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山洞又長又黑，他們走了近兩日，有的地方狹窄的只能單人爬行而過，糙漢子們都還好，從沒吃過苦的貴族大小姐尤佳，雙手雙膝都有輕微擦傷。

泰格看了一眼她的手掌，心疼道：“到前面休息一下吧。”從前的尤佳雖然不是什麽溫室內嬌艷的花朵，但也終年泡在實驗室中，算是四肢不勤的一類人。跟著他們徒步走這麽遠，還要爬山洞，真的很辛苦。

“不，快點走，伊利丹還在等咱們。”尤佳留給他一個堅定的背影。泰格拗不過她，壓下心中的小不舍，帶著隊伍繼續前行。

山洞的另一頭，銜接著錯綜覆雜的地下隧道，而某條隧道的盡頭，通向一座宏偉的地下城市。石梯沿著洞壁螺旋上升，足有百丈之高，每一層有一個大平臺，錯落有致，大平臺上種著一種巨大的藍色熒光蘑菇，給地下城帶來光明。

小小的伊利丹蜷縮著身體，坐在石壁中一個石洞房間裏，房間內除了石頭桌椅就除下石頭床，洞口用大木柵欄擋住，將他關在這裏面。

木柵欄大門外有一群白蟲，它們有大有小，最大的有一米二，最小的只有五六十厘米。它們全都擡起上半身，對著他的方向張開口器等待投餵。是的，投餵。伊利丹沒想到傳說中吃人的白蟲，其實並不吃人，只是非常喜歡靈犀獸奶的味道。

那天，他被一只白蟲打劫，小紅包裏的蛋糕會部餵給它。可是它還不滿意，竟然叫來更多白蟲過來堵住他的去路。然後他就見到了白蟲的主人，一群小矮人，矮人們以他控制了他們飼養的白蟲為由，將他抓到這座地下城中。

小矮人的身高如同小孩子，最高的也不過一米五左右，他們大部分人面容稚嫩，卻留有大胡子，聲音尖細好像兒童沒有變聲期前，行為處事上卻十分老道精煉，沒有孩子的一點天真。

“我說這群蟲子怎麽還不離開，那孩子身上已經沒有吃的了。”說話的人是地下城中身份比較高的一位長者，他身高一米左右，長發披肩，頭頂光秀，眼角魚尾紋非常深，酒糟鼻頭，下嘴唇留了一小縷被編成小辮的胡子。

“力呢？快讓力將它們都帶走。”一位女矮人，頂著包包頭，圓圓的臉，化了個大紅嘴唇。

戴著鐵頭盔的粗眉毛矮人：“對，找力來，讓他將蟲子趕開，咱們得弄明白這小孩子餵給白蟲的食物到底是什麽。”

伊利丹探頭，從木柵欄縫中看了他們一眼，有些害怕的縮了縮腿，離開父母這麽久，他特別想他們。可是他是泰格侯爵的兒子，未來的奧本城少領主，他不能害怕任何事。而且，他知道母親研究過白蟲，白蟲的醫療價值非常高，如果奧本能飼養這些蟲子，那麽奧本會變得更加強大。所以，他要等待，等到他們口中所說的那名叫力的矮人出現，他要看看他是怎麽飼養控制這些白蟲的。

過了一會兒，伴隨著一陣沈重的腳步聲，一個粗獷的聲音喊道：“俺來了，找俺啥事？”

女矮人張開血盆大口，對著跑過來的大頭矮人喊道：“當然是找你管管這些白蟲，你看它們，都堆在這裏不走！”

大頭矮人力，臉型不正，五官也不算清晰，他頭與身體的比例不協調，好像他站不住跌倒，就會頭先著地一樣。但他的性格非常好，聽到女矮人的埋怨也不生氣，傻傻的用手胡擼後腦勺，憨憨答道：“哦，好的，我馬上讓它們離開。”

他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個三孔小排簫，對準一個孔吹，“嗚”得一聲，那些蟲子同時回過頭去看他。“嗚嗚”短兩聲，蟲子們慢慢扭過身體，一點點爬離關伊利丹山洞，向他腳邊靠近。伴著排蕭短短長長的聲音，白蟲跟著大頭力離開了。

鐵頭盔矮人走過來打開木柵欄，擺出還算和藹的表情，低頭對伊利丹道：“孩子，你到底給那些白蟲餵過什麽呀？如果你告訴我們，我們就送你去找你爸爸媽媽。”

伊利丹擡頭看看他，想起這個鐵頭盔大叔好像是矮人族長，矮人們都聽他的。伊利丹眨眨藍眼睛：“如果叔叔能告訴我怎麽飼養白蟲，我就告訴你們給它們吃過什麽東西。”

“嘿，這小孩兒有意思哈！”小辮胡子長者在矮人族長身後怪笑，“白蟲是我們地族挖洞用的，你養它們幹嗎？難道你也想要挖洞玩？”

“墨，你真蠢。”女矮人走過來一拳打在小辮胡子的背上，“你當地上人的小孩子都傻呢，他們可精可精了，早就看出白蟲可以挖洞，想知道如何飼養它們，一定是為了和咱們一樣用白蟲挖礦。”

鐵頭盔族長臉色黑如墨汁，喝道：“都閉嘴。”好嘛，這是審問人家呢，還是自己招供呢！人家小孩子只說了一句話，他們這邊的族人就將族中的秘密說出去一大半。“你倆都出去。”幸好俘虜只是名小孩子，如果是個成年人，聽了他們族裏這麽多秘密，他怎麽能輕易放他離開！

“金，族長讓你出去。”

“是讓你出去呢。”

“你們倆……”

“哦，哦，我們馬上離開。”

等山洞裏只剩下族長與伊利丹後，矮人族長蹲下身體，勉強擠出笑容，“告訴我，孩子，你給白蟲餵過什麽食物？如果你不說，或者不說實話，我就將你丟進水潭裏餵蛤-蟆！”族長用手比劃了一下，“你知道麽，那蛤-蟆這麽大，‘嗷嗚’一口，就能將你整個吞下去。”

“爸爸說，嚇唬人是不對的。”伊利丹認真對他說道：“這樣交不到好朋友。”

矮人族長一楞，竟然無言以對。

“咱們做好朋友，你就告訴我，你給白蟲吃過什麽了麽？”

伊利丹睜著天真的藍眼睛，直視他的眼睛，慢慢點點頭。

“好吧，那咱們現在是好朋友了，你可以告訴我……”

“咱們還不算好朋友，哪有好朋友會把好朋友關在山洞裏的。”

矮人族長又無言以對了。

最後矮人族長以帶客之道，將伊利丹請出關押他的山洞。把他帶到自己家，讓妻子給他端來熱水和熱食。族長的妻子非常喜歡孩子，看到伊利丹喜歡的不得了，一直念叨：“多漂亮的男孩，多漂亮的男孩子呀。”伊利丹對她露出大大的笑容，讓族長妻子心軟成一片。

伊利丹看看手中的食物，和他這幾天來吃的沒什麽兩樣，都是那種粗的能拉嗓子的餅子。難以下咽的他出聲問道：“嬸嬸，你們都吃這種食物麽？”

族長妻子看出他吃不慣，笑容帶著微微苦澀，“是啊，我們只有這種吃食。”

“地上有好多可以吃的東西。”

“我們知道，但是地上有魔獸，還有地上人。”族長妻子摸了摸他的頭，“我們個子矮打不過魔獸，而地上人看我們與他們不同，就會把我們抓起來當牲口一樣販賣。”

“啊？”伊利丹從沒聽說過這種事，“為什麽？”

也許稚子的天真，讓兩位矮人放松警惕並敞開了心扉，族長坐在旁邊一塊大石頭上，憤怒道：“因為在他們眼中，只有與他們長得一樣的人才算是人，而我們這種天生矮小的人種，他們不是拿來當成玩物，就是抓起來奴役。”

“像個別的普通人和沒了武力的平民武士一樣麽？”伊利丹的朋友咕嚕就是名普通人小孩，他曾說過，貴族老爺會將犯錯的普通人販賣掉。“咕嚕說他爸爸就是被這種人欺負了。”

族長見識廣博，他聽前輩聽過地上人的生活，知道伊利丹所說的事。“差不多，但我們會更慘，因為他們根本不拿我們當人看。”

“如果是那樣，那你們可以來奧本啊，我爸爸是奧本的領主，他想建立一個不讓人隨便欺負人的城市。”

“不讓人隨便欺負人？”

“嗯，媽媽說，每個人生長雖不平等，但每個人都有自身的價值，我們不應該用自己的身份來欺壓身份低下的人，因為就算他們身份壓下，他們的生活技能也比我們多，就應該受到我們尊重。”伊利丹咬了一口手中的餅子。

“你媽媽是個好人。”族長妻子笑道。

伊利丹聽到有人誇媽媽，眼睛就亮了起來，跟著歡快的點頭。逗得族長妻子大笑，只道：“瞧這孩子。”

伊利丹好不容易咽下這口餅子，接著說道：“爸爸也說過，有欺壓就會有反抗，只有建立一個沒有隨便欺壓別人的城市，才能讓大家生活的更好。我覺得，你們可以見見我的父親，如果他能同意，你們就可以住到地上，還會有好多好吃的食物。”

族長眼珠轉了轉，試探問道：“你父親是不是有很多礦洞？”

伊利丹點頭，看族長臉色變得不太好，想起紅唇大嘴的女矮人提到過挖礦的事，想他們一定不喜歡挖礦，忙解釋道：“他是有很多礦洞，但已經取消了礦工挖礦。”

“哦？為什麽？”

“因為他要建立新奧本，沒有時間啊。”

族長又進入無言以對狀態。

與此同時，尤佳他們終於發現了一條有人類活動痕跡的隧道，他們列隊快速前行，遠遠看到開闊的洞口，散發著藍色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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