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梔楠宿醉醒來，自己躺在地板，頭痛欲裂；她坐起身，依稀記得昨晚發生的事，瞠目。

門外想起腳步聲與談話聲。

“奶奶，我進去叫她就好。”是靳若琛。

“孫媳婦不舒服，做奶奶的該來親自探望。”靳陳素媛推開門，房間裏彌漫的酒味讓她不自覺眉頭微蹙，見梔楠胡亂躺在地上，身上衣杉不整，頭發淩亂，臉色一沈，轉向孫兒：“什麽？生病？”

“奶奶……”靳若琛吞吐。

“把自己弄得像個人樣，給我下來。”靳陳素媛朝向梔楠喝令，轉身氣憤下樓。

梔楠還未清醒過來。

“還不快起來。”靳若琛催促。

“好。”梔楠敲敲腦袋，淡淡回答。

“怎麽？頭痛了，誰讓你喝這麽多酒。”若琛關切地說。

“是，我是喝了很……那個……”梔楠突然想起昨晚自己的失態，她要確定下這究竟是事實還是夢魘。

“什麽？”若琛疑問。

“昨晚，我，那個……”她難以啟齒。

“什麽？”靳若琛雙手插入褲袋。

“我有沒有……有沒有，非禮過你？”好不容易找到個稍稍恰當的詞語。

若琛指了指梔楠又回指了自己。

梔楠點點頭。

“你要用這種半昏迷的狀態去見奶奶的話，我也幫不了你。”靳若琛淡說，轉身下樓，嘴角微微上揚，偷偷笑。

他說得有理，該清醒點，比起因為這種不確定有沒有過的事情亂了神經，樓下的才是重點之重點，梔楠速速起身，沖澡，洗臉，換衣，下了樓。

“奶奶，早。”她坐到靳老太前方，小心翼翼地招呼。

“早？都日上三桿了。”女傭端了杯茶水放到靳老面前。

梔楠面前也出現了杯熱可可，她擡頭，是靳若琛。

“好了，現在該同我解釋了？”若琛坐到靳老太身邊，老太開始詢問：“昨晚失約，究竟是為什麽？”

梔楠望了望靳若琛，一片茫然。

“哦，奶奶，梔楠的同事說為了慶祝她新婚，就在公司舉行了派對，所以沒來得及趕回來吃飯……”靳若琛作“解釋”。

“我要讓她說。”靳陳素媛望向梔楠。

梔楠見若琛正想自己使眼色：“是，奶奶，因為同事為慶祝我新婚，所以沒能來吃飯，對不起，下次我一定不會遲到。”

“是啊，奶奶，一家人吃飯的時間還會少嗎？”靳若琛敲邊。

“好了，吃飯的事我不追究了，至於你們爺爺，自己想辦法跟他去道歉，我是沒有法子，另外……”

東邊日出，西邊雨，梔楠吞了吞口水：“另外？”她重覆。

“既然嫁了人，就該以丈夫為重，出嫁從夫，這是基本。”

三從四德！

“我們家是養不起你，還是虧待你了？”

“不，奶奶，我從來不這麽認為。”梔楠忙著擺擺手。

“那為什麽非要出去工作，你就給我待在家裏，好好照顧你的丈夫。”

丈夫是天，你就乖乖作他的隨從，把持家務，延續香火，梔楠感覺回到了古代。

“奶奶，您的意思是要我辭去工作？”梔楠直言。

“怎麽？不願意？”靳陳素媛呷口香茗。

“奶奶，我……”梔楠欲反駁，若琛忙制止：“是，奶奶，梔楠一定會辭職，您放心。”

梔楠望向若琛蹙眉：我不是這個意思。

若琛幹笑，眼神交流：誰也無法改變奶奶的決定，你只能聽從，不能忤逆，何況今天錯的是你。

梔楠洩氣，她突然想起曾經讀到過的一段話：愛，何必要求百分百。留一些給自己，因為你若百分百愛一個人，哪一天，那個人突然消失不見，你也會失去自己的百分百……

雖然，他們之間還不曾有愛。

但是，女人至少得有一份自己的事業，梔楠始終這麽覺得。

梔楠遵命去公司辭職，又繳納了一月工資的違約金，同事們竊竊私欲，議論紛紛，說她綁了大款在家享輕福，真是前世修來的，對於這些梔楠只能一笑而過，誰又能了解她心頭的悶。

午後，她約沈念姝出來欲想倒倒苦水，沒想那丫頭伸伸懶腰，反說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的大小姐，多少女人盼望著過這樣的日子，在家做少奶奶，無事出門購物，美容療養。”念姝喝了大口冰咖啡。

“少奶奶？”梔楠訕笑：“你知道我與他是什麽關系。”

“好吧，說說你的想法。”念姝放下玻璃杯，正經起來。

“至少該讓我繼續工作。”梔楠苦澀：“信用卡仍欠債累累。”

“你能繼續工作嗎？”念姝反問。

“不能。”梔楠搖頭。

“好了。”念姝兩手一攤：“游戲也有規則，事實是你不被允許出去工作。”

“我該怎麽辦？”

“要不跟我一起混，三更半夜在夜市街頭賣賣衣物飾品不比你蹲辦公室差。”念姝漫不經心隨口一說，梔楠興奮起來：

“好，就這麽辦。”

“你，不會當真吧！”念姝搖搖頭，輕笑：“你不行，臉皮太薄。”

“我連靳若琛都嫁了，還有什麽不行，你放心我一定可以。”梔楠信心十足，念姝輕笑，舉杯：“好吧，合作愉快，朋友！”

梔楠微微笑。

傍晚回家，從門口信箱取出信箋入內，夜間去爺爺那吃飯因此不用準備晚餐；

梔楠坐上沙發，隨意查閱信箋，沒什麽，只是些銀行對帳單與賣場信息。

梔楠打開帳單，上頭所欠金額躍然於前，除了苦澀，還有心痛，她想起與孟某一同辦理卡件，手拉手，自認為找到了可以托付終身的男子，這些情景歷歷在目，現實卻面目全非，一切太快……

回憶過往，梔楠淚盈於睫。

“怎麽？又什麽事讓你感懷了？”

梔楠回神，靳若琛站在眼前。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她抹抹眼角。

“天，我都在你面前站了整整五分鐘好不好。”

“是嗎？”梔楠尷尬一笑。

“想什麽入了神？”若琛坐在她面前。

“只是……一些小事。”

“一些什麽小事？”

“想到了孟哲良刷爆我的卡和別的女人跑了。”梔楠放下對帳單。

“那是該氣憤，不該是傷心。”

“怎麽會不傷心，真心付出過的感情無法善終，甚至落到這樣的下場，我怎麽輕易的，痛快的想望就忘？”梔楠一陣酸楚。

“你還想著他？”

“當然不可能完全忘記。第一次送我玫瑰的是他，第一次陪我逛公園的是他，第一次陪我看電影的是他，第一次為我過生日的也是他……太多的第一次，回憶中除去痛心的還有歡娛。”

“呵，看來他對你也不賴。”若琛還未發覺自己語氣裏的酸。

“至少在當時是如此，不管怎樣，孟哲良是個好人。”

“好了！”靳若琛一躍而起：“忘記今晚要回去吃飯嗎？有時間在這裏磨蹭，還不趕快去換衣服準備準備。”若琛冷峻，轉身上樓。

梔楠氣結，天底下怎麽有這樣的人？究竟是誰拉著她扯這些她自己都不願意提起的事情？

在自己面前表現出對另個男人的依戀，靳若琛只是無法容忍這點，僅僅這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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