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柳·鬼替身

關燈
把房間門關好後硯霖示意兩人坐到桌前,給兩人斟滿茶後他坐到了床邊上,打開了話匣子。

“雲水鄉的江其實不叫無魚江,而叫無虞江,順遂無虞的無虞。”

“無虞。”路峻竹輕念一聲,覆而點頭,“是個好寓意。”

“我咋覺得這名這麽不吉利呢。”江嶼澈摩挲茶杯,“無魚和無虞念起來一樣,很容易讓人想到它是沒魚啊。”

“這麽想倒也沒錯,因為它現在確實沒有魚了,可是在那群外鄉人到來之前,江裏有很多魚,甚至柳仙的考驗都和這些魚有關。”

一提到“柳仙的考驗”江嶼澈來了精神,認真聽他將雲水鄉的往事娓娓道來。

在許多年前,雲水鄉還允許外鄉人隨意進出時,曾有一群支教教師來過這裏。

他們都是城裏的大學生,滿懷希望與理想。因為他們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崇尚科學,所以對於雲水鄉供奉柳仙的事都很避諱。

後來上過課的孩子們都說有一個老師告訴他們最好多多讀書,走出雲水鄉,學成歸來後靠自己的努力改變它,而不是一味求仙求神。

說到這裏,江嶼澈還真覺得這人有些覺悟,但那些孩子從小就接受供奉柳仙的思想,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掉的。

“鄉裏人啥反應?”

“當然是不滿,多年信仰怎麽會任由外鄉人指手畫腳。”硯霖攤了攤手,“可他們畢竟是客人,所以家長們也只是警告自己家的孩子不要信他。”

他輕嘆一聲,繼續講下去,“沒過多久,符合條件的孩子就要去接受柳仙的考驗了。”

柳仙的考驗就是讓孩子們在用竹筏在無虞江上漂流捕魚。誰的竹筏漂得更快,捕到的魚更多,就證明他有柳仙的保佑,得到了柳仙的認可,能夠在成年後擔任龍吟泉看守者的職位。

“無虞江,意思是希望接受考驗的孩子們漂流過程中平平安安,順遂無虞。”硯霖如此評價,情緒卻低落起來,“雖說如此,但竹筏畢竟不穩,江水又深,出意外也是常有的事。”

難怪苒拉當時提到考驗時遮遮掩掩,原來這考驗這麽殘酷。江嶼澈聽了都心驚,再聯系起游沙的靈堂,立即明白過來多年前的那場考驗出了事。

於是追問道:“然後呢?”

“然後那群孩子就各自上了竹筏開始漂流,但那個支教老師稍稍劃船跟在了他們的後面。”

說到這,硯霖搭在床單上的手驟然抓緊,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無魚江只是表面平靜,其實江下暗流不少,在經過其中一個漩渦時,支教老師撞翻了一個孩子的竹筏。”

江嶼澈不解,“他為啥要那麽做?”

不等硯霖回答,路峻竹接道:“難不成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的思想不被人接受,懷恨在心?”

聽他這番言論江嶼澈下巴都驚掉了,轉頭吐槽道:“我去,你這啥思路啊,別把人想得那麽壞行嗎?”

“雖然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的確是這麽回事。”硯霖憤憤地說,“我實在無法理解有人會對小孩子下手。”

路峻竹一副了然的樣子,江嶼澈卻不能理解,尤其是這個偏執到有些離譜的理由。

他還以為支教教師是個思想先進的大學生,沒想到是個控制欲極強的瘋子。

“因為水流過於湍急,他撞完竹筏後也失了平衡掉進水中。”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這是幹啥呀。”江嶼澈扶額,“那他是被沖走了?”

“是,屍體至今都沒找到。”

“小孩呢?”

聽到這個問題硯霖原本直視著他們的目光開始躲閃,“嗯…。…小孩幸運些,沒沖多遠就讓人救了。從那以後,無魚江裏一條魚都沒有了。”

路峻竹說:“雲水鄉靠漁業為生,這麽大一條江沒有魚,怪不得說是詛咒呢。”

“還不止這樣。”硯霖俊美的臉上隱約浮現出一絲怒意,“在那之後,每隔三年鄉裏總會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蹤,再後來,人們就會在無虞江上看到無心的浮屍。”

回憶起自己曾經聽過的那些民間故事,江嶼澈反應過來,“三年……這不就是水鬼找替身的時間嗎?”

“正是。因為支教教師怨念積於江中,尋到替身也不肯投胎。”

“那咋整呢?”

“好辦。”路峻竹彎起手指敲了敲桌子,“讓他把當年那個小孩帶走就行了。”

江嶼澈都要嚇死了,誰知路峻竹又來了一句,“用一個人的命換所有人的命多合算啊,也不能等著水鬼把雲水鄉的人都殺光吧,你說對嗎?硯霖先生。”

沈默了一下,硯霖喃喃道,“就不能都救嗎?”

“所以你的做法就是給那孩子也做了個替身吧。”路峻竹笑了笑,“苒拉家裏支的靈堂是你的主意。”

其實江嶼澈已經猜到了那小孩是游沙,但他故事聽得雜,都忘了活人也能有替身。

這游沙也真是膈應人,嘴裏沒一句真話,還把他嚇了個夠嗆。

“我的感覺果然沒錯,你好厲害。”

硯霖的語氣中充滿羨慕,大概是又想到自己的不足,之後就洩了氣。

“支起靈堂後雲水鄉平靜了幾年,可今年天骨滿二十歲,正是執掌看守者大權的時候。我感覺不安,所以就來了,沒想到還真出事了。”

“等等,天骨?”江嶼澈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你的意思是當年掉進水裏的是天骨?靈堂也是他的?”

硯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是啊。”

江嶼澈淩亂了,游沙明明說那是他的靈堂……

他不死心地追問:“有沒有可能是你搞錯了替身啊?畢竟天骨和游沙是雙胞胎。”

這個想法讓硯霖怔楞了幾秒,隨即搖了搖頭,“不會。”

路峻竹突然開口:“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支教教師要的根本就不是替身。”

硯霖迷茫地問:“不要替身?那他要什麽?”

路峻竹反問道:“這件事你是從哪裏開始參與的?”

“額……就是支靈堂。”

“哦。”路峻竹一挑眉,“所以一開始你並沒有參與,這個故事是苒拉說給你的咯。”

“也不全是,我怕苒拉說得太片面,還去問了其他人,大體上都是這麽回事。”

“與其一條路走到黑,不如從根源上解決問題。”路峻竹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推回原來的位置,“你的琴修好了嗎?”

雖然不明所以,硯霖還是如實回答:“還沒有。”

“那就盡快修,在篝火大會之前一定要修好。”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江嶼澈,示意他要離開了。

“篝火大會,天骨會做執火司,那個支教老師或許會現身。”

言盡於此,硯霖也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知道了。”

見兩人要走,他從床上起身,擡腿的動作使垂在床邊的床單卷了起來,露出了一小塊床底。

他將兩人送至門口,“多謝你了,我都沒有考慮到這個方面。”

“沒關系,你保護好天骨就行,這個算是你擅長的吧。”

在路峻竹洞察一切的目光下,江嶼澈看到硯霖的表情明顯僵住了。

他也正疑惑路峻竹這沒頭沒尾的話是從哪來的,餘光卻瞥到硯霖身後的床下伸出來一只腳。

“誒,你……”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路峻竹硬拉走了。

“我們該走了,你身體不舒服,先好好休息吧。”

路峻竹還十分體貼地幫硯霖關了門,拉著江嶼澈走了好遠才松開手。

“你拽我幹啥呀,使這麽大勁我胳膊都要折了!”江嶼澈甩了甩手臂,“你知不知道我剛才看見了啥啊,我看見……”

“弄疼了嗎?我給你揉揉。”容不得江嶼澈拒絕,路峻竹又將他的胳膊拽了過去,“硯霖還不用上我們擔心,你可別打草驚蛇。”

“打草驚蛇?你說硯霖不是好玩意兒?”

“我可沒說他不是好人,他只是太單純了,別人說什麽他信什麽。”揉著揉著他的動作停了,幹脆環上了江嶼澈的胳膊。

他這副纏人的樣子竟是比柳仙還像蛇。擺脫是不可能擺脫的,被蛇糾纏的獵物越掙紮只會纏得越緊。江嶼澈深谙此道,便也不做無謂的動作了。

“那就是苒拉在扒瞎?”

路峻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舉了個例子。

“天骨極有天賦但不會游泳,游沙調皮搗蛋但熟識水性。柳仙的考驗是在滿是暗流的江上捕魚,如果你是苒拉,為了保險起見,你會如何安排?”

想到苒拉炫耀天骨的樣子,江嶼澈脫口而出,“那就讓游沙替天骨去唄,反正別人也分不清。”

說完這句話後江嶼澈恍然大悟,“對噢,咱們又分不清,還不是他們說啥就是啥。”

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思路順暢後江嶼澈心中的石頭落了地,“路峻竹你小子行啊,腦瓜子是真好使。”

“你也不賴。”

互相吹捧一番後江嶼澈想起來一件事。

“這硯霖還被蒙在鼓裏呢,你咋不告訴他呢?”

“他那麽單純的人,讓他一直保持單純也好。”

房間門就在不遠處,路峻竹這才稍微松了環住江嶼澈胳膊的力度。

“煙熏驅蛇,我們就等篝火大會的火引蛇出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