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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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宮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從醒來開始,他就感覺胸口疼,手臂疼,腿也疼。

埋頭一看, 就瞧見自己的胸口手臂還是腿, 都綁著繃帶。腿還被高高的吊了起來,一看就知道是骨折。

到底發生了什麽?鷹宮滿臉懵, 他的記憶截止在嘲諷男孩‘小矮子’那一句話上, 之後就感覺到劇痛, 整個人好像都飛了出去,下一秒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老大,你終於醒了。”床邊的小弟驚喜說道, “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鷹宮茫然的眨了眨眼:“發生了什麽事?”

小弟一楞:“大哥你……不記得了?”

“總感覺腦袋嗡嗡的,我這是……”鷹宮皺眉。

小弟連忙切蘋果, 因為手藝不好,一整個蘋果楞是連皮帶肉給削掉了一半, 將形狀難看的蘋果切成幾塊放在盤子裏,小弟諂媚道:“不記得就算了吧, 大哥,反正咱……”還活著不是嗎。

“武鬥道的那群家夥……”鷹宮瞪圓了眼睛,“他們怎麽樣了?”

小弟動作一僵,欲言又止。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場地打著哈欠探頭瞅了一眼:“喲, 醒了啊。”

鷹宮看著對方黑色的大外套, 掙紮就要起身。就看到場地對他擺手:“醒了就好好躺著吧,一會我們總長會來見你,有些話想問你。”

說完就走出病房。

鷹宮瞪著自己的小弟:“武鬥道的家夥怎麽在我的病房門口??”

小弟尷尬的扯了扯嘴角:“他們……一直都在。”

在奈良善說想要等鷹宮醒了問話後, 武鬥道就派了人在鷹宮的病房門口看守著,從早晨五點開始到夜晚九點,輪班制,就為了第一時間發現鷹宮醒過來,然後通知奈良善。

小弟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諂媚的人,拍馬屁擡臭腳他樣樣都行,所以才能混成鷹宮手底下的第一狗腿子。當然這都是有利可圖,鷹宮有錢,在他身邊哪怕只蹭點肉渣吃,都足夠小弟大手大腳的過日子。

他覺得自己已經做的很好了,沒想到論貼心和狗腿,武鬥道的那群家夥們做的比自己還好。小弟也就是自己一人諂媚,然而武鬥道的成員,幾乎各個諂媚。

男孩並沒有下達關於看著鷹宮的命令,唯獨說了一句等鷹宮醒了問些問題。結果武鬥道的立刻就有一批成員前往了醫院,抽簽定了輪班的順序,兩人一組什麽都不做,就蹲在病房門口等著鷹宮醒過來。

鷹宮睡了多久,這群武鬥道的成員們就守了多久。

這次只不過剛好輪到場地和另外一名普通成員看守。

小弟吞吞吐吐的將事情緣由說了一遍,氣的鷹宮差點蹦起來拍桌子,還輪班制守門,把他當囚犯了啊!!

憤怒過後,鷹宮才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所以……一腳把我踹成這樣的……”

小弟低下頭:“是那個男孩總長。”

鷹宮呵呵了幾聲:“難怪。”

一開始看到擅長打架的佐野一次郎和東條跟在男孩身後,還以為是男孩的背景驚人,或者家裏極其有錢,給了武鬥道不少好處,才讓兩個少年認他為首領。所以和武鬥道的成員們對峙的時候,鷹宮只是嘲諷了幾句,說實話,他並沒有打算對男孩動手。

並非是他有底線,不打孩子。僅僅是因為他顧忌著男孩的身份和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他這樣的人最是懂得趨利避害的,有些不能招惹的就不招惹。至於其他武鬥道的成員,該揍還是得揍。

結果他想錯了,男孩成為首領僅僅是因為實力。就搞錯了這一點,他就變成現在這個德行。

“醫生說我要躺多久?”鷹宮詢問道。

小弟小心翼翼的伸出了一個巴掌。

鷹宮:“五個月?還好。”

小弟點了點頭。

病房的門吱呀一聲又被推開了,鷹宮瞥眼看過去,瞧見來人的時候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要不是手臂綁著石膏,腿被吊著,他恨不得立刻起來逃跑。

進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把他送進病房的奈良善,身後還跟著場地和佐野一次郎。

佐野一次郎笑瞇瞇的打招呼:“你好啊~~感覺怎麽樣?”

少年幾步竄到了病床前,用手指戳著他吊起來的腿:“嘖嘖,看起來很慘哎。”

因為男孩在場,鷹宮敢怒不敢言。

奈良善走上前,拿出紙筆:“來交代一下吧。”

鷹宮:“交代什麽?”

“出身,經歷,為什麽放貸,害了多少人?有悔意嗎?”奈良善說道,“最好把你害過的人名單給我,我看看他們的情況。”

鷹宮瞪大了眼睛,然後他才意識到一個問題:“你帶著那麽多人到校門口堵我,就是為了問我這個?”

奈良善點了點可愛的小臉蛋,眼神很真誠:“我很好奇。”

鷹宮氣的直吐血,他以為武鬥道是來搶奪地盤的,或者向自己借貸的人有武鬥道的親友,所以來覆仇的,萬萬沒想到一切都是因為一個男孩的好奇心。

“如果我不說會怎樣?”鷹宮詢問道。

奈良善思索了一下:“也不會怎麽樣,只能從你周圍的人那邊下手,問問你的情況吧。”

奈良善指的鷹宮周圍的人,包括但不限於他的親人,朋友,如果有戀人的話也算上。當然,只是普通的詢問。

但這話在鷹宮耳朵裏就成了威脅。

尤其是‘下手’這個詞,聽起來就帶著血腥氣。

鷹宮是個人渣,但不代表他沒有看重的人,比如他就有一個妹妹,年幼又可愛,比男孩大了幾歲,今年是小學五年級。

“你問什麽我都說,別找我的家人。”鷹宮認慫了。

佐野一次郎給奈良善比劃一個大拇指,意思是‘威脅的好’。

並不打算威脅的奈良善疑惑歪頭。

躺在床上的鷹宮開始講起自己的事。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鷹宮之所以壞,是因為他父親壞。

從小看著父親背影的鷹宮,自然而然的學著父親的樣子,成長為一個唯利是圖的人。只要有錢賺,什麽他都幹。

還是個初中生的時候,鷹宮就想像自己的父親一樣做個‘大事業’,然後他想到了放貸。利用自己學生的身份和不良風氣的盛行,鷹宮成立了不良團夥,給周圍接觸到的困難學生放貸,然後高利收回,若是收不回來,就慫恿他們去偷去搶去騙,把錢還回來。

至於奈良善想要的受害者名單,鷹宮拿不出來完整的。他手裏只有借錢沒還完的學生名單,運氣好在短時間內把本金和利潤都還清的,鷹宮無所謂放他一馬,把名字一劃就拋之腦後。還有一種沒還完錢也被劃掉名字的,就是少數的幾個死去的家夥。

總有人心靈脆弱,受不住他的不良手下們一次次威逼還錢選擇了結自己。

“有人死了啊。”奈良善看著鷹宮的眼神很冷,“我知道了。”

男孩收起紙筆,對佐野一次郎等人說道:“問完了,走吧。”

佐野一次郎和場地憐憫的看了鷹宮一眼,跟在奈良善身後離開。

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奈良善突然腳步停了下來,扭頭看向鷹宮,微微一笑,口語道:地獄見。

故意放高利貸,逼迫人偷搶騙,再加上有死者存在,多半是阿鼻地獄了。

鷹宮瞪大眼睛看著奈良善,男孩沒有發出聲音,只有口型,他不擅長解讀口型,因此猜不到奈良善在說什麽,只覺得對方看著自己的眼神充滿了惡意。

那股惡意看的鷹宮背後發寒。

該不會男孩還要報覆自己吧?鷹宮擔憂的想道。

不過這是他想多了,從這天開始直到他死去,他再也沒有看到奈良善一次。

但在死後他見到了,也是那時候他才明白今日男孩的口語在說什麽,可惜一切都遲了。

醫院外,佐野一次郎問奈良善:“他那樣的還能贖罪嗎?”

“除非誠心悔改,不然沒可能。”奈良善說道。

閻魔廳裏有一面凈玻璃鏡,不僅可以映照過去,還可以顯示出亡者當時所想,作惡後用表面功夫來維持善人形象,和真心實意的悔改,結局當然是不一樣的。就像是某些貪了錢的家夥,以為自己稍微捐獻一點就可以抹平罪惡,想的可美,那樣的蠢貨可是至今還在地獄裏被芥子小姐用船槳抽打呢。

“就算誠心悔改,背負的人命仍舊不會消失,該負責的還是要負責。”奈良善又補充道。

就像是珠世,她誠心悔改了,還協助鬼殺隊消滅了鬼王,甚至為此選擇犧牲了自己。現在不還是在阿鼻地獄裏清洗刑具麽,早出晚歸的,幹活可賣力了。

“背什麽都別背人命。”奈良善對佐野一次郎和場地說道。

兩個少年點頭,若有所思。

之後,奈良善根據鷹宮給的名單去找了受害者,都過的不怎麽樣,很大一部分已經從受害者變成了加害者,還有一個因為偷竊被發現,因為年少沒有被抓,卻因為鄰居的指點和父母的指責吊死了。

奈良善等人去的時候,正好趕上少年的葬禮。

然而少年一開始借錢的理由,是為了給生病的母親買藥,他家境困難。鷹宮一開始借錢給他時擺著好人嘴臉,少年不懂利滾利,以為打個零工就能還清,才稀裏糊塗背了債。而後知道自己掉坑又不敢告訴親人,被不良們慫恿起了歪心思,一步錯步步錯,最終一條路走到頭竟是懸崖。

前因後果都讓人唏噓。

奈良善明白這次現世體驗的真正意義了,很多人的痛苦,大概只有親眼見過才會明白。

明天就是現世體驗的最後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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