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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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演技考核的準備室裏, 許多通過了第一輪綜藝活動選拔的女孩們正在各自思考著,要如何去演繹“蘭若湘”這個女孩失去愛人時候的感情和行為最合適?

靠近門的幾張椅子處,坐著顧煥碧和她的幾個朋友,她們一邊聊著天,一邊看著手中的考核說明紙。

一個女孩說道:“這種表演其實都大同小異, 看誰哭得比較漂亮而已,我都聽說了, 大家表演得差不多的話,考官只會對最開始表演的人有印象, 也就是說, 越早進去越有利, 早表演的人才能給考官留下比較深刻的印象。”

另一個女孩接話說道:“哎?那拿到第一個進去的牌子的人是誰啊?門口發牌子的工作人員都是隨機發的,誰拿到第一的牌子都有可能。”

“不知道唉, 不過剛才那邊那個女的走進來的時候, 我瞄到她放進包裏的那塊順序牌上寫的是‘1號’。”這個女孩一邊壓低聲音說道,一邊往右邊瞥了一眼, 那邊坐著的正是景盛南。

顧煥碧見朋友們看向景盛南,便也轉頭看了過去——景盛南正拿著角色說明, 似乎在思考“蘭若湘”這個人的處事模式, 表情很是專註。

顧煥碧拍了拍她的朋友, 然後用下巴往景盛南的方向擡了擡, 那朋友立刻明白了顧煥碧的意思,當即揚眉點了點頭。

顧煥碧與這名朋友輕悄悄地走向景盛南所坐的座位。

景盛南背對著兩人,沒有看見這兩人向自己走來。

“哎呀!”

顧煥碧的驚叫聲響起, 與此同時,她手中的一杯奶茶直接倒在了景盛南白色的小裙子上,雪白的裙擺立刻染上了偌大的一塊奶黃色汙漬。

景盛南本正在看手中的角色說明,被混著冰塊的奶茶這麽一潑,目光終於從手中的角色說明移到了自己的裙子。

她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然後擡頭瞇眼瞥了一眼顧煥碧。

顧煥碧立刻拉起景盛南,拽著她連連道歉:“哎呀不好意思啦,我沒有看見這邊坐著人,手裏面奶茶沒有拿穩,直接潑到了你身上,真是不好意思,你不會在意吧?”

她一邊說,一邊朝著景盛南背後的自己朋友使眼色,朋友迅速地打開景盛南的包,掉包了包裏的順序牌。

景盛南甩開顧煥碧的手,轉過身,涼涼看著剛對自己的包動完手腳的那個女孩。

那個女孩一時間有些尷尬,被景盛南看得有些毛骨悚然——這人是背後長眼睛了還是怎麽樣?怎麽好像看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麽一樣?

顧煥碧立刻走向她的朋友,飛快交接了朋友手中那塊本屬於景盛南的牌子。

景盛南看了一眼準備室裏掛著的時鐘,快要到一點半了,相信叫人進考核室的工作人員正在來準備室的路上。

她勾唇笑了一下——還真是無腦的小伎倆,她會讓顧煥碧明白,沒有周全的思慮,就別耍那個心機,因為,不周全的小心思很可能會導致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結果。

景盛南看著正嬌笑著的顧煥碧,順手拿起自己那杯沒有喝完的鮮紅西瓜汁,徑直走向顧煥碧,然後,她拿著西瓜汁的那只手直直撞在顧煥碧身上——很巧,顧煥碧今天穿的,也是一條雪白的小裙子。

西瓜汁直接潑了出來,潑的地方還比較微妙,就潑在顧煥碧形狀圓潤的臀部。

顧煥碧大叫了一聲,轉頭憤怒看向景盛南,景盛南則笑意盈盈地道了歉。

“唉,真是不好意思,我沒看見有人。”

就在這個時候,工作人員打開休息室的門,他是來叫第一個入場的人的:“誰拿到的牌子是‘一號’?趕緊的跟我走,進場考核了。”

顧煥碧摸了下屁股上被潑到的西瓜汁,有點懵,她下意識低頭看了下自己手中寫著“1號”的牌子。

雖然她想要最先進場先發制人,可是……現在她的裙子被潑成這樣了,她不能就這樣進去吧?裙子上那塊果汁漬太讓人尷尬了!

顧煥碧還在兀自思考著,景盛南卻突然握著顧煥碧的手擡了起來:“大哥,喚碧是一號,趕緊帶她過去吧。”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顧煥碧,說道:“你是一號啊,那快跟我走吧。”

顧煥碧張了張嘴,停了幾秒,反應過來,立刻說道:“不,我不是一號!”

“怎麽不是?”景盛南掐住顧煥碧的手腕處,顧煥碧沒有防備,被掐得松了松握拳的手掌,手掌中的那塊寫著“一號”的牌子直接掉了出來。

工作人員低頭看了看那塊牌子,可不就是一號嗎?

他擡頭看顧煥碧,皺眉說道:“你這小姑娘怎麽回事?你不就是一號嗎?臨場發慌不想上場?不要給我們添麻煩,不然直接把你刷掉!”

顧煥碧急忙解釋:“不是的,這個牌子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還是誰的?就是從你手裏掉出來的?”工作人員非常不耐煩了,幹脆直接過來抓著顧煥碧往門外走,“都說了別給我們添麻煩了,都已經給你們這麽多時間準備了,硬著頭皮也得給我上,不要浪費時間,後面還有好多人要上場呢!”

顧煥碧被工作人員直接拖走,滿臉懊惱。

景盛南笑瞇瞇看著顧煥碧頂著一塊姨媽漬被拉去考核,然後又笑瞇瞇轉頭,笑瞇瞇看向剛才幫著顧煥碧偷自己順序牌的那個女孩。

那個女孩發現景盛南在看自己,往後微不可查地退了一步,縮了下脖子,強撐氣勢說道:“你看什麽?”

景盛南正要往自己原本坐著的位置走,路過這個女孩,停下腳步,擡手捏了捏她滑嫩的臉,瞇眼盯著她,說道:“小姑娘,乖一點。”

那個女孩有點懵,還有點被嚇到。

景盛南挑了挑眉,滿意地看了一眼小炮灰的表情,隨即又不緊不慢地慈祥拍了拍小炮灰的肩膀,這才走過小炮灰,回到自己的座位。

景盛南拿起包翻了翻,看了一下顧煥碧她們塞給自己的牌子——八號。

也就是說,還有一段時間才會輪到她進場考核,她可以去重新買一條裙子換上。

景盛南拎著包走出準備室,要出美術學院買條新的裙子。

美術學院外有一條藝術街,有許多賣衣服的小店,雖然一般來說都是廉價的衣裙,不過也比穿著現在這條奶茶漬的裙子要好。

景盛南在藝術街上找了一家還算大的店,讓店老板幫著自己挑了條裙子。

店老板是個很有氣質的女人,雖人到中年,但皮膚保養良好,且氣質出眾,宛如一株幽谷蘭花。

據店老板說,這店裏的所有裙子都是她自己設計的,所以熟知每一條裙子更適合什麽樣的搭配、更能夠出什麽樣的氣質。

蘭若湘這個角色就外表而言,是比較清冷帶著絲仙氣的,於是景盛南便讓服裝店老板娘挑了一套無袖的淺藍紗裙,肩後有兩條柔軟的同色掛紗,走動時會微微揚起,很符合蘭若湘這個角色,比景盛南原先那條白色小裙子要好。

服裝店老板還額外送了景盛南一朵別在發側的淡藍色花,整一套裝扮很是出塵。

回到美術學院的玻璃樓時,景盛南正巧碰到已經表演完、正從洗手間處理完裙子上西瓜漬的顧煥碧。

顧煥碧被景盛南擺了一道,心情很不好,瞪著景盛南,諷刺地說道:“你以為,你耍點小伎倆弄臟我的裙子,就能改變你被淘汰的結果麽?剛才第六個表演的人出來時,我就打聽過了,那幾位評委老師看人哭都看得有些不耐煩了,現在大概壓根懶得看你們這些後上場的人的表演吧。”

景盛南停住腳步,偏頭去看顧煥碧,似笑非笑地回道:“你以為,你第一個上場,就真的能讓評委記住麽?演技差的人,也就只能耍耍小伎倆了,真是可憐。”

說完,也不管顧煥碧被氣得一臉想打人的模樣,景盛南不疾不徐地走向考核室門外,等到第七個表演者出來,她就要進場。

一個自我壓抑的人在傷心痛苦的時候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考核室內,幾個評委有些不耐煩地看著第七個女孩表演完傷心的哭泣——每進來一個女孩,他們就要看一次哭,他們有些看厭了。

千篇一律的傷心,千篇一律的哭。若出現的都是一樣的東西,那就只有最開始出現時才能讓人記住,所以評委們目前只記住了顧煥碧的哭。

送走第七個表演者後,走進來一個穿著藍裙子、發側配著藍色小花的女孩。

幾個評委眼前一亮,就著裝打扮來看,這個女孩是最符合“蘭若湘”的人設的,清新脫俗的外貌,有些清冷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真的蘭若湘走了進來。

不過,那也只是外表像,具體怎麽樣,還得看這女孩的演技。

而作為評委之一的高琛泓則終於從百無聊賴的狀態中出來,饒有興味地看著剛走進來的這個漂亮女孩。

助手喊了一聲:“請開始吧。”

表演的情境是這樣的:蘭若湘喜歡的男孩陽光在不停被蘭若湘傷害後,終於決定離開蘭若湘,而這個時候,蘭若湘卻正好覺察到自己的心意,發現自己已經愛上了陽光,然而剛發覺自己的心意卻接到了陽光生死未蔔的噩耗。

輔助表演的工作人員說道:“若湘,陽光出事了……他說,他覺得累了、不想繼續等你了,所以打算回芬蘭,但是,昨晚去芬蘭的那趟飛機墜機了,陽光他現在……生死不明。”

工作人員盡職盡責地念著臺詞——其實一樣的臺詞他已經念了好幾遍,有些打不起精神。

生死不明?誰生死不明?陽光?可是,半天前他還好端端站在她面前對她笑呢。

蘭若湘平靜地看著告訴她這個消息的男人,很久才說道:“我不懂你說什麽。”

工作人員楞了,狐疑地看一眼眼前的藍裙子女孩,遲疑著重覆地說道:“陽光他……飛機失事了。”

蘭若湘笑了笑,說道:“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工作人員有點明白過來眼前這第八個“蘭若湘”所想表現的傷心是怎樣的,傷心到極致,整個人都不想要接受會讓自己感到傷心的消息。

工作人員沈默,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評審席,而幾位評審都若有所思地在看著場上人的表演。

蘭若湘輕輕說道:“我真的沒聽到。”

工作人員低頭,開始盡力演好自己的角色,這個時候,作為傷心者的朋友的他,應該也是說不出來話的吧。

蘭若湘按著額頭,再次重覆:“你剛才說了什麽?”

傷心的人像金魚,只有七秒鐘的記憶。

工作人員輕輕說道:“陽光他……生死不明。”

朝為紅顏暮為枯骨。

蘭若湘沒站穩似的,身子都有些晃,扶著辦公桌站穩,這才自言自語地說道:“我怎麽會做這種奇怪的夢……怎麽可能呢?”

工作人員向蘭若湘走了一步,似乎想扶住她。

蘭若湘卻甩開了面前這個男人的手——這個人告訴了她一個噩耗,在她看來,這個人就代表著那個噩耗,而她不想接受那個噩耗,所以會下意識地排斥這個人靠近。

工作人員停下腳步,情緒被帶動起來,不自覺地脫口而出:“若湘……”

蘭若湘喃喃著:“你不要過來……”

她的臉上血色盡失,自言自語著,最後,如無根之葉般,飄飄悠悠地倒了下去,是無法承受一般地暈了過去。

考核室裏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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