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駱小鴕指著牌匾上的那兩個偌大的“駱宅”二字，驚疑不定。這不是她在H市的駱家老宅麽，怎麽會是莊夢蝶的家呢？

“這真的是你家？你不是姓莊麽？”

莊夢蝶肯定地點點頭，不懂她為什麽一副吃驚的樣子。

“小時候父母離過一次婚，隨了母姓。雖然後來兩人覆婚，但依舊是保持著這個姓氏。而且，莊夢蝶，莊夢蝶，莊生夢蝶嘛，父母也覺得名字這樣子念起來要更好聽一些，所以也就沒有改姓了。”

“……”

原來是這樣——

等等！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莊夢蝶的哥哥，不就是她的——

駱小鴕在腦內默算著，這越算越讓她感到心驚。

“小心！”

莊夢蝶一聲驚呼，一把將她拉到旁邊的隱蔽處。

駱小鴕剛要問她怎麽了，就見到一名一身西裝革履的男人從裏面走出來。看到男人側影的那一瞬間，駱小鴕立時對他感到肅然起敬。

雖然那男人與幼時自己記憶裏的他相差很多，但她能感覺到，他確實就是太爺爺！那個總是一臉慈祥地撫摸她臉蛋，給她講故事的人。

在她模糊的幼時記憶裏，太爺爺偶爾獨處的時候，他的手中總會捏著一張泛黃的信紙

然後出神地望著窗外的天空，那眼神空洞又寂寞。

太爺爺年紀大了，難免糊塗，有時還會不清醒地喊錯她的名字。

“小蝶。”

然後她都會很嚴肅地糾正他。

“太爺爺，我是小鴕。”

每當這個時候，太爺爺的神色就會停頓一下，而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擡手輕拍自己的頭頂，憨狀可掬。

“對對對。”

而讓她記憶深刻的，是太爺爺在彌留之際時緊緊地握住她的小手，一雙滿溢慈愛的眼睛裏盡是滿足和解脫。

她那天哭得很傷心，不只是因為她再也不能找太爺爺一起玩耍，更因為太爺爺在離去的那一刻，喊的依舊不是她的名字。

出殯那天，她找到太爺爺喜歡拿在手中的信紙。那信紙上的字早已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見到一些字體的輪廓，而唯一能看清的，便是末尾處的那一個“蝶”字。

那時她大字不識一個，於是拿著信跑到父親身前問他那字怎麽念。父親看後問她信是從哪兒來，她才告知給他聽。後來父親將那封信連同太爺爺的遺體一起，焚燒殆盡。

回憶到這裏，駱小鴕的心裏驀然一塞，難受不已。莊夢蝶轉過頭來發現了她含著淚光的雙眼，問她怎麽了。

駱小鴕搖搖頭，調整好思緒，她拉著莊夢蝶離開這裏，隨便找了一個地方坐下。她把自己姓駱和剛剛那個男人是她太爺爺的事情告訴給莊夢蝶聽。

“什麽？！小鴕你說我哥哥是你太爺爺？！所以，我們其實是有血緣關系！”

莊夢蝶對此震驚不已，睜著大眼滿臉不可置信。這天底下怎麽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沒錯，論輩分駱小鴕得喊她為“太姑奶奶”，難怪駱小鴕在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會感覺對她親切。

……

照莊夢蝶的想法來說，她本就不打算在哥哥面前露面，只想讓哥哥知道她在另外一個地方過得很好，讓他不要擔心。於是，兩人通過自己的“努力”向路過的中學生要來紙筆寫東西。

寫好後，兩人又偷偷摸摸地蹲在駱宅外的墻角等待時機。

“看！”

駱小鴕順著莊夢蝶的食指指向的前方看過去。那是一個皮膚嬌嫩面容可愛的小男孩。男孩背著雙肩包，明顯是剛放學回家。

駱小鴕一眼就認出他的身份。因為男孩的手背處有一塊黑色的印記，那塊特殊印記正是為駱小鴕的爺爺所擁有。

“爺……爺爺……”

駱小鴕嘴角微抽，沒想到這一天裏不僅見到了年輕的太爺爺，還有小孩時期的爺爺——

這種神奇的感覺真的是——

無法言喻

莊夢蝶倒是很興奮。

“那果然是我的小侄子嗎？！天吶，好可愛，好想抱抱他！”

兩人在半道上攔住他的去路。男孩年紀雖小，但卻謹慎，他站在原地，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駱小鴕直挺挺地站住，相比於慈祥和藹的太爺爺，在嚴厲的爺爺面前她更容易拘謹，幼兒時被爺爺吊起來打屁股的往事歷歷在目。

“你們，有什麽事情麽？”

不難聽出，小男孩故作鎮定的語調。軟糯的嗓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抖動。

“小孩兒，我可以抱抱你嗎？”

“抱我？不可以。爸爸說男女授受不親。”

“噗——”

駱小鴕與莊夢蝶二人抱著肚子笑成一團。

小男孩見她們這樣子，好像有點生氣，眉頭蹙起。同時，他在心底默默思量這兩個穿著古怪的人，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他作勢要走，又被莊夢蝶攔下。她低下身忍不住掐了一把他柔嫩的臉頰，手感極好。

“噓——”

莊夢蝶的食指輕抵上唇，朝他俏皮地眨眨眼，示意他不要叫喊。她扭頭問身後的人。

“小鴕，我可以把我的身份告訴他嗎？”

“唔……應該沒問題。”

莊夢蝶點點頭，扭過頭來又笑瞇瞇地對上他。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是你的小姑姑哦。”

小姑姑？怎麽可能……

正當他要大喊一聲“你騙人”的時候，那個自稱“姑姑”的人往他的手上塞了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張折好的紙。

她嘿嘿一笑。

“一定要幫我把這封重要的紙交到你爸爸手上哦。”

“你怎麽不自己交給他？”

莊夢蝶嘴唇一抿，一副為難的神情。

“因為……因為我已經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了。”

小男孩又蹙緊眉頭，他無法理解這句話。

莊夢蝶轉身牽住駱小鴕的手，說道。

“我們該走了。”

臨走前，駱小鴕回過身來，趁著小男孩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也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臉頰，然後才笑著拉著莊夢蝶跑遠，直到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唯唯？”

一道低沈醇厚的聲音在男孩頭頂上方響起。他循著聲音的方向呆呆地望上去。

“爸爸。”

“你怎麽站在門口不進去？剛剛……我好像見到兩個奇怪的女孩子在跟你說話？”

駱則書的目光朝兩人跑走的方向看過去，若有所思。他覺得，那裏面的其中一個背影很像一個人。

收回眼眸，他瞥見兒子的手上有東西。

“那是什麽？”

男孩回過神，擡起手高高舉起手上的紙。

“一個奇怪的姐姐讓我交給爸爸。”

“噢？給我的？”

駱則書接過來拿在自己手上。他一邊打開那張折了好幾層的紙，一邊隨口問道。

“那奇怪的姐姐還說了什麽嗎？”

男孩如實匯報。

“她說她是我的小姑姑……爸爸，我有小姑姑嗎？”

駱則書手上的動作一頓，就在這一瞬間，他感覺手中那封半開的紙張如同千斤般沈重。

震驚、不可置信、呆愕的神情在他的臉上快速變換著。

他猛地將紙張收入自己的衣袋裏，對著兒子扔下一句話，便邁開步子飛也似地往那街道拐角奔去。

“這樣子真的就可以了麽？”

駱小鴕站在控制板前，手指靈活地在上面敲打著代碼。

莊夢蝶在艙外駐足幾秒，然後也坐了進去。

“嗯，能夠見上一眼我已經很滿足了。機器的情況怎麽樣？”

“雖然機器能量所剩無幾，不過嘛，我自有辦法。”

“啪嗒”

駱小鴕的食指敲在一個紅色按鍵上，機器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

“嗡”地一聲，時空機器光速消失。

一瞬的時間，機器已經實現時空轉移穩穩地落在指定的位置上。駱小鴕打開機艙從裏面走出來。

“爹地！”

駱小鴕激動地一把擁住駱凱。

幸好有父親對時空機器的保險設計，不至於讓她們流落在過去的時空裏。

駱凱見到女兒平安歸來也十分欣慰，他在學校教課，一接收到女兒發來的請求信號立馬從學校開車飛奔回家。

“這位是……”

他吃驚地看著從機艙裏走出來的莊夢蝶。

“她是……”

駱小鴕眼珠子一轉，生出一個念頭。

“她是夢蝶，她原本生活在21世紀初，後來意外地進入那個世界，是我從那個時空裏把她帶出來的。”

聽說莊夢蝶也是現代人，駱凱也是滿臉震驚。不借助機器就能“穿越”這樣的情況不是沒有，只是非常稀少。機會難得，他得好好調查一番。

駱小鴕故作神秘接著道。

“而且啊，她的身份……咦，媽咪哥哥姐姐姐夫他們人呢？”

“這個時間都還在上班。”

駱凱看一眼他手中的腕表。

“還有四個小時。”

“那等媽咪她們回來了我再跟你們說，我現在要帶夢蝶出去玩兒啦！”

駱凱正要喊住她們，可兩人早已跑得沒影。

晚上。

一聲陶瓷摔碎在地上的清脆音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除駱小鴕與莊夢蝶二人，其他人的臉上全都掛著驚愕和滿臉的不可思議。

唯有駱澤宇率先反應過來，他蜷著食指扶了一下掛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

駱凱而後則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真是應了那一句——

冥冥之中皆有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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