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平昌的聲音急促，口齒不清，每一個字都咬的很重。

他癱瘓了太久，肌肉萎縮，舌頭與兩腮都跟著發硬。

溫漫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屋裏客廳中央的溫平昌，他坐在輪椅上，說話時手止不住地顫抖著。

醫生說他的肌肉萎縮著，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覆，現在手腳肌肉痙攣都是正常的，至於是否會形成偏癱還要等陸老看過他的情況才知道。

溫漫望著他，眼前氤氳了一片。

他好像什麽都沒變，就是臉上多了褶皺，睡著的時候還不太明顯，這會倒是看著蒼老了些。

溫漫紅著眼，聲音都止不住地顫抖著：“舅舅？”

溫平昌聽到聲音回過頭，目光一瞬間呆滯住。

那雙渾濁的玻璃眼中寫滿了茫然，好一會才漸漸恢覆了清明，還帶著不可置信。

他顫著手指著溫漫，喉嚨發緊僵硬，張著嘴‘啊啊’了半天才緩緩叫出一句：“漫漫啊？”

張鳳紅著眼別過了頭，她拍了拍溫平昌的肩頭，聲音略微哽咽。

“是漫漫啊，認不出了是不是？你睡著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姑娘。”

見溫漫還怔在原地，聞彥川的手在她身後輕拍了兩下，低聲安慰：“去吧，勇敢一點。”

客廳內站滿了人，溫漫的目光卻只定在溫平昌的身上。

每走一步，似乎都像踩在虛空的夢裏，不真實，不現實，生怕哪一步走的重了，夢跟著醒了。

溫漫蹲在溫平昌的膝前，擡手輕輕攥住了溫平昌顫抖的手，感受到了體溫，淚珠子也開始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好了……”溫漫顫抖著唇呢喃，“都好了。”

溫平昌強咬著牙控制著自己顫抖的手一點點擦拭著溫漫臉上的淚珠子，喉嚨發出‘嗚嗚’的聲音：“還是愛哭。”

溫漫含著淚，將頭輕輕側枕在溫平昌的膝頭上，眼角的淚順著鼻梁淌下，暈濕了溫平昌的衣衫。

“我現在什麽都有了，哭一哭沒關系的。”

溫平昌蘇醒已經快要一周，溫漫一直在雲南拍戲，張鳳生怕打擾到她工作沒敢告訴她。

溫平昌早就這一周就聽說了溫漫交了男朋友，他不是不喜歡聞彥川，他是不能接受。

自己出事前溫漫還是個小丫頭，怎麽就一覺睡醒就有了男朋友，還是比她大了那麽多的。

在沒見到聞彥川之前，他一直以為聞彥川是個上了年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而溫漫是為了給他治病，不得已委身給他。

溫平昌越想越難受，任憑張鳳怎麽給他解釋，他還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滿屋子的人熱熱鬧鬧堆成好幾團，張鳳和趙嬸忙著在廚房做菜，小寧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樣翻著冰箱裏的東西吃，秦晝想上手幫忙，被趙嬸推搡著出了廚房。

他上次替聞彥川往醫院送東西，趙嬸認得他，留了他不少好印象，這會再見到他跟見到親兒子一樣，哪舍得他動手幫忙。

溫漫坐在沙發上給溫平昌剝橘子，小聲給他講著這幾天都發生了什麽，自己現在又變得多厲害。

那些在外面受的委屈都被她囫圇吞下了肚子裏，只挑揀了一些好的講，溫平昌聽著聽著就紅了眼，生覺自己錯過了好多年。

唯獨聞彥川一個人坐在一旁，廚房不讓他沾手，溫平昌還不想理他。

溫漫掃了他好幾眼，抽空還對他比了幾顆愛心，做完之後又看了一眼溫平昌，確定他沒有看著自己後，又對著聞彥川來了幾個飛吻和wink，心情好的不得了。

聞彥川無奈失笑，一臉寵溺地看著她。

兩人的眉來眼去和小動作和溫平昌盡收眼底，他把頭一瞥，翻了個白眼，更覺得心裏不舒服。

有一種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窒息感，還是白菜上趕著往豬身上跑。

溫平昌轉過頭，盡力地壓低了聲音，話說的還有些不利索：“他對你好不好？”

“好啊！”

溫漫沒有任何遲疑，她剝下橘子瓣放在溫平昌的手心裏，又按了按他的肌肉：“他是這個世界上除了舅舅以外對我最好的男人。”

溫平昌心裏有些不服氣，手裏做了兩下收握的動作，顫巍巍地捏著橘子瓣放在嘴裏：“能有多好？”

溫漫想了想，覺得一一舉例有些太麻煩。

“很好，好到我數不出來，好到我一時半會跟您說不完，要以後慢慢跟您說，”溫漫說著，又補了一句，“我很愛他，我們準備訂婚了，是我向他求的婚。”

溫平昌的咬合力還沒有逐漸恢覆，只能小口小口地咀嚼吞咽著，嘴裏的橘子還沒完全嚼爛咽下去，汁水四溢，嗆的喉嚨一陣發緊，止不住地咳嗽著。

溫漫嚇了一跳，連忙起身撫著溫平昌的胸脯。

聞彥川疾步走過來，端著茶水替他順著氣，聲音低沈：“慢一點咳，需不需要幫您叫醫生？”

溫平昌皺著一張臉，神色痛苦：“我不要醫生，我要小鳳……”

張鳳急匆匆走過來看著溫平昌，一臉擔憂：“怎麽了這是？”

“小鳳，我要回屋……”

溫平昌攥著張鳳的手，一只手顫巍巍地捏著輪椅的輪子往臥室裏走。

溫漫站在原地一臉擔心，手緊緊攥著聞彥川的袖口：“我舅舅沒事吧？陸老什麽時候會過來？”

聞彥川轉頭看著溫漫：“你和江瑾在一起的事你舅舅知道嗎？”

溫漫一頓，不明白聞彥川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她搖了搖頭：“沒有，我怕我舅舅會氣壞身子。”

“那就對了，”聞彥川說，“陸老是神外的專家，不治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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