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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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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內煙塵四起,佑野的部下在烈火焚燒下哀嚎不止,漸漸的,哀嚎聲消失了。

江嶼澈松了一口氣,這就意味著他們不會再反撲,也不能去支援佑野了。

解決了被圍困追捕的麻煩,濃煙滾滾之下兩人能否順利逃脫就成了新的問題。

雖說這火是路峻竹親自燃的不假,可水火無情,眼見火墻坍塌,包裹著類似焦炭的東西迅速向兩人這邊蔓延,江嶼澈急了,連忙問路峻竹:“你還能撐得住使傳送法術把咱倆給整出去嗎?”

“我剛燃完火實在沒力氣了。要不今天換換,你帶我出去?”

那邊火勢如龍,頗有毀天滅地的氣勢,像是要把兩人吞沒焚盡。

無暇顧及路峻竹是不是在開不合時宜的玩笑,江嶼澈毫不猶豫地向撲面而來的大火凝神施法。

強勁的對抗力逼得他不禁後退幾步,但好在熊熊烈火蜿蜒而至之時,一片冰壁立於其間,硬生生地止住了火頭。

還沒等江嶼澈驚喜於自己的力量,他就看見冰壁滴滴答答地開始融化。

冰與火的對抗之下,顯然是火更勝一籌。

在這種情況下阻隔只是暫時的辦法,能出去才是上策。

就在這時手裏的魔劍竟然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

感受著魔劍的變化,江嶼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也為之精神一振,他緊緊握住路峻竹的手。

“魔劍魔劍,你能帶我倆出去嗎?”

籠罩環繞在兩人身上的耀眼藍光就是魔劍的回答。在其強烈的閃爍之下,光芒完全掩住了躥升的火光。

除了滿眼的藍色,江嶼澈什麽都看不見了。

察覺到劍從抖動趨近於平穩,藍光也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夜幕之中傾瀉而下的皎潔月光。

沒想到在別墅裏耽誤了一下午,現在天都黑了,不過好在魔劍真的帶著他們離開了別墅。

“瞅我多厲害!真把你給帶出來了!”江嶼澈扯著路峻竹的手興奮地說,轉而又看了看魔劍,由衷讚嘆,“好馬配好鞍,能人配利劍吶,好劍,好劍。”

“那是,以後就得仰仗你了。”路峻竹笑著點點頭,“佑野被你刺了一劍傷勢不輕,應該跑不了多遠,短時間內肯定不能下山。”

說到刺佑野這件事江嶼澈還是有點心虛的。

說實話,他並不會用劍,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拿劍。當時那一劍,倒不如說是魔劍自己帶著他刺出去的。

事已至此,別管他有沒有真本事,路峻竹和這把劍就是他的底氣。

於是他長劍一揮,自信地說:“咱倆趕緊找佑野去吧,我必給這惡心玩意兒斬於劍下。”

說完他回望了一下別墅,本來以為這會該燒得劈裏啪啦了,沒想到從外觀上看絲毫沒有變化。

“火嘛,能放就能收。”路峻竹看出他的不解,“我總不能把整座山頭都燒了,燒掉不應該存在的,把有價值的東西留下,樾桔還得寄希望於這個加工廠呢。”

江嶼澈這才回過味來,“不是,你故意整這出逗我玩呢?”

“我這是歷練你。”路峻竹不以為然,“反正你現在也會些法術了,又有利劍傍身,還有什麽可怕的?”

一時之間江嶼澈還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手中魔劍晃了晃,最終劍尖定在了某個方向上,似乎在指引他們。

“這上面沾了佑野的血,可以起到一定的追蹤作用。”路峻竹解釋道,“比我的感知能力還要準。”

“好耶,不過我有個問題,這劍之前擱哪待著啊,它咋不來找我呢。要是它早點來說不定我還能練練,咱倆也不至於這麽費勁了。”

“劍是有靈性的東西,等你到一定程度它自然就會來找你了。不然你根本駕馭不了它,只會兩兩相耗。”

兩人跟隨著劍刃的引導逐漸遠離了別墅區域,不知不覺竟走到了加工廠。奇怪的是現在已經是夜班時間了,但廠裏一片漆黑,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我擔心佑野發瘋,所以在進別墅之前就把工廠裏的人都疏散了。”

江嶼澈大吃一驚,“他們這一個個都是要錢不要命的,你出的啥招把他們給整走的啊?”

眼見路峻竹臉上緩緩展露出一個莫測的笑容,江嶼澈約莫著他不是威逼就是利誘了。畢竟這兩樣他算是在路峻竹身上是體驗了個明明白白。

“對了,你以前是除祟者哈,幹這行應該挺得罪人吧。”

拋去辭歡以及那個未露面的狐仙不談,從其他幾仙對路峻竹喊打喊殺的態度來看也不難得出這樣的結論。

“和我結梁子的多了去了。”說著路峻竹摟住他的肩膀,側過頭去朝他挑了挑眉,“但我只認你一個仇家。”

“……你還挺驕傲唄,我是不是應該說謝陛下恩典吶。”

兩人插科打諢一路,話題繞著繞著又回到了佑野身上。

提起佑野江嶼澈就恨得牙癢癢,叫囂找到佑野之後非得把他揍成肉泥才能算完。

正說著,他突然感覺腳下一空,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你小心!”

路峻竹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

“我靠,嚇der我了。”

如果不是路峻竹,恐怕在他吹吹呼呼的時候就先摔成肉泥了。

江嶼澈驚魂未定地瞄了眼腳下,這才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兩人腳下的石階就消失了,他們似乎已經在山路上跋涉了好一會。

這坑坑窪窪的山路把他們領向了另一番場景——郁郁蔥蔥的森林。

而魔劍上下左右一通亂晃後徹底歇了菜。如此操作讓江嶼澈想起請筆仙問苗賀在哪時的一紙圓圈。

“這咋回事啊?不能是這老瘋子把自己的血溂溂的可哪都是迷惑咱倆呢吧?”

“看來是了。”

江嶼澈絕望地閉了閉眼睛,崩潰道:“我他媽真服了嗷。”

話雖如此,但路峻竹不慌不忙,只悠悠地說:“這邊木頭多,易生火,真要打起來對他可百利而無一害。”

“啊,我知道了。”聽他這麽說江嶼澈睜開了眼,“他要是怕火的話指定得找個帶水的地方。”

放眼望去整座山上有水的地方除了瀑布就只剩下河谷地段。

路峻竹放低了聲音,輕聲說:“你聽。”

風吹葉動,捎來了潺潺流水聲。

對視一眼,兩人從漆黑濃密的樹木中掠影而過,追隨水聲而去。

撥開層層枝葉,當月光再度映照在身上的那個瞬間,他們在泉流旁邊找到了背對著他們清洗傷口的佑野。

“比我想象中慢好多,你們兩個可真廢物。”

他慢條斯理地將染血的浴袍丟在一邊,裸著上身站起來,嘲諷道:“我連幻術都懶得用,不然你們覺得就憑你倆能穿過這片森林?感謝我的大恩大德吧。”

“你是懶得用還是不能用我還是能分清的,想在這方面找回點尊嚴嗎?好可憐。”

“嘁。”

佑野轉過身來,江嶼澈終於看清了他隱藏在衣服下面的刺青圖案。從鎖骨、胸口到腹部,滿是形態各異的狐貍紋身。

一個黃鼠狼身上為什麽紋的全是狐貍?江嶼澈不懂,但直覺告訴他這事沒那麽簡單。

正想著,一陣邪風撲面而來,帶著狠烈的氣息。原來是佑野淩空直上,用暫時無礙的左手持長鞭毫無征兆地向兩人揮來。

突如其來的攻擊使兩人站位被迫分開,江嶼澈扯著嗓子喊道:“你搞偷襲?!”

佑野獰笑道:“不會有人打仗還等著數三二一吧?”

他舞著長鞭令人難以近身,路峻竹飛身一躍,反手一揮,萬簇鬼火如利箭般直奔佑野而去。

看著他們在空中糾纏得難舍難分,江嶼澈心急如焚,恨不得插雙翅膀趕緊上天。

就在這時,手中劍刃忽然動了動,似有騰空而起之勢,江嶼澈立即緊握劍柄,任由魔劍帶著他從另一邊突襲而上。

本以為兩面夾擊之下,僅剩一只手臂能靈活運轉的佑野肯定無從招架,卻不想他朝下一甩鞭子,河流中的水霎時奔湧而出,將鬼火利劍盡數澆滅。

這鞭子抽打的餘威震得路峻竹嘔出一口鮮血,跌在了地面上,艱難地掙紮幾下,終究沒能起身。

江嶼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心裏,路峻竹就是無敵的存在。

見他負傷,怒火更盛,一劍橫劈而下,勢取佑野項上人頭。

可佑野閃身輕松躲過,又將長鞭繞在了他的手腕之上,扯著他往水中去!

還未等他有下一步動作,刺骨的冰冷一擁而上,窒息感瞬間包圍了他。

他掙紮著起身,但手腕上的鞭子不斷將他往水裏拽。

佑野並不想淹死他,等他浸得差不多又把他從水裏拽出來,循環往覆,如同釣魚一般。

水嗆得斷斷續續,盡管他死命握著劍,可手腕由於鞭子的纏繞根本使不上力,

他簡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不好玩?”

佑野懸在水面之上,每當他從水中出來,總能看見他那張猙獰扭曲的臉。

“路峻竹救你不了你,因為他也等死呢。”

這句話刺痛了他的神經。他沒用,救不了路峻竹,奪不回他的魂魄。

可他不甘心!

當佑野再一次把他甩進水中時,他屏住呼吸,穩住魔劍,將全身的力量都集中於握劍的那只手上。

然後他感覺到附近湍急的水流似乎改變了方向,打著旋兒凝聚在劍刃之上。

越聚越多,越聚越重。

手腕上的長鞭又要將他從水裏撈出來,江嶼澈咬牙將劍尖刺破了水面,在他頭露出來的那一刻,隨之而出還有魔劍帶出來的水流。

那水流迅速凝結成冰,狀似長龍,瞬間穿透了佑野的胸膛。

佑野笑容僵在臉上,他不可思議地瞪著自己胸前的大洞,怎麽也不會想到江嶼澈還有這麽一手。

其實江嶼澈自己也是剛想到的,冰冷和強烈的窒息感讓他回憶起了雲水鄉柳仙殿的種種。

他想施法阻止硯霖時,意外地將附近的水凝成了冰。

這一次他如法炮制,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佑野的傷勢已經不足以支撐他使用長鞭,自然撤了力,江嶼澈從水裏爬出來。

盡管鞭子勒得他手掌鮮血淋漓,他依舊不管不顧地抓住了鞭子。

不為別的,鞭子的握把之上有顆藍光流轉的珠子。怪不得他們兩個人加起來都打不過佑野,原來是他利用了路峻竹的魂魄。

佑野看出了他的想法,死死地握住握把不肯松手,但他瀕死的狀態就決定了這場實力懸殊的“拔河運動”的最終贏家不會是他。

眼見江嶼澈馬上就要拿到珠子,佑野突然開口。

“泥娃娃上沾的是你的血,所以那些事不是我瞎編的,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他吞咽了一下口水,艱難地扯起一個笑,“你就繼續裝傻吧,好好捂著耳朵愛那個爛人……”

“我才不要捂著耳朵。”江嶼澈厲聲打斷他的話,“我的愛人坦坦蕩蕩。”

在他伸出手觸碰珠子的那一刻,佑野狠狠撞了他一下,然後扯住握把,揮起了鞭子。

不過這一鞭子並沒有落在江嶼澈身上,而起纏在了懸崖邊的樹梢上,佑野借著力也飛到了那裏。

江嶼澈奮起直追,只見佑野伸出雙手,做了一個極其詭異的手勢,小聲說了句什麽。然後朝江嶼澈挑釁一笑。

“江嶼澈,你以為是你殺了我嗎?”

“你尋思呢?”

他胸口大洞噴湧而出的鮮血都快淌成河了,江嶼澈不明白他為什麽還要爭這一時的口舌之快。

然後他就看見佑野把脖子搭在了長鞭之上,雙腳一蹬,片刻便活活吊死在了他面前。

佑野分明可以等死,卻又大費周章地自殺,死前還念了他的名字。

後知後覺,江嶼澈瞬間遍體生寒。

黃鼠狼換命,一命抵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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