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若是有緣也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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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可卿的心裏過不去,她想要找個答案。

稀裏糊塗地答應了那門子鬼親事,這並非自己心中想要的男子。

韓君縱然位高權重,在周可卿的眼裏卻不是個真正頂天立地的人。

那些個洋人起先還未在南阜城猖狂起來,不知不覺韓君的權力越來越小。趕著什麽都摻和進來,仿佛這座城在慢慢地被“吞噬”。

周雲天前兩年還很看好這自己相中的女婿,在周可卿的耳邊總是勸她嫁了這個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男人。

而上回,周雲天自個兒也話鋒一轉,轉而變成了按她意願喜歡就好。

周夫人樂呵得不得了,看著韓君越看越歡喜,趕著下月眼瞧著就快到的日子,替周可卿和韓君做新衣。

周雲天見周夫人日日比她還忙活,對著她潑冷水輕諷:“人家這年頭興西式的禮,做衣裳做女兒的就成還管那女婿的?”

“你不懂,別嚷嚷。”

被自家夫人嫌棄,周雲天擺了擺手:“人家韓夫人都未免你這麽不消停,轉眼就嫁了,讓韓家勞心去。”

“你以為我們那年頭,什麽好的都沒輪上,你就這麽個女兒,能隨隨便便?”

——

周可卿在南阜府門前那巷子口徘徊,絞著手指心跳狂亂。

站在這兒的時候只覺得自己在做什麽荒唐事,心裏想著見著葉以修的說辭。

街上人聲鼎沸,車輛來來回回她都不知看了多少遍,都盯著那南阜府的大門酸了眼,才打聽到一會兒葉以修會帶著新人出去巡邏。

這兒是韓君的地盤,她不能太張揚。

葉以修身後跟著四人出了門,周可卿瞧見人影便跟在身後,卻沒見他有個方向整的和溜大街似的。

難不成就巡這來回一條街?

周可卿走到最前頭攔住了葉以修的去路。

剎那從眼前蹦出的女子,讓葉以修沒緩過神,自己還在想著那葉含真還鬧著不肯回孫家的脾氣,孫覆元待他們不薄,他們有錯在先。

葉含真還非得等著孫覆元帶她回去,可她就是拗著性子,想看看自己在他心中多少份量。

自不量力,以至於讓他瞧見了孫覆元也是尷尬回避。

“你怎麽在這?”

她似是有話要說,欲言又止眼神飄忽,她無措地咬了咬下唇,葉以修覺得她有難以當人面說的話,便讓新人先往前走,自己到時就立馬跟上。

這往日瞧見他都噙著笑的周可卿,今日臉色就如陰霾籠罩。

周可卿等著無旁人在他身側,直言不諱:“葉以修,那日你帶離醉晚樓的女子,對你而言很重要嗎?”

葉以修當日沒瞧見周可卿,怎就她反問他了?

這輩子就這麽一個親生妹妹,即便傻氣、蠻橫無理。

可這問題葉以修毋庸置疑回答是都篤定的。

“是,她是我……”

等著他給自己回覆時,她仿佛眼中只看得見葉以修一人。

她擡眸一瞬不動地註視著他,是初次這般打量他,想必亦是此生最後一次。

若他說“是”,周可卿會斷了這念頭,權當癡心錯付,還未有情果苗頭長出,就被連根拔去。

沒料,他真的如此篤定。

“好。”

葉以修不解:“好什麽?”

周可卿垮下了肩:“我已知你心中所想。”

越聽越糊塗,葉以修都沒明白周可卿今天的來意是什麽。

只見周可卿從那編織包袋內拿出什麽,有些置氣地抓起葉以修的手攤開他手心。

“這還你。”

那只螞蚱。

“為何?”

周可卿此生從沒這般動過心,心動得亦是怪異,卻不得不承認對葉以修有了非分之想。

想來是自己多慮了。

“下月十五,我便要嫁人了。”

葉以修一聽周可卿準備嫁人,心一瞬揪緊。

“嫁誰?”

“與你無關。”

她轉身離開,葉以修知曉她身份,可要追逐她的步伐接近她,不知要拼幾百年才能算上合適二字。

他們本就門不當戶不對,不過就是救了她一回,見過幾面。

葉以修拳頭握緊,若是嫁人,怕是此生無緣了。

看著她決然離開背影,葉以修喊了她一聲。

“周可卿。”

她停下了半晌,卻未回頭。

他說不出什麽特別好聽的話,只覺得嘴裏泛苦,斟酌一會兒才從嘴裏擠出四個字:“願你……幸福。”

——

冷風吹過耳畔,像是野馬呼嘯而過。

剛有點瞌睡,值守的人來來回回在這走了不知幾百遍了便被這寒風吹得身子一抖。

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淩晨,遙望風家碼頭,傳來鳴笛聲。

“副司令。”

是船來了。

“都打起精神點。”

“是。”

船只緩緩靠岸,葉以修曾在這碼頭遙望風岷山,還指望有朝一日能夠有番作為。

大批人馬在這等著那洋人所謂的“貨物”,足足在這寒風裏等了兩個時辰。

“葉以修,還不跟上!”

“是……”

那軍靴的聲音在甲板上急切又密集地踏進踏出。

洋人所說的每句話,葉以修都聽不明白。

這都得怪自己,還未和周可卿學點什麽,卻緣盡於此。

只是那些人的面色在那船只些許搖晃的油燈下一閃即逝,葉以修覺得那些被擡著出來的洋人軍人,身上除了血腥的味道,還有一股即將腐爛的臭味。

“這些人……”

仿佛受了傷,有槍傷,也有……葉以修不懂醫,瞧不出端倪。

副司令見葉以修在那發呆,那些個新兵比他麻利兒多了還真當自個兒小頭頭站著不做事。

“別廢話,擡過去!”

韓君此前移了風岷山造了這醫院,造福了城民不假,可這地方歸洋人管轄,一般人進不了這看病,除去身份第地位高的達官貴人,商人富賈,平民百姓根本接近不了這兒所謂西方超絕的醫術。

葉以修亦是初次到這裏面,拖這些半死不活的人福。

接連到清晨,這船內的人才算擡完。

不是沒人看到南阜府在那風家碼頭的動靜,那洋人醫生戴著厚厚的護具,與副司令交代片刻無果,最終直接帶著副司令的人到了船只貨倉。

半天才明白,是讓他收下這些。

葉以修精疲力盡,副司令知會了眾人:“得了,都辛苦了,下月韓司令與周家結親,大夥兒都有好酒喝!”

周家……

葉以修在喝水的間隙聽了這事兒,猛然摔了杯子沖了出去。

那周可卿誤會了什麽!

他卻沒拉著她解釋什麽。

他可真是糊塗,她那日來找他,那樣的眼神,分明是不想嫁!

分明是……

她也對自己有意的。

他卻說願她幸福?

不管這天怎麽還沒亮,葉以修朝著周可卿南阜學府的方向跑去。

葉以修是徒步跑著從那風家碼頭外跑到了南阜學府,他也不知為何明明累極了,卻想到周可卿三個字時還能卯足了勁。

吸了不少寒氣,自己這番模樣到了南阜學府門口,讓他都不自覺自嘲笑了幾聲。

南阜學府的門口問著那管門兒的大爺,卻沒料洋人也有在這兒值守的。

“我想進去,大爺。幫我瞧瞧叫周可卿的住在哪棟樓?”

大爺搖了搖頭:“沒看這會兒什麽時辰?還有洋人在,你也進不去。”

葉以修怕是此生都沒做過這般瘋狂的事,那兩個值守的洋人還帶著鄙夷的笑意打量葉以修。

“周可卿!”

那一聲在門口,在靜謐的氛圍下,響徹天際。

“周可卿!”

看門的大爺出來制止:“別嚷嚷,別嚷嚷!”

“周可卿——”

兩個洋人軍人對著葉以修拔槍指著。

周可卿並未在學府,只是去了那橋上吹了一夜的風,才覺得有些疲累回學府休息。

她站在不遠處,路燈下她的腳仿佛千金重。

日出。

周可卿總覺得,這會兒是一夜未合眼,才讓她看到了葉以修的幻影,聽到了不真實的聲音。

“葉……”

那微弱不確定的聲音發出即收回,周可卿楞神地看著葉以修回頭。

——

是人總會議論非非,總會以訛傳訛。

哪怕選擇深夜淩晨,總被人瞧見了幾眼。

南阜府門口大肆擺放著洋人的東西,城民低聲在下頭排著隊伍,皆是七嘴八舌。

“南阜府這幾日怎開始分糧了,還是那洋人的貨。”

“有的拿就好了,閉嘴。”

“怎多了這麽多洋人?”

韓君在那窗臺抽著煙,看著下頭動靜,這怕是這輩子初回見到甚多人圍在南阜府門口。

初初當他還是個小警司的時候,賣了命的留洋赴試,才爬上這位置。

為的成為人上人,也為了保護這群手底下的城民,他韓君愛錢,愛這南阜城,也愛周可卿。

他得到了,只要下月成了婚,便盡數得到,此生無憾。

如今雖與預想的不同,韓君心裏沒底,只是自我想著那些個洋人在那醫院應該不會出什麽岔子。

熄滅了煙頭,他長長呼出一口氣,得回去和韓坤商量婚事兒詳盡的事宜了。

可上了車後,韓君又覺得該去問問周可卿的意見才是。

興許這般才會讓周可卿覺得自個兒是被他重視的,而非兒戲。

“不去韓家,徑直去南阜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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