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會在這裏？”曲素言似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立刻脫口而出就是這麽一句話。

簡霽陽沈默了一下，猶豫著自己應該怎麽回答比較好。當然，也可能他根本就沒有猶豫過，因為他幽幽的說了一句：“我記得，我好像跟你說過了，我會到你店裏來看看畫，然後順便再買幾幅。”

“……”這回輪到曲素言沈默了，他是說過了，她也知道這人既然說了就肯定是要來一趟的，但是她從來沒想過這一趟會來的這麽快啊！

說句老實話，這要是擱平時，曲素言的反應可能不會這麽大，但架不住她剛剛腦子犯抽還速寫了一張某人的畫像啊。這要是被這家夥看到……算了，不想這個，她現在只想為自己剛才的反應點讚。幸好速寫本翻得早，否則的話，真的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曲素言盡力維持臉上的表情不變，手上動作卻悄咪咪的將速寫本合上，然後拉開抽屜，連筆帶本一起扔了進去，重新關上，上鎖，動作那叫一個幹凈利落。

簡霽陽將曲素言的動作全都收在眼底，卻並沒有開口說些什麽的打算。他假裝什麽都沒有看到，轉身欣賞起了墻上掛著畫，一邊看一邊問：“我想問一下，客廳裏的話，都應該掛些什麽樣的畫呢？”

曲素言其實並不是很相信，簡霽陽今天過來會只是來買畫這麽簡單，但既然人家都已經裝出一副我就是來買東西的樣子了，她當然也就只能把對方當成是普通的客人一般招待了。

“這個的話，還是得看您家裏的裝修是什麽風格，客廳大不大。風格不同，面積不同，選擇用來裝飾的畫當然也就不同了。”曲素言離開櫃臺，走到簡霽陽的身邊，介紹道，“比如這邊的，就比較適合歐式的裝修風格，那邊的，就比較適合稍微現代一些的。如果你喜歡中世紀的風格，再往旁邊過去一些也掛著幾幅。”

簡霽陽這一趟過來還真就不是買畫的，想來三歲孩子都知道，他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今天過來就是來看店主人的。於是，在曲素言很認真的介紹著那些畫的時候，簡霽陽也很認真的在偷偷地看著曲素言。

曲素言說著說著，就覺得自己不太能夠說得下去了。她覺得，除非是一個遲鈍到令人發指的人才可以被一個人那麽盯著看還能什麽感覺都沒有的吧。

曲素言忍了忍，艱難的想要繼續介紹，但是真的很抱歉，她畢竟只是個普通人，真的做不到啊！

“你，確定是來買畫的？”曲素言皺眉，沒好氣的轉過身看著簡霽陽。

偷看被人逮了個正著，簡霽陽一點都不覺得窘迫，反而十分泰然自若的點頭：“當然，不然我來畫廊幹什麽？”

誰知道你來幹什麽，反正肯定不是來買畫的。曲素言在心裏嘀咕著，嘴上卻說著別的話，語氣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起伏都沒有：“所以你看好了嗎？要選哪些？”

“你覺得哪些比較好？”簡霽陽反問。

呵，真可笑，你家我怎麽知道哪些好。曲素言在心裏冷笑，然後伸出手在墻上亂指了一通，足足指了十幾二十幅畫這才停下了動作：“我覺得這些都挺好，你可以都買回去。”

哼，既然你自己願意送上門來當冤大頭，我又何樂不為呢？錢這種東西，是個人都不會嫌它多。曲素言洩憤般的這麽想著，對於自己的行為沒有感到一絲愧疚。

對於曲素言的這種行為，簡霽陽表示，這都是小意思，不就是錢嘛，被宰就被宰唄，有什麽大不了的。只要能夠把人重新追回來，這麽些小錢，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抱著這樣的想法，簡霽陽在曲素言這麽一通指了以後，直接拿出錢包，從裏面取出一張卡放到曲素言的手裏，笑著說道：“麻煩你幫我把剛才你說的都包起來，這張卡沒設密碼，算好多少錢以後，麻煩你自己刷一下。”

“……”曲素言整個人都不好了，她手裏握著簡霽陽給她的卡，一時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她看了看手裏的卡，又看了看簡霽陽，看看簡霽陽，又看了看手裏的卡，然後楞楞的問了一句：“你真的、不需要、再考慮考慮清楚？”

“不需要。”簡霽陽搖頭。

曲素言又勸：“真的真的不需要？那麽多畫呢，你買回去也沒那麽多地方掛，說不定還會被家裏人抱怨。”

“你是在替我著想嗎？”簡霽陽笑道，語氣裏帶著一絲欣喜。

曲素言立刻搖頭：“怎麽可能，你要送錢給我我高興都還來不及呢。我只是本著對客人負責的態度，想要勸你最好還是問問你家裏人的意思，免得……”

“我家就我一個人。”簡霽陽打斷曲素言的話，說道，“我想鐘點工應該還管不著我都買了些什麽東西。我爸媽也不跟我住一塊兒，所以我認為我要買哪些東西的話，只要我自己覺得沒問題就ｏｋ了。”

一個人？可是他不是應該已經跟祁茹雪結婚了嗎？曲素言乍一聽到簡霽陽說他只是一個人住的時候，心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這個。不過片刻，她又想到，說不定是他們結婚之後發現性格不合，所以就又離婚了呢。這麽一想的話，簡霽陽要是再結一次婚不就是三婚了？噫，有錢人的世界，果然是任性的，結婚離婚都跟玩兒似的。

簡霽陽不知道曲素言在想些什麽，見她又不說話了，只得提醒道：“所以現在能麻煩你幫我包好，然後刷卡付錢了嗎？”

曲素言回過神來，輕輕的握了一下手上的卡，道：“當然可以。既然你已經決定好了，我馬上就給你打包。”

說著，曲素言帶著簡霽陽的卡回到櫃臺那邊，數了一下對方總共要了幾幅畫，然後再算了一下總共要多少，在原價的基礎上打了個８.８折：“因為您消費已經滿二十萬，可以享受本店八八折的優惠，折後總價是三十萬六千八，再給您抹零，總共是三十八萬六千元，這是小票，請您收好。”

曲素言將刷卡憑條和卡一起遞到簡霽陽的面前，簡霽陽接過卡片放回自己的包裏，看了眼憑條上的金額，笑道：“喲，還挺便宜的呀。那麽多才只要了三十萬多一點，你不會是看在咱兩是老熟人的份上特意給我的一個優惠吧。”

曲素言面無表情：“你想太多了。我這裏的話都不是什麽名家之作，有些甚至是那些還在上學的美院學生的作品，所以價格普遍不是很高。”

“不是名家之作？”簡霽陽故作驚訝，挑眉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面前的這位，好像還是小有名氣的畫家吧。怎麽？這當中就沒有你的作品嗎？”

“有是有的。”曲素言道。

簡霽陽：“那你是覺得自己的作品不值錢？不能吧。我怎麽記得，你都被邀請參與了好幾場畫展了。”

曲素言突然就不想理簡霽陽了，她沈默著替簡霽陽把那些畫包好，然後看著靠在墻角的那一大堆畫作問了一句：“這麽多，你打算怎麽帶回去？或者，你有開車來嗎？如果有的話，告訴我停在哪裏，我幫你一起搬過去。”

簡霽陽連看都沒看那些畫一眼：“我今天沒有開車，我是打車過來的。”

簡霽陽當然不可能是打車過來的，不過他今天確實是沒有自己開車，而是讓自己家的司機送過來了的。

“那我幫你叫輛車？”曲素言拿起自己的手機，問簡霽陽。

“不慌。”簡霽陽說著挪動自己的腳步，往一旁的休息區走去，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回過頭問曲素言，“你這裏有茶嗎？”

曲素言一時間不太清楚簡霽陽葫蘆裏都在賣些什麽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有菊花茶。”

“那麻煩你幫我泡一杯可以嗎？”簡霽陽笑著詢問，“我今天到現在都還沒喝過一口水呢，還真覺得有些渴。”

曲素言其實並不是很想去，但是沒辦法，誰讓人家現在是客人呢，再加上這是在她的店裏，她總不好趕客人走吧。於是，她只得不情不願的去倒了杯茶，送到簡霽陽旁邊的茶幾上。

簡霽陽端起菊花茶吹了吹，然後輕輕的抿了一口，咂了咂嘴：“你是放了點糖嗎？這茶喝起來甜絲絲的。”

曲素言並不想跟簡霽陽嘮這些無意義的話，她還是喜歡開門見山一些。於是她問：“你今天過來，到底有什麽事？”

簡霽陽其實真的只是想要過來看看曲素言的，最好是能多看會兒，但是這話不能說。他總不能直接告訴人家，我就是沖著你來的，我就是來看你的。說不出，真的說不出，要臉。

既然不能這麽說，就總得找些什麽能夠說的事兒來吧。簡霽陽一時間想不到，結果就嘴巴一禿嚕，直接沒經大腦的問了一句：“你那天牽著的小孩，她是我的女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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