,顯然這番童言稚語刺中了老太太的憂心事。

“讓一下,不好意思,讓一下。”

一個男人從人群中擠出一條路來,快步走到男孩面前,一把提起他的後衣領,忙不疊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這是我弟弟,平時就頑皮,言語之間多有得罪,我替他給您道歉。”

春夏交接,天已經熱了起來,眼前的男人卻穿著一件連帽衫。

待男人直起身來,江嶼澈一看這更是重量級。他不僅把帽子戴上了,甚至還捂了層口罩。

這天氣他戴面具都嫌悶,不知道這人是怎麽想的。

“今天這個日子我不和你計較了,如果他再胡說八道,我就要按照規矩把他送到仙師廟裏去罰跪了。”

“是,是。”

男人拎著小孩與江嶼澈擦肩而過,那小孩還沖江嶼澈做了個鬼臉。

不知道為什麽,那孩子對他來說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去,微風輕起,吹掉了男人的帽子,露出他藍色的頭發來。

男人察覺到了什麽,把帽子扯回頭頂,轉過頭來與江嶼澈對視一眼,接著匿於人海,消失不見。

面具的悶熱感消失,餘下的只有遍體生寒,他無比慶幸自己臉上戴著面具。

是奚傲和顏開。在幽冥經歷的種種快速浮現於江嶼澈眼前,他的心都涼了。

他們兩個怎麽會從幽冥來到這裏來?而且奚傲當初不是說放他走了嗎,難道是反悔了?還是說看路峻竹魂魄趨於完整,他們要來使絆子呢?

無論是哪種,他們的出現無疑讓江嶼澈提心吊膽,魂不守舍。

縱然路峻竹殺他兩世,可也是他先禍害蒼生家國在先,難以贖罪,所以做人質他心甘情願。

而且在他潛意識裏,事情的真相並不是這樣的。

不管怎麽樣,他得去找奚傲說清楚。

剛一轉身,忽然他感覺手中傳來一陣溫熱,原來是路峻竹握住了他的手。

“你要去哪?”

“我……”江嶼澈轉了轉眼珠,一拍口袋,“錢,我錢好像掏丟了,回去找找。”

“別找了,我有錢。”

“我順便再去買點吃的,餓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不不。”江嶼澈急切地說,“你得跟住他們啊,我很快就回來!”

他想掙脫路峻竹的手,卻不想被握得更緊。

“只怕你是自投羅網,一去不覆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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