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個角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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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在準備期末考試了吧,我微微酸澀的想著。

逃避,是年少時候的我們所能選擇的最好的解脫信仰。或者,只是一種以信仰為借口的救贖,救贖自己,也救贖內心深處的固執。我離開的時候,就是這麽想的,難過的想死,矛盾的想死,痛苦的想死。那麽,如果連死都可以是個選擇了,還有什麽不能做的呢?

閉上眼睛,走上樓梯,跟著簡寧的腳步,感受著他拉住我的手的那種觸感,堅定溫和,可是就好像我無論何時放手,他都會立刻抓緊一樣的安全。我很想回憶起一些和簡寧有關的事情,可是沒辦法,腦海裏反反覆覆映出的人,還是江離安。

大二下半學期的某一天,江離安在黑夜之中,看著我的雙眸,氤氳著水光,在燈光下的熠熠,我的心好像被什麽十分刻骨的東西觸動了,我說:“江離安,你真是好看的人啊。”

江離安笑笑,他的笑容是夜風裏,燈光下,顯得多少有些落寞,他的聲音一如往昔的好聽,清澈,而又帶著原始純粹的固執:“你會後悔嗎?”他看著學校的大門,忽然帶著莫名的感傷。

我搖搖頭:“我不會後悔的,這是夢想。”我說著那個在我們的交談和生活中,充斥了一遍又一遍的詞匯。我無比清楚的知道,那一刻,我們將要做什麽,將要踏上的旅途,我關掉手機,閉上眼睛,看著時光伴隨著夜風在耳邊回蕩,只要睜開眼睛的瞬間,我還是能夠看到眼前的少年,當時我就是這麽的篤定的想著,只要還是看得到他,就好。

文泰醫院的病房門口,我低著頭,空氣裏充斥著消毒水和人群的味道,我好害怕這樣的味道。這絕不是我第一次來文泰醫院,也不是我第一次來到這個病房,很久之前,江離安被推進這裏,他緊緊閉著的雙眼,蒼白的沒有血色的嘴唇,甚至是他微弱不那麽均勻的呼吸,我都能細碎的記起來。

“進去吧。”簡寧扯扯我的手,我站在外面已經兩分鐘了,卻始終沒有擡起頭。

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晃動,伴隨著地板上的紋路,不那麽清晰的搖擺著,我知道我還是忘不了,說不清楚那一道坎,是忘不掉的,還是註定就沒辦法去原諒的,或者我根本看不懂,就像那一天,我絕望而悲傷的趕到這裏,卻在見到江離安之前,看到了陳潔的助理,他滿臉哀痛的告訴我,陳潔已經搶救無效,死亡。

☆、愛一個人忘記了自己,就輸了

我停住腳步,死死的停住,站在病房的外面久久的不肯挪動。

簡寧看了我很久,還是伸出手攬住我的肩膀。他的目光網住我所有紛雜的思緒,他的聲音喚回了好像到了另一個時間空間裏旅行著的,我的腳步。

“久歌,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我們可以先離開。”他頓了頓,繼續說:“只不過,我想你遲早都要來的。你也知道,你沒辦法躲掉的,你是肯定要來見他的,不是嗎?”

他的聲音就像他的目光中折射著的光芒一樣,很篤定的告訴著我。我想要反駁,想要搖頭,想要拒絕,可是無論如何,我都知道,他說的沒有一句話是不對的。

即使我想要逃離,可是我終是要來的,要看到他的。

哪怕他有一天徹底的消失,可是那份記憶,那些歲月,都不可能虛化煙飛,我始終逃不過自己的執著和記憶。

“我已經準備了太久了。”我看著簡寧,苦笑著說。他閃爍著眼神,卻始終在欲言又止中消磨掉了最後的言辭。

我轉過身,伸手握住把手,輕輕旋動,裏面只有一張白色幹凈的病床,沒有人。

我長輸一口氣,說不清究竟是緊張還是舒緩,還是更加的難受。只覺得心裏吊著的東西,沒有被放下,可是也終歸是得到了一絲的輕減。

“我去問問護士,可能是做什麽檢查去了。”簡寧說著,就疾步走了出去。

我沒有跟過去,而是呆呆的站在那張病床面前,床很幹凈,周圍的桌子和椅子上,也很幹凈。

我閉上眼睛,想象著原本應該躺在這裏的那個人的樣子,可是驚恐的發現,我竟然頭腦一片空白。

我明明沒有忘記他的樣子的,明明每每午夜夢回都能看到他曾經的笑容亦或是過往的歲月痕跡的,明明他就是這麽鮮艷銘刻的記憶,根本難以磨滅的存在。

可是偏偏現在,我怎麽樣,都無法想象得到那樣的場景。就連那兩年在橫店,我無數次的睜開眼,他就那樣閉著眼睛,毫無防備的熟睡的模樣,我都歷歷在目,偏偏那樣的背景就是沒有辦法被我替換成現在的這張趕緊白皙的床。

我有些煩躁的睜開眼睛,一陣腳步聲引得我惶恐的回頭,簡寧先走進來的,他沒有來得及說什麽,我已經看到他身後,幾個護士推著的輪椅上,一個輕輕垂著頭,仿若是斷了線的漂亮布偶一般的江離安,就那樣毫無意識的出現在我的視線裏。

護士朝我笑了笑,可是我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來回應她們。我只是一眨不眨的看著江離安,看著他松緩的身體,被她們就這樣擡著,扶上了床,然後蓋上白色的被子,他的皮膚還是像從前一樣的白皙,毫無瑕疵的白皙,只是嘴唇上幾乎沒有血色,和簡寧的俊朗相比,他的孱弱是那樣的明顯。

他始終閉著眼睛,沒有一絲的意識,我看著護士們離開,然後簡寧緩緩的扶住我,淚水就這樣毫無預兆的落了下來。

我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甚至是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哪怕是爸爸離開家,再也不是我的爸爸的那一天,我也沒有哭過,我擡起頭,果不其然,簡寧十分詫異的看著我,然而,眼中還是閃過心疼。

“這些年,你真的是變了不少啊。”簡寧嘆息著抱住我,我木訥而被動的待在他溫暖的懷抱裏,我不否認,我是有多喜歡這樣的擁抱。

我看著江離安,他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不說話,也沒有笑容。我想,要是他忽然醒了,看到我和簡寧這樣溫潤如水的擁抱著,會露出怎樣的表情來呢?不過,可惜,江離安不會醒的,至少現在,沒有奇跡發生。

“其實,還不如那時候叫離安跟月月在一起的好呢。”我又哭又笑的嘲弄。

簡寧放開我,認真的看著我的表情,我知道現在的我看上去一定特別的糟糕,可能還帶著灰頭土臉的喪氣。可是我當真是這樣的想的,就是在這一刻,看著江離安那樣無力的躺著,昏睡的模樣,我忽然就想到了沈嘉月。

想到了她不顧一切的撲上來,對著江離安喊著‘我喜歡你,江離安!’時候的情景,想到她離開的時候悲傷欲絕的哭聲,她從來都是這樣,想要的東西,可以不顧一切,輸掉東西,也同樣可以不顧一切,不顧一切的去渴求,也不顧一切的去悲傷。

高中畢業前後的最後一次返校,我小心翼翼的站在學校教學樓的拐角處,看著沈嘉月滿臉淚痕的抱住江離安。江離安背對著我,所以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可是從他垂落在身體兩旁始終沒有擡起過分毫的雙手和挺得筆直的脊背,我都能夠知道他的冷漠。

我看到沈嘉月哭得撕心裂肺,她絕望而瘋狂的抱住江離安,在早已沒有人的走廊裏邊哭邊喊:“江離安,我喜歡你!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啊!你以為我為什麽費了那麽大的力氣把洛可慧那些醜事挖出來?我就是要叫你知道,她這樣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喜歡!”

江離安的聲音,對比之下,卻輕的像風。我沒有看到他笑,可是我就是覺得他的聲音裏帶著淡淡的笑意。

“沈嘉月,我以前對你沒有過興趣,以後也同樣不會有。你早點死心的好,至於洛可慧,她值不值得也是我的事情,從來都與你無關。”

沈嘉月不可置信的擡起頭,淚水還掛在她尚且可愛明媚的臉頰上,其實我多少是有些覺得江離安的無情的,畢竟月月曾經是我最好的朋友,而她也的的確確稱得上是個相當漂亮可愛的女孩子。

“為什麽?那你當初為什麽要來招惹我呢?夏盛央的生日會,你為什麽要吻我?為什麽?如果你對我一點意思都沒有,又為什麽要救我,在那些流言蜚語之中?”沈嘉月好像連眼神都有些渙散了,可是她仍舊固執的仰著頭,看著高出她一個頭的江離安,那樣固執的像是看著這一生唯一的信仰一般的問著。

不過她最後的問題,根本沒有得到江離安的任何回答,那個人,她心中固執的期待著,並為之做了一切不堪之事的人,只是慣例的留給她一個始終俊美清逸的背影,和孤單冰涼的空氣的滋味。

我看著沈嘉月一個人,跌坐在地上很久很久,久的好像就要紮根在那裏,直到消亡一般。我還是走過去,站在她面前,看著曾經那樣熟悉的女孩,滿臉的悲傷和絕望。那種我始終在她身上不熟悉的情緒,實在是絞痛了我的心。

“起來,回去吧。”我輕聲的說。

沈嘉月擡頭看我,然後她楞楞的站起來,忽然就笑了。

“林久歌,其實,你是喜歡江離安的吧?”沈嘉月的眼睛裏還帶著閃爍不止的淚光,可是清亮涼薄的厲害,好像一瞬間就紮到了我的心底深處,而她渴望中的血肉模糊的境地,是如此的接近而不帶掩飾。

我沒有說話,我不喜歡說謊,所以我選擇不回答。

可是就在我擡腳準備離開的時候,她拉住了我,死死的瞪住我,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如果真的那麽喜歡他,就一定不要放棄他。哪怕以後你不喜歡他了,你也不要放棄他。林久歌,我好恨你,比起洛可慧那種人,我大概更加討厭的是你。

我知道你和江離安每天中午都在一起,這些我全部都知道,我經常躲在天臺的另一邊的走廊,透過窗戶就能看到他的笑容。

林久歌,你大概根本不知道我又多麽的嫉妒你,是的,比起那個洛可慧,我更加嫉妒的人是你。

洛可慧縱然是沒有那麽喜歡江離安的,縱然她得到了江離安的喜歡。可是大概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多麽小心翼翼又心懷叵測的一點一點的奪走著江離安。而江離安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對著你的時候,是多麽的溫柔,是多麽不一樣的一面。

可是我看到了,我全部都看到了。我倒要看著,看著你們是怎麽走到最後的。林久歌,如果是你的話,你一定會傷了他的,你一定不能為了他百般忍讓,百般求全的。你,太自私了,太自我了,太愛你自己和你自己的靈魂血肉了。”

沈嘉月說完這些話,就一邊哭一邊笑的離開了我的視線,而換成是我呆楞在那個地方,很久很久。

“我,是不是根本就不夠愛他?”我顫抖著聲音,問簡寧。

“即使,我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最初是為了什麽離開,為了什麽去前行。可是說到底,我離開學校,我去橫店,我去北京,根本就不是為了江離安。我是為了自己,不是嗎?

我熱愛我的文字,就像我執著我的靈魂,我討厭疲乏於現實的安逸和一成不變,我沒有辦法停留下來,哪怕是片刻。

你看,簡寧,我想了這麽這麽多,我想要的,從頭開始,都是那麽那麽的多,我愛離安,可是我也愛自己。沈嘉月呢?她愛離安,愛到忘記了自己。”

簡寧抱住我,我看不見他的眼睛,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隔著那種他衣服始終帶著的淡雅清香,聽到他溫潤如水的聲音說道:“你愛自己,你也應當愛自己。愛一個人忘記了自己的那個人,總是會輸的。”

“七七是不是就是這樣?”我帶著哭腔問他。

簡寧嘆了一口氣,終於還是說:“難道,你就沒有想過,我也是這樣嗎?”

我閉上眼睛,沒有看江離安熟睡的臉龐,我不知道他現在能不能聽得見,可是我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心底深處還是湧現出的感動和顫抖,我和江離安,同樣的愛著自己,可是簡寧,卻愛著我。

☆、從始至終,所想所得

離開醫院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小雨,身上帶著濕意,掠上了絲絲的寒冷。我不喜歡下雨,是真的不喜歡,可是幾年之前,當我還是個懷有少女心性的孩子的時候,我的確是喜歡下雨的。就像很多美好的詩句中描繪的一樣,雨季看到的世界,似乎當真是另一番的別有洞天,即便是惆悵,年少的時候,也固執的認為這是一種享受。

後來我才明白,那不過是因為傷的不多,難過的事情和折磨在沈默裏的時光實在是太少的緣故,所以才能夠心安理得的享受著這種惆悵。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很多事。

每當這樣的陰雨天氣,我總是想起在橫店的時光,我和江離安也是這樣在所有的陰雨天氣裏呆呆的看著天空,呼吸著潮濕帶著黴味的空氣裏的陰霾,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前途渺茫。

那一年的橫店,我和江離安孤獨的行走在每一個夜晚。

江離安熱愛的是音樂,可是他只能通過這樣的途徑獲得想要的知名度。

江離安說,這個世界是現實而殘酷的,即使是音樂,仍舊是如此。只有成為了矚目之人,站在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的地方,才有資格談論夢想。

我看著說著這些話的江離安,微風從他的發絲間走過,沒有帶走什麽,我只感受到了微涼,那時的我倔強的擡頭,對他說:“我只想要寫作,別的,都不想做。”

江離安看了我很久,然後擁住我,他把下巴靠在我脖頸間,我就能夠清晰的感受他的呼吸。我的心跳的均勻而愉悅,我喜歡這個人,甚至是喜歡他的呼吸。

“你就做你想做的就好,沒關系。我陪著你,你陪著我,我們在這裏,就不是孤單的了。”

江離安的聲音像是穿越了空間,從那麽多曾經熟悉的場景裏被抽撥而出,盡情的灑脫在橫店寂寥空虛的夜晚。

我聽到他輕輕哼唱的歌曲,忽然間就淚流滿面。

我不知道我是害怕,還是恐慌,亦或只是一種不知道前路的迷茫,可是到達那裏很久以來的壓抑在心底深處的那種莫名的想要落淚的沖動,就這樣爆發了出來,那一晚,我在江離安的吻中熟睡,耳邊,還是他的聲音:“久久,久久……”

我已經不記得江離安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叫我久久的了,只是在橫店的時候,我們之間似乎已經到了一種密不可分的境地。我依賴這樣的境地,也不可遏制的貪婪的索取著這種境地帶來的巨大滿足感,似乎這樣就可以掩蓋心裏的恐慌不安。

認識陳潔,是在江離安與她相識之後了,江離安帶著她到我們住的單間的時候,我幾乎是楞住了的。

也或者,如果我可以想象得到,之後我們之間發生的種種,我大約是說什麽都不會和她成為朋友的。不過無論如何,那時候初相見的陳潔,還是個擁有一頭黑發,溫柔簡單,卻執著的女孩。

“這是陳潔,今天跟我一起演群演的時候認識的,你知道嗎,她竟然跟我們一樣,是剛從大學出來的。”江離安有些興奮的向我介紹。

同樣的逃離,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現在回想而來,我喜歡陳潔,大概就是因為,我們相同的掙紮著,迷惘著,卻始終沒有放棄這種掙紮和迷惘。或許,比起那種安逸到看不到絲毫波動的生命過程,麻木而不清晰,隨波逐流的時光足跡,這樣的掙紮和迷惘才是唯一標識著我們的存在的可能性。

江離安每天都在各種各樣的場子裏演著一個又一個的臨時演員,他出眾的外形唯一帶來的好處就是成為了所謂的特約,比起群眾演員的路子而言,已經是極其幸運的了。可是江離安,仍舊是那麽的不快樂,他安靜起來,比起從前的任何時候,都安靜。我知道,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也知道這並不是他喜歡的事情和狀態。可是這是過程,是必然需要經歷而過的歷練,我們,誰也逃不過。

剛開始的時候,江離安還是懷著激情和熱烈的,可是漸漸的,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漫長的時間,巨大負荷的勞累,使得他那張仍舊好看的要命的臉龐上,總是布滿了沈默和愁容。

每次,他疲憊的打開不過十幾平方的房間的門,我昏沈的從紛繁的思緒中擡起頭,看他。他眉宇間的憔悴和疏離,盡收眼底。我想要關心他,想要去詢問他發生的事情,可是次數多的時候,我們還是相顧一眼,無言而沈默。

在無數次的沈默裏沈淪,我清楚的意識到他的疲憊和落寞,那種壓力就如同現實裏稀薄的空氣,叫他難以呼吸般的掙紮,當然,還有我。

盡管,我們不再互相訴說,不再回憶過去,甚至不再日日悵惘曾經期待過的未來,但我知道,我的江離安仍舊在那裏,他不曾離開過我。只要在每一個午夜夢回的清醒片刻,睜開眼的時候那個模糊的身影的存在,始終不會消亡,我就知道,我就相信,來時的路和即將邁上的道路一樣的真實。

“離安,離安……”在醫院的長廊裏,我反反覆覆的低頭擡頭,始終沒有再走進那個病房,而只是默默的默默地,長久的看著那扇門。

那種空虛的感覺,身體裏的無力,又開始肆無忌憚的充斥。我以為忘記了的恐懼,似乎時不時的又在提醒著我,過去的荒唐和一場夢一般的回望。我固執的睜著眼睛,盯著那扇門,曾經我也是這樣盯住安靜的睡在我身邊的江離安。那段日子裏,我無數次的告訴自己,只要還有他,只要我們仍舊在一起,那麽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

可是,當我自以為是的認為是我選擇了江離安的時候,生命有一次真實的告訴我,做出選擇的可以是我或者是他。

“今晚,我不回來了。”江離安的聲音,從遙遠的電話那頭傳過來。

我躊躇著。但如同許多次一樣,還沒有做出反應,他就已經急促的掛斷了,好像這一頭的我,真的讓人生厭一般。

我沈默的放下電話,打開抽屜,裏面的一個褐色的小盒子,死死的侵入我的視線,嘲笑著我的愚昧和虛無。

是啊,連我自己都想嘲笑自己了。我輕輕的打開盒子,明晃晃的東西,閃爍著我的眼,那麽美,可是我分明讀懂了心裏的疼,也是那麽的明顯。

一星期前,聖誕節的夜晚,我和江離安坐在一起看電影。難得的安穩時光,平靜的像是白晝蔚藍的天空。電影的情節在我的眼前飄過,我只覺得呼吸之間都是時光的碎片。

“閉上眼睛。”江離安似乎也神游之外,卻忽然對我輕聲的說到。

雖然疑惑,但我仍舊乖乖的閉上眼睛,江離安的手溫柔的附上了我的手,帶著羽毛一般的觸感,我的手上在睜開眼的瞬間,多了這個褐色的小盒子。

我打開,是一根項鏈,很漂亮的白金項鏈,不過,只是鏈子。

“本來想再過些日子給你的,連著墜子。不過,難得的平安夜,還是想給你了。”江離安看著我的眼眸,清涼的好似夏夜的晚風,我的心浸染其中,難以自拔。

然而,我沒有帶上項鏈,而是好好的收藏著,始終擺在抽屜裏。無論它如何的耀眼,我都無法忽略心裏的荒蕪。

三個月了,江離安時時的開始晚歸,直至不歸,他和誰在一起,他在做些什麽,他嘴角開始有的笑容和那些同以往不一樣了的體貼。

我無法忽視,卻也無法直視。我和江離安,因為彼此年少時候的孤獨,走在了邊緣的固執,可是如今,面對現實,面對與那份固執即將付出的代價的相比之下,我忽然在迷蒙的月光裏,開始有些不認識他了。也或者,我開始連自己都不識得了。

閉上眼睛,他的話語好像還在耳畔,可是我卻仿佛迷失的旅人,甚至開始慌張的後悔這趟旅途的開始。

為什麽?為什麽當時就是沒有說呢?怎麽就沒有告訴他呢?我想要的,其實一直以來,我想要的,都不是什麽白金鏈子,從來都不是啊!我,只是想要在安靜的歲月裏,守著從始至終愛上的少年,看著他宿命一般的成為最為優秀的男子。僅此,而已。

醫院外面的天色早就昏暗,我失神的摸索著道路,好像真的看不清了道路。

“回去了嗎?”溫和的聲音,如水般的儒雅姿態,我擡起頭,看向站在大門口,安安靜靜的男子。這樣的風雅之姿,除了簡寧,還能有誰?

我默然的點點頭,原本是已經回去了的,可是又輾轉回到這裏,一個人,只為了想要一個人等待,等待他蘇醒?不,或者只是等待自己的平靜。

“我以為你,已經回去了。”我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而不想去看他俊美的臉。

簡寧卻許久沒有回答,直到我在沈默和黑暗中感受到了失神之外的窒息,江離安的面容開始模糊,而擡頭的瞬間,光明之下,有個人風華絕代,容姿清雅。

“我知道,你還會來這裏。”他如是說著。目光清澈卻溫和,涼意消散。

☆、有些人好的可惜,因為不愛

其實,和江離安真正在一起之後,他大多數的時間,總是沈默的,靜靜的看著遠處的天空,是我熟悉裏他美好的側臉。

因為慣常,由此深刻。他很少說話,更別說時常跟我談天。反倒是比起從前的天臺時光,並無二致的安靜默然。他還是每天唱歌,談著吉他唱歌。即使是最窮困的時候,他也沒有賣掉那個吉他。

我們始終沒有互相加□□,直到住在一起,他找了工作,才發現,我甚至根本都聯系不到他。為了節省電話費和短信,我們互相才加了□□。

在橫店,做一個群眾演員,或者是特約。等待,永遠是最漫長和必須習以為常的事情。可是即便是這個時候,他找我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陳潔曾經對我說,她看到江離安沒事的時候,就那樣坐在一個角落裏,安安靜靜的一個人,不和誰說話,可能那時也根本聽不見誰在說話。手裏握著手機,點開的對話框裏空空白白,是我的名字。

不過,他沒有找我,只是呆呆的打開著。似乎在等我找他,又似乎只是這樣靜靜的陪著那個對話框,可能沈浸在那個屬於他的世界裏。

陳潔說,她大約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喜歡上他的,喜歡上他那個世界,也好奇於那個世界。以至於,無法克制自己的靠近,哪怕她同樣對我有著不小的好感。

周日的陽光,正好溫暖,不那麽熾烈。我和簡寧坐在咖啡廳裏,頗有些小資和愜意。這樣子的時光,總讓我有些感慨,這樣的平靜,真的是許久未經了。

“後來,你再去醫院了嗎?”簡寧無論什麽動作,都是優雅的。

我搖搖頭。那之後,我仍然沒有再去,可能,我就是不習慣等待他,也可能,我向來薄情了。

“過兩天,七七回來,你要見見嗎?”他隨意的喝著咖啡,袖長的之間觸摸在咖啡杯上,我似乎能夠感受到那種微涼和輕柔。為此而產生的,心裏有一股呼之欲出,多年前的熟悉感。在還沒有長大之前,我和他,還有七七,月月的那些年歲裏的簡單美好。

“我們一起去把。”我輕聲說,呼出一口氣後,我才確信,那真的是我想要的。

再見到七七,我幾乎真的無法相信,這是我多年前的摯友的模樣。

當年那個羞澀靦腆,卻如青竹般秀氣的少女已經完全成為了高挑健康,充滿自信的女人了。

“你真是變了許多啊。”我大概也能知道,這樣的開場白是有多麽的奇怪,可是我也同樣,莫名的認為,陸七七,一定是懂我的那種人。

她果然還是笑了,雖然模樣已經是與從前不同,可是那雙眼睛,仍舊和當年一樣,帶著微淡又不可忽略的憂傷。

“久久,你倒是沒怎麽變。”

我笑笑,沒怎麽變,怎麽可能?

只是,一池靜水,腐爛的內在,誰能看到呢?

那些翻騰著的痛苦和掙紮的歲月,我早就和江離安一同悄然走過,在沒有告訴任何人的逃離之中,擁抱,而瘋狂。

她又悄悄的收起笑容。似乎是對我說的很認真的話,眼睛卻是死死看著簡寧的。

那種眼神,很多年前,我就十分的熟悉,此刻再次看到,倒是心中湧出一種安慰的感受,這麽多年,變了的太對,終究有些什麽是沒有改變的。至少,七七對簡寧,大約是始終不曾改變過的吧。

“難得你回來了,想去哪裏吃東西,我請客哦。”簡寧笑著說。

“吃什麽都不重要,其實我只是想回來看一看,聽說老家變了不少。“陸七七有些失神的看著周圍。

我恍惚間才發現,這裏竟然就是當初第一回跟江離安說話的時候,騎車的空地。只是這個時候,空地已然變成了綠化帶了。

“的確變了不少,剛回來的時候,我也吃驚了。“簡寧點頭說。

七七和簡寧走在前面,我略微靠後,放慢腳步,刻意保持了些許微妙的距離。

這樣看過去,他們倒的確是十分般配的一對,時不時的側頭淺笑,而微風拂過,好似連我也覺得,時光從未遠走了。

“久久。”

我回神,七七正扭頭看我,眼神覆雜又清明。

“嗯?”我也看她,隔了許久的光陰,好似眨眼之間,我們就已經是如今的模樣了。

“這些年,你過的好嗎?”她也放慢了步子,簡寧沒有看過來,仍舊走在前面。我擡頭的時候,只看到陽光照耀在他的背影上,顯得如此的溫和柔軟。一瞬間的感受,我竟然有些羨慕七七,愛上了這樣的一個男子。

“還不錯。”我簡潔的說。很多事,簡寧知道,已經是我最大的極限了。奇怪的是,當年最好的朋友,如今終於到了說出客套話的地步了。盡管我不否認,對於陸七七的好感遠甚於後來的沈嘉月。

“聽說,江離安住院了,不知道我能不能去看看他呢?”陸七七眼底的笑意,在這一刻,實在叫我有些厭惡了。

我抿抿嘴唇,感受到它的幹澀,看了一眼簡寧,他仿佛毫無所知。

“他現在不適合見客,不是很方便。”我盡量不讓聲音生硬,可是它的顫抖,還是傳到了手指尖。

陸七七似乎有些楞住,或者是尷尬,但畢竟也是摸爬滾打多年的人了,隨意一撇嘴角,就是弧度適宜的笑容。

但那雙眼睛,除了看到簡寧的時候之外,再沒有那種一如當年的清新的光芒了。

陸七七只待了半天,就重新離開了。好像她回來真的只是為了看一眼小城,或者是看一眼簡寧一般倉促。

只是在最後,在簡寧聽不見的地方,她看著我的眼睛問我:“你為什麽回來?”

我淡淡的笑:“七七,這麽多年,你實在對簡寧執著啊。”

她看著我,我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麽她希望看到的,但似乎足以叫她離開。

送走了七七,簡寧回頭看我,有些無奈的說:“其實,你又是何必呢,七七是好意。”

我捏緊手指,聲音蒼白空洞:“她只是想看你,意外看到我已經是遺憾,看江離安才真是何必。”

簡寧無言的目光裏,頃刻閃過一絲傷意。

“在你的心裏,離安始終是一個世界的,而我,是世界之外的,是嗎?”不只是目光,他的聲音也像浸染了好多好多的憂傷。

而我,此時的我已經很慌亂,哪裏還有多餘的心力和智慧去看透那種悲傷呢?

我所能做的,僅僅是無限哀愁的看著他。

“我不會再說了。”他終是這樣說。

簡寧,然而簡寧,終究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這一點,我承認,即使是江離安,有過太多的決絕,卻始終少去了這份平靜的懂得。他懂得我所有的悲傷和無奈,即便是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莫須有的悲傷和無奈,他都一一懂得。

我和簡寧走在幾多年前熟悉的道路兩旁,擡頭就是樹蔭裏滲漏而下的陽光的足跡。

其實不可否認,我絕對不是一個多麽偉大又固執的要求自己高貴的人。平凡又平庸,大概才是最真實的我。

雖然,長久的日子以來,我的世界裏,生活裏,語言裏,思想裏,除了大片大片的文字碎片,只有江離安。

而我也在漫長的幾年歲月裏,一直認為這樣是絕對沒有錯的,毫無偏倚的我的人生該有的軌跡和方式。我實在也多少的享受著這種表面的安寧,只為了江離安曾經在年少歲月裏,勾起了我心底深處的光芒。

我一直堅信夢想和追求,堅持的認為,用自己想過的方式,自由而肆意的走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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