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個角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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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真實性和現實性的情形,甚至這就是最終的結局也說不定啊。

雖然只是幾十元,但這竟然是我第一次收到錢。

我坐在窗前,外面下著淅瀝瀝的雨,目光所及之處,天空的昏暗,潮濕裏的陰霾,但卻好似隱約仍舊有著光亮閃現。

雨點打在窗戶上,似乎隨時都可能穿破這重重的牢籠的絕地。

我即將離開,卻不自覺的想起,兩年前,橫店的日子。多少的那樣的日子裏,我都是這樣坐在幾平方米的小房間裏的唯一一扇窗子面前寫著什麽,看著什麽,想著什麽。

那時候的我,仍舊固執的討厭著陽光。而那窗簾裏灰塵的味道,往往是記憶力最熟悉的場景。

即使是現在,很多時候,我喜歡一個人待在書桌面前,當然我的手旁邊就是書櫥。我喜歡一轉頭的距離裏,就是我所有的藏書,我可以明確清晰的發現,它們隔著年代存在在那裏。另外,同樣清晰的,大概就是寂寞的味道。

經過這段時間的事情,以及下定決心後的等待,我逐漸細細的回想。簡寧似乎從來不曾叫我孤單過。

可是,我的潛意識裏,卻時常在某個熱鬧真實的片刻裏,期待著某種寂寞,與孤獨不相同的寂寞。

我大概還是害怕會失去那樣的感觸的。那樣的敏感的觸碰裏,從來都存在於文字最直接的誘導。一旦失去了,那麽,我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我想要活成的樣子,甚至是這麽些年一切的經歷,時光的碎片,似乎都成了毫無意義的事情以及過往了。

窗外的雨,下的細密,下的也自然的,毫不留情的覆蓋和沈浸。無可救藥的懷念過去,不是一種可悲的力量的拉扯嗎?

一瞬間,那種像是雨水流入大地一般的情感的宣洩裏,我委實找不明確了自己的思緒的真實蹤跡了。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懷念過去的時光,懷念那個青蔥時代裏的少年,還是關乎於一場即將開始又中途夭折的婚禮的遺憾。

或許,也可能,我只是卑微的祈禱著,最初想要抵達的生命裏的,某個貫穿了多年的夢想的彼岸,竟然始終躊躇的痛苦吧。

疑惑和雨水的打濕,仿佛一種流連,一種悵惘,一種一股腦子的情緒的放縱。把我丟棄在記憶裏走失,寧可在這一刻,逃離到這樣的回憶中的偏遠的角落。會不會某一刻睜開眼睛,陽光正好,窗簾散發著香氣,孤獨的等待,至少心懷著希望。看不到未來,但也從未害怕過未來。

一切,在都不過是一場夢的嘆息之中醒來。伴隨著蘇醒的,是否還有長空,還有天光?

在機場和嚴東辰匯合。

“薇薇安不在嗎?”我問。

嚴東辰淺笑,目光裏有一種在提到薇薇安就會令人感到莫名心安的東西在流淌。

“一星期前她就回英國了,她的上司需要她提前回去。原本我也打算陪她一起,但我想,你或許需要一個老朋友的同行陪伴。”

我點頭,感謝這句“老朋友的陪伴”。

拿出手機,關機之前,最後一次翻看短信,在中國的,簡寧的最後一條短信。

“我知道你是對的。就算我很想留下你,但此時此刻也是絕對不恰當的。

久歌,做你想做的事情,成為你一直想要成為的人,一定是最對的事情。

或許,等待就是對彼此最好的剖析。”

關機,閉上眼,再次睜開,然後不再回頭。

他不會來,我也不會留下,至於等待,更加是猜測裏的期待。

飛機上,側頭就是天光的最近處。季節的變換早就在時間裏變得虛無縹緲起來。

意識在心裏那種撕心裂肺轉移到沈默低斂的情緒的爆裂裏,終於散去。

我做了一個夢,我在夢裏,清醒的知道自己是在做著夢。

夢裏的少年,有著青蔥的手指,他閉著眼睛,好像有什麽歌聲傳來。

夢裏的我,在最好的陽光裏感到恐慌,我恐慌的低頭,恐慌的對著那個少年伸手,恐慌的對著他嘶喊:“我要嫁給簡寧了,我會和簡寧永遠在一起了的。”

夢裏的少年終於睜開眼睛,卻是那麽,那麽,那麽悲傷的目光。簡直,像是一場絕望的淩遲……………

我睜開眼睛,身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披上了毯子,身旁的嚴東辰也是不知道何時睡熟了去。

機艙裏很安靜,大約已經是午夜,昏暗的光線,終於給了我絲絲的安心。可是心裏的撕裂感,透徹的疼痛著,難以忍受的啃食著我的胸口。

“怎麽了?”溫柔的聲音傳來,我側頭看嚴東辰,他的眼睛裏是關心。

我終於忍不住落淚,悄無聲息的淚水,在他抱住我的瞬間,也浸透了他的白色襯衣。

我紅著眼睛擡頭,忽然笑道:“這麽想起來,我們也算是分享了初吻的人呢。”

他被我笑的莫名,但許久還是溫暖的看著我抿嘴。

“抱歉了,跟薇薇安借了一下你的懷抱了。”我笑著擦眼淚。

嚴東辰只是看著我,過了會兒說:“久歌,或許你可以試著重新愛上一個人。”

“就像你愛上薇薇安一樣嗎?”我問。

“我也不清楚,我是不是愛著薇薇安。只是有時候我知道,能夠跟我走過那些日子的人,只有薇薇安。也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一個薇薇安,所以我決定要和薇薇安在一起。”

我皺眉:“東辰,你都不能確定你是愛著薇薇安的嗎?這樣說,對薇薇安不公平啊。”

他笑笑:“你還和當年一樣啊,可惜我早就不一樣了。而薇薇安也是,不是當年的孩子,當年的少女。我覺得,這個年紀的愛情,就該是是這樣子的吧。以最自然的姿態,找到一個適應你這種最自然姿態長久生活的人,分享過曾經有過的某段歲月經歷的人。如此的,平靜的度過一生。能夠在生命的某個時間段裏,莫名的感慨,自己是幸福安寧的,就足夠了。”

我看了他很久,然後我們很有默契的各自休憩。

但我仍舊不明白,我的生命,生活,是否真的也能夠如他一般的尋求平靜,尋求最自然的狀態裏的相逢和相守。

☆、關於一個不再迷途的夢

說是留學,其實終歸和學生是不一樣的。嚴東辰的父親在倫敦實在是很有些權勢地位。像我這般根本沒有任何名氣,也沒有學歷的人,竟然也是被安排在G大裏,作為教師助理。

那位導師,也是個中國人。是個一年四季都穿著白襯衣,西裝的男人,總是能在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就感受到另類突出的優雅。在這裏,所有的學生都叫他的英文名字,班裏亞老師。

而班裏亞本身的中文名,卻幾乎不被提起。班裏亞也曾經試圖給我取個英文名字,他說這叫入鄉隨俗。但我還是婉拒了,始終在內心深處,難以很快的融合進某個環境地點的習慣,終歸是改不了了。

班裏亞說,按照嚴東辰父親幫我照應的意思,只要在這裏呆上一年,就可以拿到碩士文憑。而我在吃驚之餘,還是接受了這樣的好處。因為最令我開心的是,我其實除了幫他整理整理書桌之類的雜事之外,餘外的時間都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學校給我分配的宿舍,正對面就是操場。

在倫敦經常下雪的日子裏,我就一個人坐在窗口,看著滿天滿地的白色,對著電腦寫作。我喜歡這裏的窗戶,即使是在沒有窗簾的時候。因為這裏很少看的到陽光,卻又不會有一種黑暗的感覺。

天光在某些奇妙的作用之下,隱去了自身最熾熱的表達形式,光明的不那麽□□裸的感官體驗,實在是多少給了我內在的安穩。

不過,令我驚喜的是,某一天班裏亞忽然興沖沖的來找我。

“小林,知道嗎,我剛剛在一個男人的相冊裏,發現了你!”

我也很驚訝。“東辰?”

“不,不是他。”他神秘的搖搖頭。“我告訴他,你是我的助理,他便一定要求來見見你啦。”

我擡頭,門口走進來一個高高身影,穿著藍色的T恤,居然是老羅!

我一時,呆呆的看著他,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這些年,偶爾也會想起他,在大學裏算得上初次給過我浪漫時光的那個人,但我在和離安決定離開學校的時候,竟然都沒有告訴他一句,自然也沒有給他一個再見。

“小歌,真是沒想到,能夠在這裏見到你。”老羅倒是比我自然的多,笑起來的樣子,也是和當年一樣的開懷盡興的模樣。

“我也沒想到。”我一下子反倒覺得放松下來,總有一種往事如煙,前程過盡的感受。

我和老羅在校園裏散步,不禁想起很多年前的相處時光裏,似乎也是如此。老羅還是跟個大哥哥一樣的,走在身旁,只是一回頭,時光不依舊了。

筆尖好像真的生出了些什麽特殊的存在,蒼白的年華裏,我們總是需要這些東西似的。身旁的空氣,愈發的寒冷,這裏是屬於倫敦特有的寒冷。真是幹燥而高貴的氣候,獨有的高貴。似乎沒到這種時候,站在倫敦的橋上,看著空氣裏的曾經那麽不熟悉的寒冷,就覺得想要哭泣。

那種,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感受,強烈的帶著疏離的感受瘋狂的奔騰而入,在胸腔裏狂躁而驕傲的生存。

遠離了熟悉的,存在於世界之人,記憶裏溫暖幹凈的日子,好像也更加遙遠了。

簡寧,這種時候,我忽然好想你。

偶然,在倫敦的電視裏還能看到江離安的身影,可是我心裏卻愈發的難受起來。我開始想念那些和簡寧在一起度過的日子。我的失落,生活的平靜,他淡然在嘴角的笑容,自然,我想起了,他悲傷的目光。

有那麽多次,在咖啡廳裏對著電腦,大段大段的文字,像是靈魂深處的寂寞,滿溢出來,困都困不住的悲傷。

側頭對著窗戶上哈出一口氣,在白色模糊裏,伸出手指劃過。寫下的名字,是江離安,心裏卻緩慢浮現簡寧的臉,那天夜裏,迷醉之中,悲傷的如此明顯的目光。

老羅總是在看我的時候,說:“小歌,你總是在心裏種下花朵,卻獨自品嘗芬芳,你就是這樣的人。”這句話,用英文說起來,總讓人覺得特別朦朧。

you are always planted flowers in your heart ,but taste fragrant alone.

老羅的妻子,是個相當開朗的女人,並不是極漂亮,皮膚也沒有那麽白皙。不過,笑容對於她而言,似乎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她叫李琴,是個中國女人,她似乎知道我和老羅過去曾經有過的交集,但絲毫沒有介意的樣子。

李琴的眼睛,擁有深藍海洋的味道,她笑起來的樣子,總讓我想到陳潔。

星期天的下午,我在李琴的花園裏同她聊天。藍天像幾多年前一樣的鮮美的模樣,李琴溫柔的笑容,使得我也不那麽介意此刻的陽光。

在倫敦之後,我就覺得,這是一座天生缺乏陽光的城市。比起這樣唐突的背景,我曾越發奇特的想象過,是否註定裏,我會來到這裏,尋覓到某種對於躲避陽光的契合點。

“其實,你和從前我的丈夫的形容之中的那個女孩子的形象,有些不同。”李琴忽然說。我側頭看她,她正在用手將劉海拂在耳後,莫名的帶來一種感性之外的美麗。

“是嗎?老羅是如何形容我的呢?”其實,我更想問的是,現在她眼中的我,是如何的呢?

李琴笑笑,感覺她一天真的每時每刻都可以用上笑容似的。

“他說過,那是他大學時代的戀人。是個不那麽活潑,不那麽外露,卻其實內在十分活躍的女孩子。嗯,我記得他說過,你是小心隱藏了熱烈的人。”

小心,隱藏了熱烈?

我怔住,原來老羅竟然如此的看待著我。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緩慢的流淌過心緒。

我想要對她說些什麽,可是忽然腹部一陣脹痛,叫我冷汗直冒。腦海裏,幾乎瞬間閃過的,是簡寧的面孔。

我下意識的蹲下身子,李琴過來扶著我問:“小歌,你沒事吧?哪裏不舒服嗎?”

我忍著疼,勉強說:“應該沒事,可能就是例假吧。”

可是隨即,疼痛加劇,我恍惚的感覺到,李琴好像打了電話叫救護車,然後她走過來,看不清面孔,但我覺得我是寧願再看清她的面孔的,我喜歡那個笑容,像極了,兩年前的陳潔。

再次有清醒的意識,已經是在醫院裏了。身旁是老羅,李琴,還有嚴東辰。他們的眼神,帶著關切,可也有一絲猶豫。

“我發生了什麽?”我問。

嚴東辰和老羅對視一眼,卻最終是李琴走過來,拉住我的手。我一楞,下意識的有些緊張,在這之前,我並沒有拉過她的手。

“你懷孕了,小歌,已經兩個多月了。”李琴對我說。

我徹底呆住,兩個多月?

我離開簡寧,已經兩個多月了,在我對他說我要離開的前一天晚上,那個一切瘋狂和迷惘的痛苦,伴著酒精的麻醉的夜晚,從車上,一直到床上,一直到黑暗的最底層,幸福的最邊緣的夜晚。

我們最痛苦交織的夜晚,竟然,有了孩子!

我在這一刻,手掌撫摸自己的小腹,尚且看不出任何變化的小腹。閉上眼睛能夠清晰的感受到一種得到和失去,一種靠近和遠離,一種獲得和失措。

“是江離安的?”老羅問我。

我無奈的苦笑,搖頭,卻並不想多解釋。

這中間的過程,這幾年被顛倒的命運羅盤,實在是太過飄搖。飄搖到,我實在也不願意提起細節了。

或許,在老羅的心裏和回憶裏,我還是那個會不顧一切,和江離安一同逃離所有束縛的女孩子呢。

老羅和李琴離開之後,嚴東辰看了我很久,在寧靜的時光裏開口:“你打算告訴他嗎?”我知道,他,是簡寧。

我伸出手,摸不到窗簾後的陽光,我不喜歡的陽光。我在想著,肚子裏的他,會不會喜歡陽光呢?

“我還有時間,我想等他把事情都處理好了。”我說,其實或許連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是,我從未想過,從未認真的選擇接受,我會和簡寧分開這件事。

餘華對他的著作《活著》裏的自序說道:我們都是這個世界上的迷途者。

我在某一個深夜,倫敦的深夜忽然醒來,打開臺燈,翻開書就看到這句話。心裏忽然疼的厲害,卻是一滴眼淚也沒有的感受。

我和江離安,曾經何嘗不就是這樣,迷失迷途於這個世界。

在某個時間點裏,我們的逃亡,根本不曾獲得救贖,被預想的燦爛的救贖,拋棄了我們。雖然我們不願意承認,可是的確就是如此。

而簡寧,或許就是我的救贖,這兩年間,我一直這樣想。

“如果,他沒有處理好,或者他選擇了對陸七七的孩子負責,那你準備怎麽辦?不要跟我說,你打算生下來,然後紅著眼睛跟我說什麽,一個人養大他之類的。”嚴東辰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路。

我笑笑:“怎麽可能,我大概還養不了一個孩子,就一個人的話。我也沒這個打算。”

我想起年幼時候,父親就那樣的離開,離安曾經提起他的父親的時候眼睛裏的淡淡的痛苦。這樣子的我,看到這樣子的離安的我,都不會打算如此去做的。

“如果簡寧沒有處理好,那麽這個孩子就不會存在下去,我也不會讓他知道這個孩子。”我說,卻忽然覺得,自己當真如此的殘忍。

我低下頭,我知道我不再是一個人,即使是離開簡寧很遠的,兩個月之後。

這個孩子,他仍舊是存在的,至少此刻是如此。

我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感動,升騰在這個世界上我所見過的最美好的一切風景之上的那樣一種感動。我甚至無法形容我的內心該是如何的充斥著這樣喧騰的情緒,我認為的所有的語言都沒辦法去掩蓋這樣的情緒的蕩漾和滿溢。

他,他一定是一個夢,一個我和簡寧之間的夢,關於不再迷途的夢。

☆、是夢,就會醒

從醫院回來之後,我打了幾個電話給簡寧,可是始終關機。已經兩個多月,他像很多年前的日子一樣,開始跟我的生命遠離。

然而,他卻給我留下了一個夢啊。

“你怎麽會來這裏?”我問他,江離安現在應該很忙才對。作為娛樂圈的藝人,應該沒有多少自己的時間吧。

“我也很想說,我是想你了才來的,不過那樣的話,恐怕你也不願意同我多說一句話了吧。”他苦笑。

我的心,有些莫名的抽痛。

“久久,你的《一朝芳草碧連天》寫的如何了?”他問我。

我楞了一下,心裏有些東西,仍舊緩慢流淌。我想他是知道的,《一朝芳草碧連天》裏的少年江白,就是他。

“基本已經完結了,只剩下一些細節,還在修改。”我說。其實到了倫敦之後,三個月的進度竟然比起之前的一年都要快很多。

這是這段時間,我唯一想要做的事情,一個人安靜的看書,寫文字,還有回憶。

“事實上,我們公司最近希望我拍一部電影。”

“電影?我還以為你是歌手。”我疑惑的看著他。

他的眉眼之間,看得出明顯的疲憊。但眼神裏,仍舊仿佛是當年少年一般的星芒。至今我仍然能夠清晰的記憶起,當初的少年是如何對我說,他愛著音樂,並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那樣一種光彩奪目的模樣,甚至一度成為我生命裏的信仰。

江離安嘴角的笑容,忽然變得有些寂寞:“我想,這就是很久之後我們都懂的道理了。並不是什麽事,都是想做就立刻能做到的。

只是我不願意放棄啊,不願意承認不會得到,所以哪怕是要走一些原本以為無關的道路,只要記得最後的終點和方向,就好,對嗎?”他看著我,眼神裏帶著光芒,仿佛星辰的光芒。

我一時竟然有一股的感動,就像是那一年,我第一次從美好的少年時代的他口中聽到夢想這個詞匯時候的那種感動。跨越了千山萬水,經轉了流年和過往,竟然沖撞而來,如此清晰,又如此模糊。

“久久,我從未忘記,也從未想過放手。”他對我說。

我低下頭,我要假裝我是只聽懂了關乎於他的音樂的意圖嗎?

是的,我伸手覆上小腹,那裏有一個夢,一個我和簡寧之間不再迷途的夢。因為他的存在,我早已沒有任何餘地和資格去和眼前的男子說起旁的意圖。

很多年裏,我一直和媽媽兩個人生活在一起,即使那些有過江離安的日子,也是一樣。所以當年的逃離,我知道我是個十足的背叛者,我背棄了最初我一度珍視的認同信念。

那就是我的媽媽過的如此的哀傷,我如何能夠去快樂?

我在整個年幼時代,一直一直這樣想著。

可是即便如此,我仍舊為了江離安,這一生唯一的一次,拋棄了我曾經的信仰,背棄了我決定同媽媽一同悲傷的那種絕望的執念。

然而事實上,我發現我只是從一個絕望,掉入另一個沒有盡頭的期待裏。

我沒有過的很幸福,就像江離安也不曾獲得內心深處的期待一樣。我所懷著的和媽媽一起的哀傷,遇上了江離安同樣的懷著的和媽媽的哀傷。我們四個人,不過是在不同的地點,在同樣的時空裏,彼此哀傷著罷了。

“你覺得《一朝芳草碧連天》可以成為你們公司的劇本?”我小心的問。我沒辦法否認,對於這件事,我相當在意。

他看著我,認真的點頭。

“久久,無論我們走到哪裏了,我們走過了多少,即使你已經不再愛我了也好,但別忘了,這是你終究要做到的事情。”他側頭看著陽光,世界再一次將他的側臉送給了我。我從未忘記的,是我們決定了要做一輩子的事情。

哪怕沒有愛情,哪怕沒有了青春,哪怕全世界的年華都變成了滄桑,也說好了要做一輩子的事情。不可否認的,我為了這樣的信仰的光芒,而感動著。

“我明天就修改好已經完成的部分,你帶過去給公司看。我會繼續寫的,即使沒通過,我也會寫完。”我說。

夜晚,我打開窗戶,窗外的風,騎在月光之上。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樣舒爽,微帶涼意的風的氣味。這股涼意,此刻只剩下舒爽,絕沒有絲毫的寒冷。

我摸著自己小腹,淡淡的微笑。

“我的夢,你知道嗎,這也是我的夢啊,它終於開始有些希望了…………..”我對他說。

到英國的第三個月,我始終在做一件事,就是完成《一朝芳草碧連天》。

江離安每天都會到學校來,有時候在圖書館,有時候在我的宿舍,有時候甚至一起站在橋上看著湖面和遠一點的天際。

仿佛能夠看見,更高更遠的天了,這樣的感受時刻的開始籠罩。無可否認,我多麽期望,這就是命運的第一個微笑。在我的文字世界,已經構築了多年的時候,我期待著這樣的微笑。

吃過晚飯,我們走在操場上,周圍都是金發碧眼的學生。我的英語不好,這使得這樣的場景本身就具備上了某種陌生的屬性。而這樣的時候,我似乎能夠感覺到江離安和我之間的彼此依存,模棱兩可的熟悉,在我們之間蔓延,仿佛時光從未溜走。

“這樣的感覺,好像又回到高中時代。”他的嘴角淺淺的盛放著微笑。

“或者,是大學時代。”心情,莫名的也開始輕松起來。

晚風的線條,在擁抱著我們的軀體和靈魂,滌蕩在生命與生命中的獨特的感動,席卷了思維微弱的抵抗力。

“或許,我們可以回到最初的,只要你…………”他猶豫的看著我,目光裏竟然帶著一絲的膽怯。這樣的目光,輕易地灼傷著我們之間原本舒爽的空氣。

“不要開玩笑了,你知道,我們都已經不是當年的我們了。”我不去看他的目光,低頭看著自己一步一步的腳步,就像看著這些年走過的時光一般,深深淺淺。

手指卻忽然被抓住,我驚訝的停住,擡頭看他。

他的唇,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貼在了指尖。我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到忘記了躲避。

他的唇的觸感,溫暖而略帶濕潤。低垂的眉目,一如當年的俊秀。他擡起眼的瞬間,我竟然想到了最初見到的那個小小的男孩,孤獨倔強的目光。

“你知道嗎?我有多恨你。”他一邊吻著我的手指,一邊迷茫的說著。

“從我醒過來的第一刻,我就開始恨你。我記起了我做的那一切,我也記得我愛著你和愛著夢想的沈重。這一切,我都是這麽的恨著你。久久,可是你竟然絲毫不在意我的恨了?你,怎麽能夠如此淡漠的看著我,告訴我,你愛著別人,你愛著別人!

你告訴我,你真的愛他嗎?你還記得,你說過的,感受過的,堅持過的,哪怕痛苦也要去擁抱的,愛嗎?

我以為我仍然可以去行走,我以為我仍然可以去唱歌,去演戲,去工作,去做成我一直想要的樣子,我這麽以為著,我也勸自己去相信我的以為。

可是,我失敗了,一敗塗地的看著自己的卑微。

在你的面前,我已經拋棄了,最後的尊嚴。

久久,我求你,不要這麽殘忍,能不能,不要讓我這麽絕望的活著?”他悲傷的看我,悲傷的放下我的手指,悲傷的…………………..將我的心,攪成一塊一塊的記憶。

我該如何才能忘記,江離安背過身去的模樣,仿佛吞咽下了全世界的悲傷一般的模樣

我該如何忘記,年少時代,某個倔強孤獨的眼神,以及那個日子裏的楓葉,蜷曲又伸展的模樣?

我該如何忘記,天臺之上,白衣黑眸,眉眼之間全是光亮的側臉的溫柔?

我該如何忘記,黑夜裏的火車,我的手,他的手,緊緊覆蓋在屬於我們第一次選擇的命運之上的勇敢和青春的模樣?

我該如何忘記,緊閉著雙眼的脆弱,帶著烏溜溜的黑色河水的恨意,一切交織的痛苦和絕望?

我,沒有忘記。我也,很清楚自己不會忘記。這些,都是哪怕用盡一生的力氣去拒絕,都會成為徒勞的魔咒。

回去之後我的整顆心還是在顫抖,在掙紮。我憎恨這樣的自己,憎恨自己的指尖,那個讓人憎恨的觸感,讓人憎恨卻無法不著迷的觸感。

拿出手機,撥通簡寧的號碼,我知道他也許仍舊不會接聽,可是我必須打,必須一直的打,直到我聽到,或者我死心。

終於通了。他,終於還是接了。

“簡寧。”我壓抑著內心的煎熬。

很久,那裏傳來一聲。

“他睡了。”

我覺得,心,沈沈的墜落,萬劫不覆的疼痛,絲絲密密的襲來。

這是,陸七七的聲音。

“你為什麽會在我家?”我麻木的問。

那邊傳來一陣嘆息,輕輕的飄進我的聽覺裏。

“久歌,當我求你,你明明已經有了江離安,何必退而求其次的抓著簡寧不放手呢?你知道的,我已經有了簡寧的孩子,我只希望能夠永遠愛他和孩子。”

求我?又是求我。我忽然想笑,但又笑不出來。一個晚上,已經兩個人求我了。江離安求我,陸七七也求我。一個求我回到過去,一個求我讓給她未來。

“你什麽意思,我和簡寧並沒有分手。”我冷漠的說,我幾乎想要告訴她,不是只有她,才有孩子!

“呵呵,林久歌,你就是要這麽貪心嗎?國內的新聞早就傳的滿天飛了,江離安去英國了,不是嗎?還拍到了你們親密的走在一起的照片。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江離安的女朋友了,你以為簡寧就是傻子,看不到聽不到嗎?”

我呆住,所以,他才一直不接我的電話,不跟我聯系啊。

“我找簡寧,簡寧呢,我要跟他說話。”我聽到自己聲音的顫抖。

“你還嫌折磨的他不夠嗎?要不是你,我和簡寧可以很幸福的。現在也不晚,你不要太貪心了好嗎,簡寧不是你永遠的備胎,他是我在意了這麽多年,唯一在意的人。我絕對不會,把他讓給你!”陸七七說完就掛掉了電話,我拿著手機楞了許久。

忽然之間,剎那之下,我有一種我和簡寧之間,某種,哪怕是這三個月我都一直聯系不到他,都沒有懷疑過的東西。

逐漸開始,悄然的蒙灰。

☆、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江離安在倫敦的公寓,不大,卻非常漂亮精致。

他執意要帶我去公寓討論劇本的事情,雖然我認為根本沒有什麽必要。

“這裏還不錯吧,一個人的時候,總有一種時光變得緩慢的感覺,所以我立刻就決定租下來了。”江離安背朝著我,站在落地窗的光亮裏對我說。落地窗裏透進來的不多不少的光亮,失去了陽光原本的氣息,反倒是具備某種氤氳黃昏般的柔和的迷惘。

“以前還說過,若是我們有錢了,真的想住哪裏就住哪裏的。現在我總算能選擇住在哪裏了,你卻也不願意同我一起住了。”他的聲音好輕,就像漸次在這所公寓裏的時光一樣的輕,卻偏偏沈重的敲擊在我的心底,發出鈍疼的破碎。

記憶翻滾,搖曳,肆無忌憚的侵蝕內心的惶惑。

“在想什麽?”那個時候,他的聲音同樣好輕,也是這麽這麽的輕。

“想著那些人真幸福,比我們幸福。”我仰望過的那些人,許許多多的那些人。

“怎麽了?”他的看我的眼神,讓我好痛。

“我也想有個家,離安。你說,以後我們也會有個家的,對嗎?”我不知道問他,還是在問自己。

“會的。等我們有錢了,想住哪兒就能住哪兒。”他沒有看我,還是那麽輕的聲音,卻莫名的叫我再次勇敢了起來。

搖搖頭,從記憶裏,強迫自己退出來。

“我懷孕了,是簡寧的。”我對著那團光暈背影裏的江離安輕聲說道。

他楞住,轉過頭看我,眼底有一種緩慢的淩遲在湧動。臉龐的□□,在光影明滅裏顯得越發的模糊,我只覺得天旋地轉起來。

許久,他眼眸裏的碎片才開始重新拼湊。

“我以為,這三個月,你都是一個人在英國。”

“是,我是一個人。但是孩子也三個月了。”我說。

“真的?”他看著我,好像在祈求什麽奇跡的目光,再次撕扯著我的靈魂。

“是真的。”可是,我還是這麽回答了他。

“那麽,他為什麽還讓你一個人待在這裏?”他的目光裏,帶著某種憤怒,又摻雜著掩不住的風霜和失落。

我低頭:“他還不知道,我離開的時候,自己也沒想到會懷孕。”

“那麽,為什麽要告訴我?”

我沈默。

他卻輕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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