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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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淩晨五點了。

時櫻在房間裏睡不著, 坐在床邊往山那頭看, 緊張的心一直快速的跳著, 幾乎停不下來。

池夫人在外面敲門。

“時櫻, 我能進來嗎?”池夫人試探著詢問,聲音還放的很小,大概是怕時櫻睡了,自己會吵醒她。

時櫻應了一聲,起身來給她開門。

這小旅館設施什麽的都比較破了,一打開門,寒風從過道上湧進來, 頓時吹的人渾身發寒。

時櫻下意識抖了一下,身體上莫名的傳來一陣戰栗。

她勉強的露出一個笑容,朝她笑了笑,請池夫人進來。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池夫人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麽問,輕嘆道:“這天太冷了。”

房間裏寒氣十足,還沒有暖氣,人就這麽靜靜待著,一會兒就得手腳冰涼。

池夫人過來握時櫻的手。

兩人的手都不是太熱, 指尖帶著冰涼, 甚至有點失去知覺了。

“還是在被子裏捂一捂。”池夫人拉著時櫻在床邊坐下,拉起被子, 把她的手和大腿都蓋住了。

女孩子最不能就是受涼了,更何況時櫻現在這個情況,更加什麽事都要小心。

這要是前兩天得知這個消息, 池夫人肯定高興壞了。

她馬上就可以抱孫子了,那當然高興。

另外更加是替池以欽高興。

他有了孩子,會變得越來越好。

會願意走出來,和他們交流,和這個世界有更多的聯系。

“外面天都快亮了。”池夫人看向外面,一片蒙蒙亮,算著時間,都七八個小時過去了。

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幸好雪下了一會兒就停了,沒有整夜的下下去,不然山裏路又黑又不好走,更危險了。

池夫人看時櫻一臉倦色,大概也猜到她一晚上沒睡。

兩人都一樣,誰睡得著。

“萬一池以航只是自己鬧著玩,沒在山上呢。”

不過一晚上,池夫人整個人憔悴不少,看著一點精神都沒有,就連說話都提不起力氣來。

時櫻出聲安慰她。

池夫人垂眼想著什麽,嘴角苦澀,一時沒有說話。

許久,她擡頭看向時櫻。

“你一定也覺得,我這個母親當的很失敗吧?”池夫人突然這麽問了一句。

時櫻聽著,楞了下,沒有說話。

池夫人心酸的笑了笑,繼續往下說。

“其實這段日子,我自己想想,很多地方,確實委屈了以欽。”

總覺得自己做得夠好,可當局者迷,不反過頭來看自己做過的事,永遠也看不出對錯來。

“第一次當媽媽,不嫻熟,所以第二天當媽媽的時候,希望彌補。”

只是這種彌補,反而在另一個方面,傷害了別人。

在她眼裏,一直都是最優秀最棒的池以欽。

這麽多年,把他捧在心上,無論兩個人距離的多遠,關系多生疏,他永遠都是媽媽的寶貝。

這是她自始至終都堅定的。

“我馬上也是第一次當媽媽。”時櫻看池夫人萬分自責,忍不住開口,道:“做的肯定還不會有夫人您好,還要多向您請教。”

誰都有誰的不容易。

時櫻理解。

她知道,其實池以欽也明白,上次他在自己房間,看見幾張小紙條,沈默很久。

眼眶裏紅紅的,淚水打轉,時櫻都註意到了。

只是她沒有說出來。

那幾張小紙條上也沒有什麽,都是池夫人留下的,有說飯菜在廚房,有說讓他今天出門多穿件衣服。

都是一些關心的話。

很簡單,就像每一個平常的母親那樣。

做著最平凡不過的小事。

可就是這樣的小事,在經歷了長久的歲月之後,終於再被人想起,心裏難免有升起異樣的漣漪。

勾起更多的往事。

池夫人勉強笑了笑,沒說話。

一會兒後,她看向時櫻,開口道:“你的溫暖,能感染很多人。”

她說了這句話,就沒有再說。

但她的意思是,一個本身就溫暖又向上的人,不管做的多差,都一定是比別人好的。

池夫人看向窗外馬路上的那一盞燈,獨自亮在寒夜裏。

她心裏在暗自祈禱,如果能讓兩個兒子都平平安安的回來,那她願意折壽十年。

又過了半個小時。

外面傳來隱隱嘈雜的聲音,時櫻本來正和池夫人說著話,突然聽見,猛一下就站了起來。

“好像回來了。”時櫻仔細聽,似乎聽到了池文韜的聲音。

他聲音一向洪亮有中氣。

於是她下床,穿了鞋子,顧不上那麽多,直接往外面跑。

池夫人雖然也著急,可走在時櫻後面,還記著要扶著她,別讓她絆倒或者摔倒了。

外面救援隊的人都回來了,池文韜在隊伍最前面,一身狼狽,臉上也陰沈的可怕。

“以欽。”時櫻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沒看見池以欽,於是她下意識喊他的名字。

反應過來不會有人應之後,她往前又走了幾步,喊:“池以航。”

也沒有人應。

池文韜看著時櫻,往左邊指了指。

大概是示意她池以欽還在那邊。

然後他走過來,看著池夫人,一時沈默了下來。

好一會兒之後,他張了張口,卻沒說出話來。

看他這樣子,哪怕沒有說明白,也能知道,沒有找到池以航。

時櫻也看明白了。

她心口滯了下,那瞬間隱隱頭暈。

緩和了下之後,她朝著池文韜指的左邊的方向走過去。

一眼就看見池以欽坐在一個小木凳上,前面就是水池,他手裏拿著什麽東西,放到水裏正在洗。

半邊臉都沈在黑暗裏,隱晦不明。

只是他指骨節緊緊的捏起,握著手裏的東西,力氣也越來越大。

整整一個晚上,幾乎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還是沒有找到人。

甚至連一點線索都沒有。

本來要是這樣的話,他們還能想,指不定池以航就沒有上山。

可是他們剛剛下山的時候,遇見山腳下一戶人家的老大爺,說是昨天下午,看見一男孩子上山了。

那大爺也不好描述,只是說這男孩子和池以欽長得像。

這幾乎是最後壓倒人絕望的一擊。

池以航他真的上山了。

時櫻遠遠的看著,不敢再往前走。

沒有能夠安慰他的話,因為找不到池以航,她自己心裏也很難受。

一天一夜了,這麽冷的天,池以航一個人在山上,而且這麽多人都找不到他。

很難說沒有發生點什麽。

有很多種可能,每一樣都是讓人無法承受的。

就這麽停頓了有十分鐘。

池以欽突然站起身來,拿起旁邊的手電筒,大步往外走。

時櫻追上去,著急喊道:“你去哪兒?”

池以欽看到有人影閃過,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時櫻。

時櫻繼續往前走,又問了一句。

“你要去哪兒?”

“上山。 ”池以欽開口回答,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他語氣聽著冷淡,可夾雜著的急迫和擔心,一點沒少。

“我再去一趟,能找到他。”

剛剛他坐在那兒回想,總覺得還有幾個地方他沒有去過。

越想越不對,於是要回去再看一看。

“要去也不能一個人去。 ”時櫻反對,攔住他,說:“等天亮了,我們一起。”

她說完,池以欽瞳仁一緊,猛然間擡頭盯著她。

嚇了時櫻一跳。

他拽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裏邊拉了一點,剛拉人進去,飛快松手。

就那麽兩秒的停頓,時櫻還是感受到了,他手上完全沒有溫度的寒冷。

像冰塊一樣。

時櫻頓了下,馬上去拉他的手,可還沒碰到,池以欽已經縮了回來。

“你不要碰我。”池以欽的手還往回收了收,淡淡道:“會涼到你。”

時櫻眉間一片心疼,看著他,有想說的話,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找了一晚上,衣服褲子濕了大半,臉上疲倦又憔悴,連聲音都是嘶啞的。

而且他肯定會自責。

因為耳朵聽不見,自己找人也增加了難度,他自己會想,是不是因為他,有錯過了什麽。

只是時櫻一點都不想看到池以欽這樣。

“我沒事。”時櫻猛然聽見池以航的聲音,楞了一下,轉頭往回看。

這是在旅館的一角了,回頭看到的是墻,時櫻又屏住呼吸,仔細聽了會兒。

好像真的是池以航在說話。

“我好像聽見以航的聲音了。”時櫻說話的尾音抖了一下,說完還楞楞看著池以欽,自己也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過來。”池以欽想去拉時櫻的手,可頓了頓又把手縮回來。

於是只是招了招手,示意時櫻跟著他。

兩人一拐過去,就看見旅館門口,池夫人緊緊抱著池以航,止不住眼淚的哭。

反倒是池以航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裏看見爸媽。

而且另外還有這麽多人。

他正一臉懵,突然又看見池以欽出現在前面。

池以航眼睛一亮,朝著他招手,喊道:“哥。”

池以欽走過來。

他打量了池以航一圈,目光冰冷的比這山裏的溫度還可怕。

兩人目光對上,池以航驚了一下,下意識的要躲閃開,心虛的臉都白了。

池以航看起來沒什麽異樣,只是鞋子上被雨水打的有點濕了,整個人精神很好,神采奕奕的。

池以欽往前走了兩步,目光還是盯著他沒有離開,許久之後,他繞過池以航,直接往前走。

剛走兩步,池以航一把拽住他手臂,又喊了一聲:“哥。”

“哥,我錯了,我下次出來,肯定和你們說一聲。”池以航急著承認錯誤,態度誠懇,看起來快哭了。

他最清楚,池以欽生氣的狀態。

像他現在這個樣子,是已經氣到了極點。

池以欽冷冷掃了他一眼。

只是池以航的手他也沒有撇開,片刻後,開口道:“當初我想的沒錯,你一出生就該掐死你。”

這句話說的難聽,但聽著又不是厭惡。

而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緊張擔憂的心情在慢慢化開。

池以航明白過來中間的情緒,突然笑了聲,伸手就抱住了池以欽。

“哥,你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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