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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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用雙眼看到的,便是真實……

翌晨,靳若琛穿著簡易家居服下樓,兩老早已開始用早餐。

“起來了,臭小子。”靳老打開報紙招呼。

“早,爺爺。”靳若琛坐下,為自己倒了杯黑咖,靳陳素媛將煎蛋推到了孫兒面前,微笑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誰?”靳若琛故意問。

“還跟奶奶裝蒜。”靳陳素媛放下手中果汁。

“哦,她啊。”靳若琛吃了口煎蛋:“不知道。”

“什麽?不知道!”靳陳素媛驚叫。

“她說需要時間考慮。”

“需要時間考慮?你們在一起這麽長時間,她都沒考慮過要嫁給你?”

“我也沒想過娶她。”

靳陳素媛氣結;

“那,現在她是什麽意思?”她問。

“您最好把婚期延遲,或者取消,要知道她隨時會拒絕。”

一直在旁沈默的靳老,此時將報紙收起,正顏厲色喝道:“荒唐!”,將從開始便漫不經心的靳若琛嚇了一跳。

“你說什麽?取消?”靳老嚴肅:“喜貼已發,餐廳已定,禮服已選,現在說取消?你想要多少人排著隊來看靳家笑話!”

“從頭至尾都是您和奶奶一相情願,我從未說過自己想要結婚。”靳若琛反駁。

“這麽說,我們做這些是自討苦吃,自作自受?”靳老臉色已變。

“您至少該和我商量。”

靳陳素媛已察覺異樣忙給孫兒使眼色要他噤聲,當然,他比奶奶不會察言觀色,繼續頂撞忤逆。

“商量?我到哪裏去找你,一年見不到你幾面,打個電話說不上幾句就匆匆掛斷,一會兒飛巴黎,一下上尼羅河,我怎麽和你面對面商、量!”

“可您也不能擅自決定我的人生。”

“你說什麽?”靳老一躍而起,鐵青著臉,靳陳素媛見大事不妙忙也站了起來:“好了,老爺,別說了!”她試圖結束爭論,當然,是徒勞。

“你說我們擅自決定你的人生?”靳老對這句耿耿於懷。

“不問我感想,不管我情緒,自顧自安排自認為對的一切,這不是擅自,是什麽?”靳若琛也意外自己竟有這麽大的膽量。

“你……”靳老不能言語,雙手捂住胸口,慘白著臉,整個人癱倒了下來。

靳陳素媛也失了魂:“琪耀,你怎麽了?琪耀……”

“爺爺!”靳若琛也慌了手腳,忙上去攙扶。

“你這個臭小子,都怨你!做什麽這麽氣你爺爺。”靳陳素媛聲淚俱下。

“好了,奶奶,別說了,快去醫院,快把爺爺送醫院!”

好不容易三人團聚吃頓早餐,卻不歡而散,又險些生離死別。

送達醫院,醫護人員急救,靳老情況好轉起來,接上氧氣罩,躺在加護病房。

“醫生,他怎麽樣?”靳陳素媛用手絹輕拭眼角。

“情況已穩定。”醫生手握檢查報告:“靳太太,以後切記,莫要再給他任何刺激,您知道,靳老的心臟已經在超負荷工作。”

“這話是什麽意思?”靳若琛心悸。

醫生推推鼻梁上的眼鏡:“簡而言之,靳老隨時隨地會走!好了,我先告辭,請保持安靜,讓患者休息!”

主治醫師走後,靳若琛無法相信自己雙耳,那老頭,一直都生龍活虎的,怎麽會??

“奶奶,那人在胡說什麽,爺爺身體一向很健康。”他極力否認。

“若琛。”靳陳素媛此刻顯得異常平靜:“爺爺會走,奶奶也會走。”

靳若琛望著面前的老者,眼底有他從未見過的哀傷。

“男人三十而立!成家立業,我們不奢望你非要像你父親那樣成為商場梟雄,呼風喚雨,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過日子,娶妻生子,恩愛扶持過一生。”靳陳素媛黯然感傷:“奶奶不希望甚至到自己走之時,你仍是一個人東奔西走;若琛,你爸爸讓爺爺失望透頂,難道你也想再要他失望,甚至死不瞑目麽?”

靳若琛望向病床上的老者,自己的不羈,所追求的自由,竟讓他們二人提心吊膽,他突然明白過來,他不能單單為自己而活,他有責任,從他叫‘靳若琛’開始,便有無盡的責任。

靳若琛覺得自己很不孝,他要向爺爺致歉,為自己的傲睨一世;他決定再向羅淩求婚,這次絕對是正正經經的。

我是如此害怕孤單;你,又怎忍心轉身舍我而去?

靳若琛在病床邊坐到深夜,靳老已摘去氧氣罩,安然熟睡;他撫摩老者額頭,皮膚松弛,皺紋深刻。

幼時,他會將自己抱至項頸游戲,第一次家長會是他出席,第一次紅燈高照是被他教訓,急性腸炎又是他半夜將自己送到醫院,若琛感謂,這些本該是父親的責任。

至於他的父親去了哪裏?

工作煩瑣,海外奔波;這是奶奶給他的解釋。

當然,下人們也該他另一種說法:

男主人睡女星,女主人養白臉,扔下兒子,逍遙快活,真是世風日下。

他年幼無知,只記得奶奶發了雷霆之怒將這幾個人趕出了靳家,並且囑咐自己:“亂嚼舌頭根子而已,別記在心上。”可是,他仍是記下了。

靳若琛熄了窗頭燈,輕輕出去,掩上房門;聽得走廊回響起自己沈重的腳步聲,他告誡自己:靳若琛,決不能再傷二老的心。

回家上樓,開啟電腦,進入郵箱,顯示有一封未讀郵件。

來自羅淩,點擊查閱:

若琛:

我想現在,無法答應與你結婚;

可是,我仍是愛你的。

相信你能了解這樣的心情。

請你多給我些時間,讓我靜靜地考慮。

明日,我將起程飛往溫哥華,不要來找我……

靳若琛瞠目,他忙取出手機撥號,對方已關機;他合上手機,又是那種熟悉的感覺蔓延開來,仿佛回到了幼年時,聽到那幫下人說父母扔下自己時一樣,讓人厭惡。

他站了起來,踱步至陽臺,風景依舊,人面全非。

若琛一陣唏噓。

轉身進房,茶幾上有幾粒糖果,定是女傭從他換洗衣裳裏取出放在這裏的。

“薰衣草口味,可以放松身心。”

靳若琛回想起那個陌生女子的微笑,還有她身上紫羅蘭的清香。

她一定比自己幸福,所以才會露出那種無邪的笑。

她幸福嗎?

當然沒有。

翟梔楠蜷縮在床角,凝視著面前精心為孟哲良準備的禮物,黯然神傷,一切來得太快,如電影般離奇,讓她無法相信。

手機在身邊震動響起。

母親來電。

梔楠略微調整,接起電話;

“死丫頭,你究竟想怎麽樣?”

母親在那頭怒吼;

“媽,您這是幹什麽?”梔楠百般委屈。

“你弟弟說看見哲良和另一個女人進了婚紗店,你們不是下個禮拜結婚嗎?”

梔楠心頭一怔,他要結婚了,他居然拋下自己,若無其事、毫無罪惡感地去結婚了。

“你說話呀!快點說話。”母親仍在叫喊。

“是啊,那又怎麽樣?我們分手了,不結婚了。”梔楠潸然淚下。

“都這個時候了,你在胡鬧些什麽?親戚朋友等著喝你喜酒,左右鄰居等著看你夫婿,現在,說不結婚了!!你不覺得丟人,那至少該想想我和你爸這兩張老臉!”

“我不結婚了,不結了,不結了……”梔楠喊得歇斯底裏,嚎啕。

“你別再發瘋,我告訴你,下個禮拜,你去求也好,拐也好,把孟哲良給我拉回來結婚……我們丟不起這個臉!”母親掛上電話。

梔楠將手機摔出老遠;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的父母?現在是自己的女兒被拋棄,他們還在乎自己的臉面,把她定罪人!

翟梔楠抱住雙膝飲泣。

他恨孟哲良,將她的人生搞成這副田地。

也恨自己,有眼無珠遇上了那個愛情至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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