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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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房間內的經書一本本放進布袋,用麻繩紮好口扛在肩上踏出房門,正遇到打著哈欠睡眼惺忪的生生:“妄姐,大半夜去哪啊。”

“燒紙,上香!”我笑了笑,湊近他耳邊小聲嚇唬他,“今夜記得關好門窗,別被鬼吃了。”

中元之日,冥府洞開,萬鬼出行。

我躡手躡腳走到後山荒地,遠遠看見前方有黑溜溜一團身影正在焚香祭奠。我心底納悶,昆侖山乃仙靈山脈,向來不許弟子與陰鬼打交道,除了我以外,還有不怕死的敢犯禁忌?

左右都是偷摸幹壞事的,彼此心照不宣自是最好。我將準備好的器具一一取出,燃香燭,通陰路,雙手合十誠心祭拜。

陽間有錢通四海,陰間用紙做買賣。八十三,可惜我在昆侖山上弄不到紙錢,只能把你最喜歡的佛經帶來燒,願你在陰間過得順暢,早日投個好胎。

我蹲在地上看著銅盆裏火焰慢慢吞噬經書,火星子劈裏啪啦亂跳,與夏夜寥寥蟬鳴應和,怪不得文人墨客總愛道“觸景生情”,這般悲傷淒涼的情境,讓我不禁惆悵起來,想我妧身為正宗炎黃後裔,一生戰功顯赫,試問有哪個部族沒聽過我“女戰神”的名號,結果死的身敗名裂不談,還要被一群無知小兒嚷嚷成邪魔外道,真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此時應當有美酒,允我獨醉天地間,我仰天長嘆一聲,收拾收拾殘渣器具重新扛起布袋,目不斜視路過還在燒紙的那人身邊,然後停下腳步。

我發誓真不是我偷看了。

實在是他身側放的那把黃金劍在黑夜中鋥亮鋥亮,想不註意都難,是夏禹劍它勾引我啊!

冤家路窄的意思大概就是,燒個紙都能偶遇。我碎步挪到他旁邊坐下,擠出一個十分燦爛的笑容:“滄濯師兄,你也來給親人上香啊。”

等一下,人家黯然銷魂的在燒紙,我好像不應該太燦爛。我斂去笑容,想好生安慰他一番以表親近,卻見濃重夜色中滄濯眸色暗沈,幽幽凝視著我放在唇邊、指甲被啃禿的手。

他的樣子很奇怪,看著我,但又不像在看我,倒像是通過我望向某處更悠遠的地方。

“師兄?”我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他觸電似撇開眼,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神色,當我以為他打算一直緘默下去時,他啟唇道:“不是親人,是個被毒死的傻姑娘。”

我楞神,那不就是我嗎?殺神搶劍,末了還要嘲諷我腦子不好,一副小人得志的醜態,氣煞我也!

況且你給神仙燒什麽紙?好歹也給我立個廟鑄座金身,添點香油供奉著,懂不懂規矩?

我氣呼呼站起身:“滄濯師兄真是心善啊,這位姑娘若泉下有知,一定會把你對她做的事一件件牢牢記住。”

“記住麽?她向來無心,我早已習慣了。”他兀自燒著紙,突然哂笑出來,“如果她知道我殺了那人,只怕爬也要從冥府爬出來找我。”

殺了誰?我心頭一跳,有種不詳的預感,我忍住想要問他的沖動,默念自己是肖妄,切不可露出破綻。

“先前在思過閣中,師兄身受重傷,如今傷勢可是大好了?”我擠眉弄眼努力裝作擔心。

他極應付的“嗯”了一聲,然後提起夏禹劍轉身離開,深藍長袍漸漸與夜色融為一體,仿佛他本就該屬於幽暗。

又裝起來了。我卸下虛偽的笑容,冷冷註視他的背影。別急呀,我這不就從冥府爬出來找你了麽?

那日後我沒再見過滄濯,這對我而言是件好事,畢竟再被他多氣上幾次只怕我得來不易的陽壽會短去好幾年。

一日之中,屬晨光熹微之時天地靈氣充沛,最適宜修煉。我運氣站在木樨樹前,吐納歸息,右手成刀猛得砍向樹幹,木樨花如白雪紛紛揚揚落下,我揉著痛手湊近看,樹幹連皮都沒破一層。

“哈哈哈哈,數日不見,你怎麽改練鐵砂掌了。”身後傳來毫不留情的嘲笑聲,這魔音我做夢都不會忘記,我轉過身,南婳正抱手笑著看我。

我動作迅速躲到木樨樹後,大喝道:“停!別過來,我不怕你啊!”聽說她上次要不是得了紫陽道長的天香續命丸穩住心脈,恐怕早已失血而亡,都被我砍成那樣了怎麽還敢來找我麻煩,頭真鐵啊!

說實話,我上次不過是出其不意攻其無備,眼下要我再贏她一次,卻是沒甚可能。

“你躲什麽,我今日可不是來同你打架的。”南婳眼角彎彎,全無之前的戾氣,倘若我沒有見識過她兇神惡煞的模樣,估計真會把她當作天真小姑娘看待。

“那你來所為何事?”她上前一步,我就後退一步。

“去山下逛街啊,一個人逛多無聊。”南婳解下腰上佩劍扔在地上,拍拍雙手,“這樣你總不怕了吧。”

我怔怔不知該做何,她神態與之前大不相同,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生生也說南婳時而欺負八十三,時而待她極好,這可真是奇事一樁。

下山啊……我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狠下心來一拍樹幹:“妥。”

“那走吧!”南婳欣喜。

我拂去頭頂落葉和白花走向南婳,只見她口中施法,寶劍晃晃蕩蕩從地上浮起,她一個跳躍踩在劍上,沖我勾手指:“快點過來。”

“作甚?”我歪頭看她。

“自然是禦劍飛行了。”南婳白了我一眼。

“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下山。”萬一她半道發瘋把我從劍上扔下去,那我不是死的翹翹的,還是安全為上。

“你又不會禦劍術,怎麽下山?”南婳皺眉。

“……我會走路。”可惜我現在法術不精,要擱我做神仙的時候,一個瞬移術輕松解決。

“別逗了,等你走下山天都黑了,快點上來,我禦劍穩得很,不會出事的。”南婳不顧我寫在臉上的拒絕,一把將我提到劍上,“嗖”一聲飛出山峰,雲霧繚繞的昆侖山上,層層回蕩著我淒厲的尖叫。

南婳的禦劍術果然很穩,不消片刻便到了附近一個名為嵐州的城鎮,對人間沒什麽見識的我被震撼到了。為什麽可以有這麽多店鋪?這麽多馬車和行人?

剛進城連路都沒摸熟,我們先吵了起來。南婳執著於買新衣服,還將此事怪在我頭上,說她最喜歡的一條裙子上次被我割壞了。

“怎麽能怪我呢!那我的衣服也被你刺破了呀!”雖然我破的是壽衣,但吵架一事向來不在乎舉的例子是否恰當,端看能不能有說辭進行回擊。

“那正好呀,跟我去挑衣服,我送你一身新的。”南婳笑瞇瞇點頭。

我抗議道:“我不,我想去吃東西。”剛剛我又看到了幾年前在那個小村莊吃過的紅串果,想到紅串果酸甜的滋味,我不禁舔了舔嘴角。

“噢,想吃東西啊,你有錢麽?”南婳挑了挑眉。

我從未見過如此惡毒之人!

無錢萬事難,無錢沒飯吃,無錢使神仙折腰。我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栽在人間的“錢”一字上。

心不甘情不願的被南婳拖進錦繡坊,我坐在小凳子上托著下巴眼看南婳花蝴蝶般穿梭於各色衣裙中,每試一件還必定來問我好不好看。我著實不能理解她快樂的點在哪裏,唉,不都一個樣式麽,有什麽好挑的。

“衣服買完了,可以吃東西去了吧?”我興奮的搓手。

“急什麽,看那家金玉軒,身為女子胭脂水粉、釵環首飾總不能少吧,嘖嘖,看看你。”南婳打量我全身,嫌棄搖了搖頭。

我怎麽了!我這叫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現在的小姑娘,一點審美都沒有!

人間的錢幣我不是很了解,但觀金玉軒老板娘笑出褶子的眼角,我判定南婳是個有錢人。有錢也不能亂糟踏呀!明明怎麽看都是一個顏色的胭脂,為什麽要買這麽多盒!

抱著堆疊起來快有半人高的盒子,我終於知道南婳為何要我同她來嵐州了,她就是缺一個拿東西的侍女!

“大小姐,您還有什麽要買的麽?”我皮笑肉不笑。

“差不多,逛了這麽久,累都累死了。”南婳伸個懶腰,指著路旁寫著“香滿樓”三字的地方,“你不是餓了麽?咱們進去休息會,你想吃什麽盡管點。”

我總算聽到了一句像樣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直男吃貨肖妄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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