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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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word上改了這邊倒是忘記更新一下了,原諒我原諒我

“那批貨物的確要經上海運往扶桑,眼下抵制扶桑之潮愈演愈烈,既然高璮卓要伸這個頭,我便成全他。”

“那西藥呢!”璧晗不相信作為親生父親的井上松巖會這樣害自己的兒子兒媳。

然而霍霆宇卻不說話,只是兀自喝著茶。

這就是默認了?

璧晗楞楞地看著他,一時間只覺得呼吸不暢,思維也停滯下來。她始終沒有想到,高家這場無異於滅頂的災難,竟然是由霍霆宇人為操縱的!他怎麽可以這樣顛倒黑白汙蔑好人!

“堂堂邯北七省的總司令,竟然汙蔑平民百姓,霍霆宇,你真齷齪。”璧晗此刻恨不得一巴掌甩到他臉上去,但這又有什麽用呢?她現在真是半點救璮卓和琬之的法子都沒有了。

“呵,”霍霆宇聞言冷笑,“高家落到如此地步,難道不是因為你麽。”

“所以你承認一切都是你的報覆了?”雪亮而銳利的目光直直逼進霍霆宇的眼睛,原本明澈的眼瞳此刻被恨與怒攪得混濁起來。霍霆宇迎上她的目光,只覺得心忽然猛烈地震顫,原本就在心底的傷口像是被鈍器傷中,壓抑的痛敏銳地傳來,而後,緩慢地被剖開傷口,尖銳痛楚一點一點噬遍全身。

靜默的對峙又一次開始,四目相對間,恨與痛交雜蔓生,過往的一切不合時宜卻又無比默契地在他們心上各自浮現——還愛麽?是恨麽?後悔麽?心痛麽?面前這眉眼依舊熟悉,可是軀殼下的心,已經不再如故了吧?

再被帶回監獄的時候,璧晗卻被單獨關了起來。身邊沒有了家人,剛知道一切事實的她只能是愈發地擔憂和不安。或許是霍霆宇交代過,獄卒給她端的飯菜也算不錯,只是這種時候她擔心家人還來不及,怎麽有心情吃東西?一直到夜深她依然無法入眠,霍霆宇和高璮卓的臉一直交替浮現,她突然感到強烈的不安和恐懼,捏著結婚戒指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已經開始發白——璮卓你會好好的,你不會有事的,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兩日之後,濟仁醫院。

金燦燦的夏陽明媚地透過窗子灑進病房,霍霆宇負手立在那窗邊,漆黑的眸子沒有絲毫溫度,浸在明暗光線之間的一張臉愈發顯得肅冷陰測:“不說是麽,那就怪不得我狠毒了。石警飛。”

他轉頭吩咐一聲,沒過多久,高璮卓便被兩個警衛便挾著進了病房。這是自入獄後第一次再見到高逸珩,高璮卓震驚地瞪了眼,腳步不自覺就往病床邊跨,然雙臂卻被警衛緊緊挾住,前進不得。高逸珩不明霍霆宇究竟是何意圖,見二哥被帶了過來,一直冷漠相對的蒼白臉上終於顯出些表情。霍霆宇看他警惕地蹙眉,臉上是極端冷絕的笑:“你不想說倒也無妨,只是……你二哥就要吃點苦頭了。”他說著,側眸掃一眼站在門邊的石警飛,石警飛會意點頭,不多久一個醫生便端著藥盤進來為高璮卓註射。

看著不斷抵抗的高璮卓被警衛死死鉗著被迫接受註射,霍霆宇冷淡地看著病床上緊扣眉頭神色震詫的高逸珩,語氣森冷:“這東西和你那大煙倒是異曲同工,你賣了這麽多人大煙,總也該讓你哥哥嘗嘗。”

高逸珩似乎在瞬間猜到了霍霆宇的意圖,一雙眼圓瞪著忙不疊要下床去扯開那正在為高璮卓註射的醫生。然他槍傷未愈此時身子仍然虛弱得緊,猛力坐起已是不易,更何況是下地走動。勉力撐著站起的身子被霍霆宇一腳踹倒在地,高逸珩極端緊張害怕的神色隨著註射的完成漸漸變得絕望而恨極。因著傷口撕裂的疼痛,他粗重又大口地吸著氣,身子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恨意不住地發著抖。

“趕緊看看他!”見他身上的繃帶隱約滲了些血,霍霆宇趕忙沖醫生吩咐道。

“霆少,那高璮卓……”支了那兩個警衛幫著擡人,石警飛親自上前扣住高璮卓。

“帶回去。”此時的霍霆宇一心關註著高逸珩的情況,根本沒有心思去管高璮卓那邊。

“霍司令。”然在石警飛押著自己離開的時候,高璮卓卻忽地開口,直直望向霍霆宇的眼神裏已經沒有絲毫的害怕。

霍霆宇聞言轉身,輕慢地回視他。

此時的高璮卓通過方才霍霆宇的言辭以及高逸珩巨大的反應對註射進自己身體的藥物已經大概有了判斷。這世上往往是明知結果卻依然沒有任何辦法去阻止和改變的事情最讓人感到悵恨,如今的高璮卓便是這樣:“不管你對我做了什麽,請絕不要再用這樣的手段去對付我的家人。”

他直直盯住霍霆宇的眼,字字清晰鄭重,那眼神是極端無畏和使人感到壓迫的。

回視著這雙堅定而無所畏懼的眼,霍霆宇臉上的輕慢悉數消散,他忽然在想,當初被那群扶桑浪人砸車時,眼前的這個人是怎樣不要命地護著璧晗的呢。

“還有,”眼底忽然湧出一抹心疼,高璮卓的語氣也由強硬變得誠懇,“不要傷害璧晗,她受的傷已經太多了。”

冷漠的神情隨著高璮卓含著萬分疼惜的語氣一點點瓦解,霍霆宇亦是直直回視著他,在心裏鄭重地答應了下來。在那一瞬間霍霆宇似乎完全能夠明白,璧晗為什麽,會選擇他。

位於山中的監獄在將近夏末的夜晚涼意更甚,蟲蛙聲鳴伴著沙沙的夜雨聲持續不斷地傳來,冷冷的潮意幽幽彌漫,璧晗背倚著墻抱膝而坐,全無睡意。雨水順著窗下的縫隙漸漸浸到內墻來,待璧晗回過神時,才終於發現木板床上的薄薄被褥已經濕了好大一半。她見狀蹙眉,心裏不禁擔憂起高璮卓那邊的情況是否也如此。但轉念想起他身上穿有一件薄大衣,隨即又安下些心來。

天色將明未明的時候,一聲驚雷猛烈炸開,半睡半醒的璧晗倏地驚醒,身子猛然一個激靈。好像有腳步傳來,璧晗趕忙擡頭張望,只見獄警睡眼惺忪而來,不耐煩地隔著牢門對她說道:“高逸珩死了。”

環著膝蓋的手臂忽地一松,雙眼也不再眨動,大腦仿佛是壞掉了的西洋鐘,一直運動著的所有零件忽地停下,就定格在那裏,怎麽樣也走不動了。

獄警才沒閑功夫管她有何反應,說完便等不及要回去繼續睡覺,然而他才走了幾步,卻聽一直安靜坐在牢房裏的女人突然急切而高聲地喊起來:“我要見霍霆宇!我要見他!”

“瘋子。”獄警蔑然地小聲嘀噥,一步都不停,看都不看她。

“我要見霍霆宇!我要見他!”璧晗急切地拍門大叫,眼看那越走越遠的獄警根本不理睬她,心中亦是越發地焦急——逸珩是那麽重要的犯人,抓回來才幾天竟就這樣死了,這其中一定有問題。她必要當面找霍霆宇問個清清楚楚。

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孚山監獄那邊還是沒有任何消息通報過來。石警飛眼見霍霆宇的耐性一日比一日差,心裏也是不安得慌——霆少特意讓孫立安把高逸珩死亡的消息命人透給邵小姐,就是猜到她知曉後必然會心有疑惑從而提出要見他,然而現在已經過去三天了,邵小姐那邊卻遲遲沒有動靜;霆少本就不放心她在牢裏的情況,現在又一直見不到她,心裏越來越焦急,脾氣也越來越差,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可能發一通大火,到時候自己這個貼身當差的可就倒大黴了。

“給孫立安打一通電話!馬上!”霍霆宇不安地在璧園二樓的小會客廳裏來回走了好幾圈,隨後終於沖著候在一旁的石警飛下了個命令。不一會兒,石警飛接通電話,將霍霆宇的要求清楚說完之後,孫立安立即連聲應允。然而就一會兒的功夫,電話又響起來,石警飛很快接起,只聽電話那頭的孫立安言詞慌張起來:“那個……高太太……高太太她、她才剛剛送去醫院,只怕……”

霍霆宇本就站在石警飛身邊,聽得他小聲匯報完孫立安的原話後,當即劈手奪過聽筒,先前的不耐煩這一下全部轉化為怒火,隔著電話沖著孫立安就是一通狠罵。石警飛看他額角青筋暴突,眉結死擰,抓著電話的右手恨不得要將那電話給捏斷了,心下對孫立安不禁生出濃濃的同情。

果不其然,因為挨了罵,沒多久後孫立安便派人將醫院裏的璧晗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璧園。霍霆宇看她臉色慘白,身子虛孱,心裏怎是痛和後悔可以形容。當時一賭氣便叫人把她單獨關去了泗杭最陰冷的孚山監獄,沒成想孚山監獄陰冷破舊不堪,這幾日又大雨連連,監獄裏潮濕幽冷,竟使得她受寒發了燒。且她自打進了監獄就一直不吃東西,獄警也一直不甚在意,直到方才孫立安命人將她帶來璧園時才發現她早已昏厥不知多久了。

從醫院跟來的護士協助醫生給昏迷中的璧晗註射,霍霆宇默默背過身去,不忍看銀亮的針頭紮進她瘦弱的手臂,那種感覺比當年霍晉笙用鞭子抽他還要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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