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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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著清靜生活,這讓夏家的小公主怎麽能忍?於是就想到了刺激法了,夏盛央開始整日裏勾搭簡寧,誰想到簡寧也是不上鉤的貨,始終冷冷淡淡的,看似溫和好相處,其實比江離安還奇怪。夏盛央仍然努力的去搭訕,但其實餘光裏始終裝著江離安,可惜他都不為所動。

而那一次過生日,大約江離安終於是忍不下去了,決定蓄意報覆,至於沈嘉月這一篇,完全就是不存在的無辜丟了初吻的可憐墊背少女了。不過不得不說,江離安實在是個擅長報覆的人,不管是二年級的時候還是現在。

此後,校內網上開始有各種同情月月,並鼓勵她重新站起來好好學習的帖子了。據月月說,那天,她明明就是趁亂想去上個廁所,結果被江離安一把扯過去差點噴尿,哪知道還丟了初吻。不過對於初吻她好像不太在意,卻是耿耿於懷於差點噴尿這件事。

“天哪,你們知道那天有多驚險嗎?你說我要是真尿出來了,江離安會是什麽反應阿。”

“還能什麽反應,肯定直接把你扔出去咯。”我翻翻白眼,說實話,對於月月是初吻,江離安也是初吻這件事還是有些在意。

“哼,別提了,江離安實在是太腹黑了,報覆前女友把我搭進去,好歹我也是個同班同學阿,實在是太過分了!看看我為了他遭了多少罪。”月月氣氛的捏緊拳頭,看著隔了一排,安安穩穩趴在桌上睡覺的江離安的背影。

這句話的確不假,月月因此所背的黑鍋的確夠重,光那一巴掌就是一個極大的侮辱,還是憑空惹來的侮辱,想來換了誰都忍不下這口氣。

而簡寧對於這件事則是從一開始看到結束,始終不動聲色的抱著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樣,即使是中途他也不幸成為其中的主角之一,他仍然面不改色的保持觀賞者的風度,這實在有些讓我佩服。

不過我想,夏盛央之所以提前轉學離開的原因大概不只是因為真相的曝光以及當事人的完全不在意的回應態度,而是因為江離安在生日會事件之後不過三個月,立刻就有了第二任的女友。

新的接任者與夏盛央簡直是截然不同的存在,整個初中沒有人不知道莫小琴的名字了,不僅是因為她是堂堂莫大校長的千金,更是因為莫小琴這個名字永遠在每次的成績排名表上緊緊挨著簡寧,俗稱萬年第二公主。

作為江離安看上的第二任女朋友,莫小琴的出現簡直稱得上嘆為觀止。畢竟莫大小姐雖然成績優秀,背景夠格,知名度一流,但這長相嘛,實在是太一般。倒不算是什麽醜女恐龍之類的,不過的確樸素一般的很,從初一開始就是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難得見過她幾次面竟然都沒看清過她的眼睛。另外,聽說莫小琴非常學霸,幾乎每個課間都趴在座位上看書,放學之後很少跟同學出去玩,在她的世界裏,只有分數和書本。這樣的一個女生,究竟為什麽會成為江離安的女朋友,甚至打敗了夏盛央這樣的大美女上位成功,實在是匪夷所思了。

“餵,你們說江離安這又是搞什麽鬼啊,之前和美女演什麽覆仇戲碼,現在是跟書呆子排練苦情上位戲嗎?”剛從巴掌事件回覆生命力的月月瞪大眼睛一副後怕的樣子說道。

七七見她自身難保中還不忘八卦一番,無奈的說:“你就別管他搞什麽鬼了,只要別牽扯到你身上就好了。”

我也忍不住附和:“月月啊,你應該慶幸江離安沒有當著全校同學的面把你明晃晃的供出來,現在有了校長千金當擋箭牌,你才能脫身啊。”

月月不屑一顧的撇嘴:“難道我還應該感謝他,不要告訴我這一場苦情戲還是為我彩排的,就是為了保護我脫身?結果一開始還不是他把我硬生生拉進火坑的啊。”

“不過,這回情況倒是挺覆雜啊。一個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一個是校長大人的寶貝女兒,而且兩家還是有不少交情的,有的看了。”七七笑著說。

我皺皺眉,的確如此,這場戲的可看度絕對比月月的烏龍劇好多了。不過江離安又交了女朋友了,這讓我心裏產生一種很覆雜的感覺,既為了月月能夠暫時脫離流言而感到高興,同時我發現我越來越看不懂江離安了,他到底在想什麽呢?他是真的喜歡夏盛央嗎?對於莫小琴,又是怎樣呢?他神秘的像個黑洞,越想探究越不明白究竟。但盡管如此,在同齡人之間的他,仍然是顯得那麽不一樣,那麽獨特,獨特到讓我那麽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關於江離安與莫小琴的事件真實性的證實就發生在幾天之後的課間,我像平時一樣準備去上廁所,就看到樓下的籃球場邊一堆人聚在一起哄鬧喧嘩。而主角就是莫小琴和江離安,還有一個主要配角,夏盛央。

江離安站在人群中間,身材修長,表情隨意,雙手插在褲袋子裏,好像身處事外看著一場鬧劇,完全沒有意識到他才是主角一般。莫小琴穿著校服,面色有些赧然,卻仍然看得出一絲傲氣和不懈,而夏盛央高挑的身材,出眾的打扮使得她更像是主角而不是配角。但事實上,她就是配角,因為一切都取決於江離安的態度和做法,而此刻他的手正牽著莫小琴的手,卻不是夏盛央的。

“離安,能不能不要鬧了。我原諒你,我可以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你不可能喜歡她的,就像對沈嘉月一樣,不過是為了氣我,對不?”她竭力的保持著平靜,好讓自己相信這一切是一場鬧劇,即將會結束的鬧劇。不過聽到這話,我只能心裏阿彌陀佛,希望莫小琴同學不要遷怒到月月頭上。

江離安冷漠的看著她有些卑微的放下自尊,竭力勇敢著的臉,語氣不屑:“夏盛央,你還要糾纏到什麽時候。我已經開始後悔當初答應你交往了,現在你就像牛皮糖,甩不掉了還。”

“你!你怎麽可以這樣說我?明明不久之前還是喜歡我的人,怎麽可以忽然就變成這樣?”夏盛央大概是真的受了很大的刺激,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莫小琴可能也是看不下去了,勸道:“小央,你回去吧,別在這鬧了,這麽多人看著,不太好。”聽這口氣,大概兩個人之前關系還是不錯的,想來也是,畢竟校長和夏盛央的爸爸是好朋友啊。不過這樣看來,這莫小琴還算可以啊,她應該是真的為夏盛央著想的。

夏盛央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尤其是聽到莫小琴開口之後反而更氣:“莫小琴,從現在起我們再也不是什麽朋友,你也不必在這裏裝什麽好人。你以為江離安因為喜歡你才跟你在一起?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樣子,連沈嘉月都比你好看的不是一點。一個書呆子罷了,你憑什麽喜歡江離安,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我早就知道了,你偷偷摸摸在你的日記本上寫的東西,內容只有一個,江離安不是嗎?大概你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了吧,好不容易我和離安吵架了,你就趁虛而入?”

夏盛央這些話相當的不客氣,沒有給莫小琴任何面子,我看到莫小琴的表情一下子就不對了,但卻生生吞下去了一樣,什麽都沒說。不過這種情況都能深深忍下去,看得出教養一流。

但她的做法顯然是正確的,江離安對於夏盛央的聒噪反而更加難以忍受。

“夏盛央,你還要我說幾遍,我早就對你沒興趣了,你可以滾了,不要再來煩我。”江離安說這些話的時候甚至都沒有看夏盛央一眼,不過他牽著莫小琴的手離開的時候也沒有看莫小琴一眼。

上課鈴響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再看下去,反正夏盛央的反應也大概能猜到了,重新做回座位的時候我才想起了,忘記上廁所了。

而當我把這件事說給月月和七七聽的時候,她們的一致反應都是江離安真是個混蛋,徹底的混蛋。

☆、關於莫小琴的秘密

初三,即使是月月這樣的性子,也開始緊張起來。

時間的弦被繃的像隨時要斷掉,但我知道至少現在它不會斷掉,直到中考結束的那天。

自從江離安和莫小琴在一起之後,世界似乎安靜了許多。莫小琴從來沒有在下課的時候來過6班的教室,一次都沒有。而夏盛央的離開,似乎也沒有再引起什麽軒然大波。月月在脫離了流言困擾之後,除了自覺地離江離安遠一些之外,沒有太多的變化,又恢覆了沒心沒肺的性子。

放學之後,為了彼此督促好好覆習功課,我和月月,七七約好了一起看書,地點就選在我家了,因為我家在我們三個人的家的中間,離月月家和七七家都不是很遠。

原本就是我們三個的,但因為我和簡寧家離得很近,簡寧的媽媽知道我們三個一同學習的事情之後,似乎很讚同簡寧也加入,而簡寧本人也是一副樂見其成的模樣,如此就成了四個人的集體覆習活動。

對於簡寧的加入,七七肯定是心裏樂開了花,足足一個星期學習效率明顯降低,速度減慢就可以看出來她內心的波動了。

而一星期之後,七七終於恢覆正常的時候,江離安和莫小琴又加入了進來,對此我相當無語,我家可不是什麽大廟,竟然裝了六樽大佛,真是夠了。

“雖然我足夠有把握了,但是小琴說了一起覆習效率高,所以我也無所謂啊。”江離安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而莫小琴則是淺淺淡淡的笑著。我看到簡寧如所料的一般在微笑,而月月的表情則有些微妙的不尋常。那時候我還並沒有多想,只是捂住胸口,告訴自己要平靜。

在初三這個緊張的關頭,所有人都帶著一分藏不住的焦慮,可是簡寧卻仍然平靜淡然,不慌不忙,也不見他買很多的資料,就這樣不鹹不淡的看著書,上著課,卻永遠是第一名。至於第二名,仍然是莫小琴,而江離安,自從和莫小琴在一起之後,成績提高了不少,已經穩定在了前10。

每次他們坐在我對面一塊兒看書的時候,就像兩個彼此不認識也不熟悉的陌生人一樣,不過莫小琴總是能知道江離安的薄弱點在哪裏,事先將重點之類的抖畫好了給他看。為此,我們幾個也得了不少附加福利。用江離安的話說,就算是我供應了學習環境的好處了。

到了初三下學期的最後幾次模擬測驗,我和七七已經穩定在了年級前10,月月也成功擠進了前30,而江離安,莫小琴,簡寧則是霸占了年級前三的名額,簡寧和莫小琴是不出所料,而江離安實在是出人意料了。

於是流言還是傳出來了,校內網上到處都在說,江離安看上夏盛央的樣貌,然後為了提高成績靠上好高中,就跟了莫小琴才女之類的。不知道江離安有沒有看到這些流言,但莫小琴一定是看到了的。有一次我親眼看到她在刷校內網的八卦消息,只是她的表情太過平靜,古井無波似的模樣,讓人看不透心裏究竟想了什麽。

其實,比起夏盛央,莫小琴無疑多少更加讓人喜歡一些。雖然她也是個不合群的人,話少,表情也淡。但並不會有什麽大小姐的脾氣和任性的秉性。

初三下學期,最後的一場模擬考結束,我走出考場,深深的吐出一口氣,這大概是中考來臨前的最後一次集體活動了,之後的日子裏,大家就要回到各自的家裏,為各自的未來奮鬥了。

感覺身體裏的壓力根本就無法排出來,即使終於要不上課了,也沒辦法開心起來。天空帶著些晚霞的色彩,醞釀著紅色的溫柔和殘忍,揉進了雲彩裏。雲彩接納了這一抹紅色,可是似乎憂傷而博大。這個世界上,溫柔的東西,似乎總是美好的近乎殘忍。莫小琴大概就是這樣吧,她的確是個溫柔的人,至少對待江離安,足夠溫柔了。

我看到莫小琴的時候,她一個人站在河邊的樹蔭裏,身影單薄的就像天邊漸漸稀疏的雲彩一樣。我有些慌神,不知道該不該過去叫她,而她一轉身,就已經看到了我,綻開了笑容,我只好走了過去。

“考的如何?”這是她的開場白,符合時宜的開場白。

“恩,還行吧,就算是發揮正常了。”我簡單的評價了一下自己的表現。

“我也是吧,發揮正常了。”她淡淡的說。

忽然想起,這大概是我跟她第一次單獨說話,雖然在我家看書看了快一年了,我卻從來沒有跟她單獨說過話,而她看來也不是什麽多話的人,大多數時間都是低著頭,默默的安靜的看著書。

江離安時而會鬧事一般的玩世不恭的開著玩笑,不得不承認,江離安有時候還是挺有趣的,簡寧會和江離安互相擡杠,而莫小琴則總是抿嘴而笑,她的確如夏盛央所說,不是漂亮的女生,幾乎是那種跟漂亮搭不上邊的,不過她的寧靜和從小養成的氣質修養多少還是值得被正視和尊重的。

“你,在等江離安?”我問。

“沒有,他應該已經走了。”

“哦。”氣氛尷尬了起來,我們大約沈默了兩分鐘。

“林久歌,你覺得江離安真的喜歡我嗎?”她忽然擡起頭,像是鼓足了勇氣一樣的問我。

我一下子楞住了,這是搞什麽,忽然上演狗血肥皂劇的情節了。

“額,當然是喜歡的啊。你是他的女朋友啊。”我說。

她低下頭苦笑:“是啊,我是他的女朋友啊。可是我怎麽都感覺不到呢?林久歌,你有喜歡的人嗎?你說,喜歡一個人究竟應該是怎樣的呢?”

喜歡的人,我的腦海裏大概和她出現的是同一個人的樣子,漂亮的單眼皮,白皙的皮膚,好看修長的手指,俊逸風華的模樣,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這是喜歡,大約只是一種好奇,一種值得被關註的感受。

“我沒有喜歡的人。”我這樣回答她。

“呵呵,那樣真好。其實如果沒有喜歡的人,可能會比較開心一點。”她說。

“喜歡一個人,不開心嗎?”我疑惑,疑惑於她難以掩藏的悲傷,或許她也沒有想要隱藏。

“我真的好喜歡江離安,真的好喜歡。從初一第一眼見到他,金色陽光裏,他就像是漫畫裏走出的少年一樣,孤傲絕美,我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語言和心情來形容那樣一種感覺。你知道嗎?

只要在人群中看一眼,就能立刻分辨出他的存在,即使是背影,能夠看到他,和他待在一起,靠他近一些,都覺得呼吸的空氣變得好聞起來了。曾經的我,就是這樣卑微的藏在陰影裏,看著他的耀眼,看著他和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我仍然是快樂的,即使得不到他,但我從來沒有痛苦過。

可是為什麽呢?現在我得到他了,真的光明正大的站在了他的身邊了,我卻開始不快樂了呢?

當時他找到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是為了報覆小央,可是我仍然覺得高興。

可是後來,我發現,或者他根本不是為了報覆,因為他根本就沒在乎過,沒在乎過小央也沒在乎過我。

可是我還是一如既往的對他好。我以為無論怎樣,我都會很開心很快樂的。可是實際上,並不是這樣。這樣的日子,每一天都是一種煎熬,見不到他是煎熬,見到了他,待在他身邊,還是煎熬,喜歡他是煎熬,忘記他更是煎熬。

但是現在,我知道,煎熬的機會都快沒了。”她悲哀的臉,映照在夕陽的餘暉裏,真的有一種難以劃開的悲傷。

“為什麽?”我問。

我知道,她也想要說出來的。就像我想要聽一樣。因為沒有人問過她,沒有人聽過她,所以想要噴薄而出的秘密。

“中考結束之後,爸爸就會讓我轉到市裏的高中去了。”

“市裏的?其實江離安的成績也是很好的,考上市一中應該沒問題啊。”

莫小琴搖搖頭:“我不去市一中,而是南浦高中。”

南浦高中是S市最出名的高中,並不是因為成績的排名,而是因為它是S市唯一的私立中學,其中的奢華程度可想而知。而像我們這些一般家庭是絕對不會選擇南浦高中的,因為它的學費貴的驚人,而且即使你的家人願意砸鍋賣鐵的供你去這個學校,為了獲得更多的機會,更好的教育,更優先的考大學的優惠資格,可是你也絕對不大願意去的,因為裏面的學生非富即貴,在這樣的環境裏,一個普通的孩子除了被嘲笑和孤立的命運不會得到其他的待遇。

不過以莫小琴的家庭和財力,去南浦中學也是可想而知的。

“那江離安知道嗎這件事?”我問。

“他知道的,從我知道我要去南浦之後,我就立刻告訴了他。其實只要他說一句,不去,或者略微表達一下關於我們不在一個高中他的不那麽愉快的心情,我就算跟父母對抗也是可以不去的。

可是他沒有,你知道嗎?他當時的表情簡直就像是知道食堂中午的午飯沒有雞肉的感覺一樣,如此的不痛不癢。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大概食堂中午沒有牛肉都會比我的這個消息能夠激起他的一點反應來。”莫小琴的控訴帶著淚水,不過我腦子裏轉了轉,才想起來江離安不喜歡吃雞肉,卻很喜歡吃牛肉這件事。

莫小琴的發洩大約繼續持續了半小時,然後就像她沒有預兆的開始一樣,沒有預兆的那種發洩的急迫情緒也就消失了。莫小琴好像很累,似乎剛才的一段敘述比起這場最後的模擬測試更加消耗她的精力,當她離開的時候,面容卻終於開始有了平靜。

當然,對於莫小琴的悲哀,我是沒有太多的同情的。這個世界上,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江離安從一開始就對莫小琴沒有所謂的真心,最多最後因為她的不聒噪和好相處,成為了朋友也就大不了了。

從一開始,就不該期待的人,被期待了再多也是毫無用處的,最後淪為悲劇主角的只會是自己。我看著徹底暗了下去的天空,心裏有一奇妙的感覺,不是因為我分享了莫小琴的秘密,而是因為那個秘密讓我離江離安更近了。

☆、背叛和軟弱總是共生

直到中考結束,我很長時間沒有看到江離安,月月和七七也都整日待在家裏看書,倒是簡寧來家裏了幾次,跟我聊了聊學習資料上的出入,順便還在家裏吃了飯。

除了我之外,簡寧大概是最了解我家中的奇異現象的人了。說奇異,其實不過就是一個出軌的男人,名正言順的冷落了妻子,然後軟弱的妻子為了孩子和自己只能勉強挽留男人的同情和不忍。而男人越來越少的回家,女人愈加沈默的悲哀,一切就如同與生俱來的陰霾,長久的存在於孩子的眼中。

很小的時候的事情,我是大約也記不得多少了,據媽媽說,那時候的爸爸還是很愛我的,還是很愛這個家的,還是不會那麽久才回來一次的。不過我的記憶裏,爸爸的出現就像一場可有可無的廣告宣傳片,真正的生活裏唯有我和媽媽兩個人的上演,而那個男人,只是個形式,只是個噱頭,一個還維持著這個完整的家的虛偽的掩飾。

爸爸有個喜歡的女人,而那個人不是媽媽。

很多次,爸爸在家裏的時候,我聽到他匆忙接聽的電話那頭,一個溫柔嬌氣的聲音,隱隱約約刺痛媽媽的心。

我從沒有見過那個女人,我也不明白,究竟是什麽樣的女人,竟然高興日日抱著別人名正言順的丈夫過著光明磊落的小三生活。可是作惡的那個人是我的爸爸,而心甘情願受罪的那個人是我的媽媽,我是他們的孩子,我又有什麽資格對他們的人生指手畫腳呢?我只能默默的看著,看著爸爸的冷漠,看著媽媽的絕望,看著冷冷清清的家,看著貌合神離的夫妻。

簡寧可以說是我們家的看客了,當然還有他的爸爸和他的媽媽。

簡寧的爸爸和我的爸爸是多年的故交了,雖然知道爸爸所做的事情,可是簡寧的爸爸並沒有任何的微詞,反倒是簡寧的媽媽對此嗤之以鼻,甚至時有當面諷刺的說話,因此,我更加喜歡這個美麗卻有主見的女人。比起她來,我的媽媽是個可憐的女人,卻也是個懦弱的女人。

明明對於丈夫的行徑全然了之,可是竟然沒有勇氣去捅破這些早就已經透明的事情,不願意去反抗,而以自己一貫的溫柔和等待,期待著男人的回頭和憐憫,只是這種憐憫又有什麽意義呢?更何況,爸爸何曾憐憫過,何曾珍惜過?

這次簡寧來我家,爸爸正好也回來了。飯桌上,爸爸問簡寧學習怎麽樣,要中考了緊不緊張,簡寧都回答的完美客氣,但也疏離。

吃過飯,我和簡寧回房間討論覆習功課,外面逐漸大聲起來的爭吵實在叫我沒辦法忽略。我打開房門出去的時候,就看到媽媽滿臉淚水的拉著爸爸的衣服,好像在求他什麽。而那個男人,我的爸爸,一貫的冷漠和無情,擺在臉上,毋庸置疑。

“媽,怎麽了?”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扶起她。這個世界上,在家裏的父母面前還需要演戲的人,大概只有我了吧。

媽媽有些不自然的擦掉眼淚,卻推推我:“小久,你進去看書吧,媽媽和爸爸談事情。”

我繼續慢條斯理的擺出好奇的樣子:“什麽問題?你們是在吵架嗎?”長久以來,我試圖用我的無辜喚醒他們在孩子面前還可以勉強維持的一絲身為父母的自覺。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懂的,你快進去吧,別叫簡寧看了笑話。”媽媽仍然勉強的維持著情緒,看看我身後的簡寧。

“夠了,小久也大了,應該知道一些事了,很多事情,她可以接受的。我們不要再這樣下去了,蘭心,沒有意義的。”可是顯然,對於我的無辜和無知的表現,這一回,爸爸似乎不再有興趣扮演好他忙碌到無法抽身回家的好爸爸形象了。

媽媽有些惶恐的看著他,雙手下意識的仍然試圖推開我,可是我也同樣固執的看著她,其實我知道爸爸在說什麽,也知道她在害怕什麽,可是這是早晚的事不是嗎?留不住的男人,保不全的家庭。

我回頭看簡寧,他的眼裏沒有任何的不知所措和絲毫的尷尬,而是一種超越了同齡人的成熟和淡然,像是看一場家庭倫理劇,可能也在心裏評價著對錯抑或猜測著結局。

“小久。”爸爸拉住我,十多年來第一次認真的看著我的眼睛。

“我和你媽媽要離婚了,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愛情了,所以不適合繼續生活在一起了。”我的爸爸,是個文雅的人,說起話來也是如此。文雅到冷漠,殘忍。

我看著他的眼睛,也是第一次認真的說:“我知道,我沒有意見。”

他大概根本沒有想到我會這麽說,預想到的眼淚和不解都沒有發生,大概他也能松一口氣了,這個家,還是有一個人沒有意見的,沒有拖累他的。

“小久!”媽媽撕心裂肺的喊聲,讓我不得不回頭看她。她的表情真的像要瘋了一樣,她從來沒有這樣放縱過她的情緒。爸爸皺著眉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使她平靜下來。

“小久,你同意?你為什麽同意?你憑什麽同意?林昌華!林久歌!你們不愧是父女,真的是父女啊!你們問過我嗎?我不同意!我絕不同意!林昌華,我把一輩子都給了你,也給了你的女兒。你就這麽對我的?這麽多年了,你和那個女人的事,我清清楚楚,可是你竟然也不在乎我知道的清清楚楚?現在一句離婚就想要我退出,不可能!我忍得夠久了,除非我死,否則你別想離婚!”這大概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看到生氣的如此劇烈的媽媽,好像長久以來的忍耐和委屈的積壓,終於無法遏制的爆發了,都說不經常發火的人發起火來尤為恐怖,我算是見識到了。

媽媽的眼睛和臉上全是淚水,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像一座火山的爆發,爸爸可能也徹底楞住了,長久以來習慣於妻子的忍氣吞聲和不溫不火,以至於直到媽媽跑出去很久了才想起來跟著追出去。

“你不去追你媽媽?”簡寧對著仍然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爸爸走的時候沒有來得及關上的門不動的我說。

“算了,媽媽大概希望爸爸去追她吧,可能她最不想的就是在我面前表現委曲求全的一幕吧。”我淡淡的說著,心裏卻像是被什麽人撕扯一般的難受。我低下頭看書,心裏想著,我是要恨的!我恨爸爸的無情無義,也恨媽媽的軟弱無用。

簡寧不可置否的點點頭。

“簡寧,我們家是不是很可笑?”我苦笑著轉頭問他,不過想都想到,現在這個笑,一定特別難看,但我還是想笑,不想哭。

簡寧看著我,沈默了一會兒,大約是在組織句子,卻忽然像大哥哥一樣的摸摸我的頭說:“都會好起來的。”

我忽然鼻子就酸了,眼睛裏有種什麽東西好像快要止不住了。撇開頭,不自在的說:“幹嘛忽然這麽老成。”

簡寧但笑不語,也許看破了我的掩飾,到叫我一陣心虛。

許久,我問:“你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永遠的愛情嗎?”

簡寧想了一會兒說:“恩,有的吧。”

“呵呵,是嗎?”我笑,清清淡淡的笑。

“你不相信?”

“相信什麽?江離安和夏盛央,還是江離安和莫小琴,還是我爸爸和媽媽?”

簡寧皺眉,良久說:“江離安並沒有喜歡過夏盛央和莫小琴,所以那不是愛情。至於你爸爸和媽媽,或許最初有,也可能從未有過。”

這個解釋,並不能讓我滿意,或許曾經有,也能從未有過?從不曾喜歡,所以就不是愛情?愛情這個詞語太過於覆雜,也太過於沈重,那一刻,我但願這一生不要擁有,不要從這樣的沼澤走過。那一年,我們十六歲,我和簡寧,對於愛情的定義,無可相較。但我卻一直明白,這個世界上背叛和軟弱總是共生。正是因為軟弱才給了背叛的行為肆無忌憚的底氣。

爸爸終於還是和媽媽離了婚,我不知道那天爸爸追上媽媽之後說了什麽,只是那天媽媽回來之後,表情異常的平靜。她平靜的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除了眼角的淚痕那樣明顯之外,我甚至懷疑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而爸爸只是回來簡單的收拾了行李,對我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

那時候的我,可能還沒有聰明到明白,那幾句交代的意義。

直到在離中考還有一周的時候,爸爸的離婚協議書寄來了家裏,爸爸甚至都沒有親自送過來。

媽媽沒有再哭,只是對著那張紙默默的看了很久,終於拿起筆,寫下了名字。而那張紙再次離開我家的時候,我覺得媽媽的眼神裏多了一樣東西,一種和絕望擦肩而過的東西,很多年之後,我才恍然大悟,那樣東西叫勇氣,面對未來的必備工具。而我也清楚的知道了,從此以後,連那個貌合神離的完整的家,我也是沒有了的,我,再也沒有爸爸了。至於辛苦的日子,不過剛開始而已。

中考順其自然的結束,我發揮正常,穩穩的考進了市一中,七七也是如此,簡寧和江離安更是分別以第一和第二的成績考進市一中。月月有些遺憾,差了兩分就進了統招,交了幾萬塊錢,進了一中的擇校,所幸,還是與我們同校了。

而莫小琴,正如那天她所說的那樣,去了南浦私立高中,對於她來說,中考只是一場游戲,走個過場罷了,雖然她的勢力足夠,但即使不足夠,進南浦也是必然。總有一種感覺,這以後的路,她與我們,必將如同相交的直線,早就過了唯一的交點。

☆、天臺的巧合

高中的時候,校內網仍然不減當年的熱情。

我在校內網上看到了關於江離安的一篇文章的分享,他說在這薄情的世界裏,真的沒辦法深情下去。我當時真的覺得好笑,一直以來,薄情的人,不都是他嗎?

市一中,是全市最好的中學,它的出眾,在於招來最好的學生,獲得最高的升學率,然後贏得更好的生源,從而得到繼續的最好升學率,循環往覆,不公平的優先比率。在市一中的學生,本省就帶著一定傲氣和自豪,在校園裏隨意走走,就能看到不少腳步生風的學生,為了抓緊時間,恨不得連上廁所都是跑步去的。

雖然從來那句經典的“今天我為一中自豪,明天一中為我驕傲”的話,絕大多數等同於廢話,不過前半句的自豪還是很受用的。比如一中的校服盡管只是俗氣的運動裝,甚至比不上一些差一點的中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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