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狀的木質樓梯上鋪滿了軟綿的羊毛地毯，溫漫本想換雙鞋子再踩上去，她怕弄臟，又翻了別墅的一樓，連雙拖鞋都找不到。

她脫去鞋子，赤著腳踩在羊毛地毯上，軟綿包裹著腳，踏上去像是雲朵。

樓上的設計與樓下完全不同，更像是一棟南洋小樓，落地對扇玻璃窗前還上雕刻了中空鏤花。

窗前的百葉窗懸了一半，夜風吹過，將紗幔緩緩吹動，墻上掛滿了水波琉璃燈，暖黃色碧波蕩漾。

溫漫扶著樓梯走過，一手還提著裙擺，拐角處的常青藤倒垂而下，一層層地盤繞在扶手上。

她捏了把葉子，柔嫩細軟。

墻壁上掛滿了相框，她隨手從一旁古木櫃上撈了一盞煤油燈提在手上，細看著上面的照片。

相框中的女人身穿著的殷紅色的長裙仰躺在浴缸中，眸中淚珠清淺，神情破碎。

溫漫提燈的手一頓，順著前方走去。

相框大小不一，最大的也有半人多高。

意大利古羅馬風的天使造型光潔盛輝、站在雅典娜宮殿前身著香檳色的睡裙的女人垂眸惹人憐惜、最末端的一抹祖母綠模糊成一團，周圍泛著黃，只有那一團最明艷……

溫漫的腳步站定，手提著燈，小心翼翼地撫摸著相框的邊緣。

那不是照片。

相框內的松節油還沒有完全幹透，散發著淡淡的一股精油味道，映著煤油燈的光亮，還能看出清晰的反光面。

那一排排、一幅幅、統統不是照片。

溫漫定在原地，一種酥麻感自背脊處襲來直擊後腦，上面每一幅油畫都是她的臉。

風自對窗吹來，搖晃著窗口的藤蘿花枝葉，風聲‘沙沙’作響，指引著溫漫繼續爬著閣樓。

三樓的花窗比二樓要更盛放馥郁，粉山茶擠滿了對窗。

白色的宮廷門上配著銅色南瓜鎖半虛掩著，上面還纏繞著藤蔓與藍鈴花，溫漫輕輕推開，手中的煤油燈應聲落地，發出‘砰’的一聲。

光熙微弱，卻將整間屋子映照的波光粼粼。

屋子內放滿了玻璃展櫃，琉璃色的鉆石五彩斑斕，被精雕細琢制成各個品種的玫瑰模樣。

溫漫怔楞了許久，邁著碎步一排排看過去。

法蘭西、戴安娜、亞伯拉罕、卡羅拉、蝴蝶夫人……

每一株鉆石玫瑰下的署名都是用鵝毛筆精細寫下的‘溫漫’二字。

溫漫腳下像是生了根，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裏的每一株玫瑰，都屬於她。

房間的盡頭還擺放著一座紅木臺，上面的玻璃展櫃還隱隱亮著光。

銀鉆制成的皇冠閃亮耀眼，最上方嵌著的鉆石足有47克拉大，奢華，耀眼。

展櫃下‘紅玫瑰’正盛放的鮮艷，花枝綠葉下還綁著一條香檳色的真絲帶，羊皮信紙同樣被卷起綁好。

溫漫緩緩拆開來，羊皮信紙上的字鋒利有勁，字頭上寫著她的名字，後面跟了句極具客套的‘見字如晤’。

信中的聞彥川自詡不是一個浪漫的人，光是開頭便引得溫漫發笑。

還要怎麽才算浪漫？

是一整層閣樓的油畫不夠浪漫，還是對窗下的粉山茶不夠浪漫？

溫漫向下讀，啟唇時還帶著顫抖。

‘我怎麽敢用一束花來對你表達我的愛意？等玫瑰雕謝枯萎，我的愛該被寄托在哪裏？’

‘但如果愛人需要從一束花開始，我想我會送你永不雕謝的玫瑰。’

字頭落下，溫漫只覺得指尖都在顫抖，手中的羊皮紙被風輕吹著，她竟覺得有些握不住。

這樣的玫瑰太奢華沈重，重的是全心全意。

微風順著窗隙拂過溫漫臉頰上的碎發，劃得她眼眶泛起酸澀。

喉嚨哽咽失聲，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都啞然，只留下怦然的心跳聲，振聾發聵。

眼前被一團氤氳模糊，溫漫緊著發白的指尖，一字一句的向下看。

‘你鐘愛到陽臺上種滿了十八種玫瑰，但我只想單獨送你一株特別的月季。’

‘連同我的心，把它一起送給你。’

信到此為止，溫漫還沒從那一段文字中抽離。

她的手顫顫巍巍，對著窗外的月光才看清那朵所謂的‘紅玫瑰’。

溫漫將花枝下的真絲帶緩緩解開，上面用小字鐫刻著月季的品種，指尖顫抖著輕撫那一行小字。

這哪裏是她送他的驚喜？

喉嚨被徹底堵住，連抽噎都變得寂靜無聲。

她將絲帶緊緊貼在心口，淚珠如雨劃過臉頰，滾滾落下。

‘無條件的愛。’

……

閣樓的頂層房間種滿了月季，花團大簇。

一個個花苞擁擠著，籠罩住整個的弧形天頂，綠藤纏繞在一起，圍繞著那張歐式覆古大床。

這裏就像是公主的花房，閣樓昏暗，僅靠著床頭的那一盞宮廷水波紋壁燈照耀著琉璃天花板，光反射回來，如同暖陽。

金絲籠被掛在花團錦簇的壁櫃上，溫漫抱著那一株月季赤腳走進來，明黃色的長尾鸚鵡正啄著自己的羽翼，見有人來了，才瞪著一雙小圓眼歪頭看她。

溫漫身上披了一件米黃色的披肩鬥篷，鬥篷下的白裙拖過毛毯上的花瓣，沾帶上月季花香。

鸚鵡看了看她，又低頭啄了下自己的羽毛。

大床柔軟，溫漫整個人凹陷其中，像是被雲團包裹。

她抱著那株月季蜷著身子，微闔著眼，倏地想起在倫敦的那一夜，聞彥川笑她是豌豆公主。

鸚鵡歪著頭打量了她許久，突然展翅高撲，抖落著她明黃色的羽翼拍打著，叫嚷著。

“公主、公主。”

溫漫擡起眼看它。

鸚鵡跳躍著，翅膀不斷拍打，像是喜悅：“公主，溫漫公主！”

溫漫一頓，起身褪去身上的鬥篷披肩，緩緩走到金絲籠前。

她擡手，用指尖撥弄著鸚鵡的羽毛。

琉璃光粼粼灑下，鸚鵡終於看清了她的模樣，它微微矮下身，低下頭摩挲著溫漫的指尖。

它終於不負使命，等來了他的公主。

它張著口，為主人學舌，一字一句。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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