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俞的深秋蕭瑟，風簌簌地刮過，卷著抽條的樹枝，將最後一片懸掛在樹枝上的葉子帶走。

臨近初冬，北俞愈發的寒冷，溫漫攏著大衣跟著張鳳和趙嬸出門趕晚集，晚風瑟瑟，溫漫被風吹得在原地直跺腳，臉頰被凍得像兩朵高原紅。

張鳳的手在市場裏的魚盆裏撈了一把，抓了一條鯉花上來，往紅色的塑料袋裏一裝：“裝秤。”

溫漫冷的渾身打顫，趙嬸從脖子上扯下自己那條紅色的大花圍巾下來，對著溫漫縮起的脖子纏繞了兩圈，又幫她攏好了大衣，一開口還帶著霧氣。

“這孩子，出門也不知道多穿點，上海沒有這麽冷吧？”

溫漫垂眼看著脖子上的大紅圍巾，眼睛笑瞇起來：“沒這冷，謝謝趙嬸。”

那條大花圍巾有了念頭，搭配著溫漫身上的黑色羊絨大衣，顯得格外喜慶。

溫漫跟在兩人身後，她手裏空空，袋子都攥在張鳳和趙嬸手上。

她搶著提，被趙嬸一把推開來：“去去去，小孩兒拎什麽東西。”

溫漫縮著脖子拿出手機，對著自己脖頸上的圍巾拍了幾張照片發給聞彥川。

柏林正是上午，聞彥川剛下了會議，扯著領結松口氣往回走。

秦晝在身後報著會議總結，聞彥川的眉頭緊鎖，呼出的氣都帶著沈重。

手機響起時，秦晝下意識地收了聲，聞彥川放緩腳步拿出手機來。

溫漫發來了幾張照片，他點開放大，圖片裏的溫漫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看著聞彥川，鏡頭正對著那條大紅圍巾。

底下還跟了一句：【最新限量款。

】

聞彥川看了好一會，沒看出那個圍巾是什麽品牌。

他拿過手機遞給秦晝：“看一下這是什麽品牌，哪裏可以買到。”

聞彥川語氣沈靜嚴肅，秦晝不敢懈怠，連忙接過手機看過去。

照片中的紅色圍巾沖擊著視線，秦晝楞在原地，低著頭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聞彥川。

聞彥川正心煩，他皺著眉頭看秦晝：“什麽品牌？”

秦晝抿了抿唇，如實回答：“北方冬季中老年廣場舞同款。”

聞彥川：“……”

聞：【暗示我老？】

溫漫在收到聞彥川的消息時，‘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趙嬸回頭看了她一眼，她連忙放下手機一臉正色地跟在身後。

趙嬸心知肚明，挽著張鳳的手笑道：“小兩口就是膩歪。”

張鳳笑了一聲，無奈搖頭。

趙嬸和張鳳忙活了一晚上，難得煮了一桌子的菜，趙嬸還拿出了自己的陳年白酒，握著二兩小杯，給自己和張鳳一人倒上滿滿一杯。

溫漫喝不了白酒，張鳳還買了瓶大桶果汁放在她跟前。

張鳳端上最後一道菜的時候路過張鳳身邊，擡手懟了懟她：“倒那麽多幹什麽？喝不完。”

趙嬸咂舌一聲：“今天多好的日子啊，小漫正好也回來了，一起樂呵樂呵。”

張鳳沒說什麽，轉身時候嘴角還帶著笑意。

月明星稀，窗外的風呼嘯而過，刮著幹枯的枝丫，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客廳內一片暖黃色，電視機上還放著嘈雜的電視聲，是一部溫平昌最喜歡的老片子，年代已久，放了最大聲給溫平昌聽。

張鳳和趙嬸一杯杯抿著白酒，臉色喝的漲紅，一打嗝還透露著濃厚的白酒味。

“張鳳，我就說老天有眼吧？你看你養的閨女養的這麽好，老頭子躺了快十年還能醒，這都是你的善報。”

趙嬸喝的雙眼瞇起，話說完還打出個酒嗝出來。

張鳳皺著眉頭推著她：“你轉過去說，熏死了。”

趙嬸嫌她煩，皺巴巴一張臉擺了擺手，擡頭又看向溫漫：“小漫啊，這回你舅舅要是能醒，你那個男朋友可跟著費了不少心，咱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趙嬸一個酒嗝再次返上來，她支著臉看溫漫，聲音都啞了幾分。

“這算日子你們也談了挺久了，什麽時候把結婚提上日程？你倆年紀都不小了。”

溫漫瞥了一眼一旁的張鳳，將頭低了下去，握著手裏的杯子小聲說：“我想等我舅舅好起來。”

張鳳一楞，擡起頭看向溫漫。

趙嬸咂舌一聲，提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嘶哈了一聲，這才開了口。

“小漫啊，你別嫌嬸兒說話難聽，你舅舅到底都躺了這麽多年了。

我們都因為他能恢覆一點意識救高興成這樣子，怎麽奢求他一下就醒過來啊？”

趙嬸說完，還轉頭看了一眼張鳳，見她神情沒什麽異常，這才繼續說：“這結婚過日子不比你們談戀愛，日子久了想結婚的念頭就少了，真要等你舅舅還不一定什麽時候呢……對了，小漫啊，他們家現在是什麽態度，還是不接受咱們嗎？”

溫漫垂著眼攥著手，睫毛輕顫：“對我很好，可我覺得結婚還是不一樣。”

“這有啥不一樣？能處得好就過日子，這處不好就算是沒緣份，你老是這樣畏首畏尾的，你讓人家小聞怎麽想？”

溫漫一楞，擡頭看向張鳳。

張鳳面色如常，筷子撥弄著碗裏的米飯，沒擡頭，語氣嘆然：“有些事還是要自己把握，你舅舅都讓我等那麽久了，我都沒希望了，你也別讓人家等得太久。”

“他年紀不小了，還能等你多久？”

溫漫心一顫，手扣著指尖一陣發白。

深夜，外面的狂風終於停了。

溫漫站在陽臺看著樓下那棵萎敗的枯枝發了許久的呆，靜謐的夜中泛不起星星點點。

她倚靠在圍欄上，將玻璃窗拉開，風透進來，將她的發胡亂吹起，得了片刻清醒。

溫漫撥通了跨洋電話，語氣糾結，連聲音都輕不可聞。

“如果我想嫁到你們家，需要準備多少嫁妝才能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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