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舍不得她，放不下她。

八時過後，醫生慣例來查房，無關人等皆在走廊等待。

“你該知道，她正生著病。”走廊一頭，甄昊怒視若琛，用訓教的口吻說；

“我當然會顧及她的身體。”若琛對峙。

“這樣一聲不啃偷跑出去，你還說有所顧及？？”

“梔楠要回家，她厭惡醫院的味道。”

“縱容病人是大忌。”

“甄昊先生。”若琛昂首：“她現在仍是我的妻子。”

“是的，現在，你也知道‘只是現在’，靳若琛，好自為之。”甄昊拂袖而去。

靳若琛望向窗外，茫然一笑。

靳若琛回到病房，梔楠正喝著甄昊帶來的清粥，兩人談笑風生。

“你去哪了？”梔楠見若琛站在門口，微笑問。

“只是在附近轉轉。”若琛走到床前，瞟了眼甄昊。

梔楠說自己已無大礙，今日便可出院，若琛欣喜。

結帳之後，梔楠在門口與甄昊道別，並忠心感謝他，甄昊只囑咐她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梔楠應諾，兩人揮手。

“他對你多好，是女人該都該感動。”甄昊走後，若琛酸溜溜地說。

“你在說什麽？”梔楠訕笑：“他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

“好了，不是說奶奶要我們回去吃飯嗎？還不走？”

二人上車，驅車前往靳宅。

靳陳素媛正督促傭人準備著午飯。

“奶奶。”若琛走進廚房：“真豐盛。”他笑著將手放在靳陳素媛肩膀。

“別嬉皮笑臉。”靳陳素媛回頭：“爺爺在書房等著你呢。”

“等我？做什麽？”若琛狐疑。

“你快些去，我是不知道他又為了什麽，但總不會是好事。”靳陳素媛神色凝重：“那日我去寺裏拜佛回來，他就一聲不啃，問他發生了什麽也不說，只招呼把你叫回來。”

若琛思慮，心中猜到了幾分。

“我正就上去。”若琛微笑轉身：“哦，對了，奶奶醫生說梔楠最近的飲食已清淡為宜。”

“醫生？她病了？”

若琛早已奔上了樓。

靳陳素媛望了望坐在客廳的梔楠，女傭從身邊走過，手裏捧著盆洗凈的雞肉。

“你要做什麽？”她問。

“老夫人，您不是說要吃泰式咖喱雞塊嗎？”女傭答。

“換了，換了，弄點清淡的湯，沒聽少爺說少奶奶身體不好嗎？”

“是，老夫人。”

若琛站在書房門口，深深籲口氣，敲了敲門：“爺爺。”他招呼。

裏頭應了聲，若琛推門而入，迎面飛來本書，若琛閃到一邊，書撞到墻，落到地上。

他不說話，輕輕將書本揀起，走上前，放到靳老面前，靳老不做聲，椅子轉個身，面對著窗。

“爺爺，對不起。”若琛開口說。

“你打算怎麽辦？”靳老問。

“爺爺，我，我放不下羅淩。”若琛低下頭來。

靳老轉身，怒視，將書重新握到手裏，高高舉起，見若琛又心不忍，便將它扔到了若琛腳邊，已示警戒。

“放不下？”靳老怒斥：“你別忘了，自己已經結婚，怎麽？難道真學你父親，跟那個白惠私奔到天涯？？”

“爺爺，羅淩很孤獨。”

“孤獨？”

“是的，很孤獨，就像曾經的我一樣。”若琛緩緩說：“每次見她，我總仿佛見到了曾經的自己，孤單，悲苦，抓住一個人，就跟根救命稻草似的。”

“那梔楠呢？”

“我舍不得她。”若琛毫不猶豫地說。

“你……”靳老氣得臉色鐵青，別過臉去。

若琛站在原地，只低著頭。

梔楠終於聽到了他心裏頭的想法；

奶奶要她上樓催促祖孫倆下樓吃飯，梔楠上樓，見書房門虛掩著，裏頭傳來對話聲，她側耳傾聽。

梔楠轉身，她似乎應該是毫無怨言的，因為在靳若琛的心裏，多少有點她的位置，可“救命稻草”是愛情麽？

梔楠思慮，淚盈於睫。

愛該讓人微笑!

梔楠沐浴完躲在床頭發呆，樓下傳來腳步聲，梔楠出房間，走到樓梯口，向下望去，若琛仍坐在沙發上獨自喝著酒，一杯又是一杯，他試圖用酒來麻醉自己。

梔楠回頭進房，掩門；

羅淩是誰？

與他同樣孤單的一個女人，兩人相互扶持到現在？

她又是誰？

一場游戲，讓她成了他的妻；

梔楠自嘲地笑；

她憑什麽與她爭？又拿什麽與她拼？

只是她單方面地過份投入了角色而已，導演喊停，劇情殺青，她仍要走，難道還在戲裏留戀一輩子？

身後響起敲門聲。

“我睡了。”梔楠幾乎哽咽。

若琛仍敲著門。

“我說我睡了。”梔楠應答。

敲門聲終於停止。

他走了？

梔楠返身開了門，若琛抱住她的頭，深深吻了上來，之後環抱住她，將臉埋在她的項頸；

“對不起，我喝了很多酒，味道很難聞是麽？”若琛笑笑，小聲說。

梔楠機械般地點點頭。

若琛又笑了笑。

“讓我待一會兒。”他說。

梔楠點點頭；

梔楠覺得脖子裏有股暖流：

人本身就散發著熱，因此即使在更寒冷的冬日，我們的眼淚也不會結冰。

梔楠不曉得自己怎麽想起了這段無關緊要的話，只是這段話，讓她將若琛抱得愈加緊。

翌晨，梔楠剛剛清醒，若琛急促的腳步在外頭響起。

她起來，沖到門口：“發生了什麽？”她問。

“羅淩在警察局。”若琛穿上外頭，沖下樓。

梔楠瞠目，半晌向著若琛呼喊：“等我，我也去。”

樓下的若琛，望了望她，之後點點頭。

梔楠進房，迅速換上衣物，梳洗幹凈，提著包下樓。

兩人到達警署，值班巡警簡單告之情況，羅淩在馬路飆車，連闖了好幾個紅綠燈，擾亂正常交通次序，問她監護人訊息，她搖頭不知，手機裏就只有靳若琛一個聯系電話。

“她會怎麽樣？”若琛關切地問。

“按情節嚴重與認識態度而定。”

巡警走後，若琛走進辦公室，梔楠跟在後頭，羅淩擡頭看了幾眼，之後又瞟向窗外，雙手交叉於胸前。

“你在做什麽？”若琛蹙著眉。

“又不是自殺，你著什麽急。”羅淩冷冷地笑。

“開著車橫沖直撞，你瘋了嗎？”

“呵，真可笑，這關你什麽事。”羅淩回頭，眼角露著不屑。

巡警又在外頭招呼若琛：“靳先生，請您過來下。”

若琛轉身離去，臉上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氣憤。

“羅小姐，你該知道他很擔心你。”梔楠看不下去。

“我當然知道。”羅淩突然站了起來，猙獰著臉望著梔楠：“怎麽？看著他關心我，心裏不是滋味？我告訴你，我現在的心情比你現在痛苦一百倍，只是這世界有時仍需要公平，不可能總讓我一個人獨自承受痛苦吧。”

“你是故意的？”梔楠明白過來。

“你的腦袋還不算太笨嘛。”羅淩用食指點了點梔楠額頭。

“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做？”梔楠狠狠地問。

“為什麽？”羅淩大笑，仿佛梔楠的問題太過幼稚：“因為要他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我，要他註意我，要他這輩子都放不下我。”

“你的舉動，真像個幼稚的孩子。”

“是啊，那又怎樣？幼稚又如何？”羅淩貼近梔楠的臉：“我告訴你，今天只是個開始，飆車，酗酒，發瘋，這些都不算什麽，為了他，我可以什麽都不顧，什麽都不要，包括我這條命。”

梔楠無法理解面前這個女人此時臉上表露的神情，她明明該是深愛著那個男人的，可是為什麽現在只能看到一個在做垂死掙紮的鬥爭者。

這分明已不再是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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