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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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過得越發地快,天氣也是一日冷過一日。鉛色的雲始終遮擋著太陽,每戶人家的房子都仿若沈靜地冬眠著。寒風卷走了更多的葉子,卻也吹開了高宅內新移來的蠟梅,點點金黃在略顯空寒的庭院裏盛開,看上去是愈發的別致和喜慶。

這一日的瑯州天氣倒是特別的好,天空藍的宛若寶石,純凈至極;陽光奇暖,暖得讓人簡直要疑心春天要來了。石警飛被派去接關天霖已經有一會兒了,估計再過不久關他們就會到了。霍霆宇頎長的身子挺拔地立在司令府的院中,暖和的冬陽覆在他身上。面前的那一株千葉石榴已經掉光了枯葉,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他伸手折斷一小節枝椏,握在手心裏只覺得硌人。他忽而苦笑:這千葉石榴開敗了,而你,也徹底不在我身邊了呢。

與此同時,高宅門口的鞭炮正熱鬧地響著,一路鮮艷的紅色仿佛是鋪了一層地毯,越發地顯得喜慶。通往正廳的一路上都擺上了正值盛花期的仙客來,香氣裊裊,縈繞在每一位高興而來的賓客身旁;院裏大紅的茶梅和四季海棠開得美麗又嬌羞,仿佛它們也是今天的新嫁娘;枝頭的素心蠟梅幽幽散著芳香,一樹金黃在一院紅花中顯得亮眼而出挑。在眾多賓客開心的簇擁中,一身長衫愈發顯得溫潤儒雅的新郎高璮卓,以及大紅裙褂,襯得整個人恬美明艷如花的新娘邵璧晗,真真是如若璧人般立在客廳正中,締結婚姻,接受所有賓客最美好的祝福。高璮卓牽著璧晗的手,心中怎能不感慨——經歷了這樣多的波折,我們終究是在一起了。他久久地凝視著她,難得一見地把滿心的柔情、愛戀、喜悅以及要保護她的堅定毫不掩飾地表露出來,璧晗此刻也正是在註視著他,將眼神裏的喜悅和信任完完整整地遞達給他。一旁的賓客見這對新人甜蜜互視良久,總有愛熱鬧的起哄,要新郎親吻新娘。璧晗聞言,臉上驀地一紅,一雙明眸當即不好意思再看面前的高璮卓,目光流轉之間,竟顯得越發嬌俏。高璮卓倒是一反常態,遂了眾人的願吻了吻璧晗的臉頰,且附在她耳邊輕聲朗然道:“反正我這一生只結一次婚,索性今日就放縱一次。”而眾人見新郎如此“言聽計從”,於是很快又起了新娘的哄。璧晗當真是不好意思,一張笑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高璮卓剛要溫言為她“解圍”,眾人卻看璧晗似是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踮起腳在高璮卓臉上輕輕吻了一吻。高璮卓自是頗為驚訝,璧晗看著他,那婉雅的笑容裏仍是滿滿的嬌羞:“那我今日也放縱一回。”

兩人十指在賓客們熱鬧的起哄、叫好聲中緊緊交扣,璧晗看到父母含著欣慰笑意的眉眼,看到姐姐姐夫高興的笑臉,再看看此時此刻正站在自己身邊長身玉立,溫潤寧和的丈夫,她緊緊握著他溫暖的手,心裏是無比的安穩和踏實。

司令府

白玉蝶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裏十二點了。她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頭不再那麽痛了,於是起身走出了客房。今日楚軍司令關天霖特意前來同霍霆宇商討楚邯合作之事,白玉蝶受了邀請來唱一曲,沒成想唱完只覺得身子不適,只好在司令府客房裏休息一會兒,卻不想一覺醒來,竟已這樣晚了。

整個屋裏安靜得緊,看來關天霖已經走了。白玉蝶正想著當面同霍霆宇告辭,卻冷不防地聽見會客廳裏有東西被砸裂。她嚇了好大一跳,而後連忙走去會客廳想要察看一番。

砸東西的正是霍霆宇。他似是喝醉了,但又或許還清醒。一架子的洋酒、玻璃杯被他砸得粉碎,木幾上的一盆水仙也被踢了下來。會客廳裏混合著各種洋酒的味道,霍霆宇身上的怒氣伴著連續不斷的物品碎裂的聲音卻沒有絲毫地消減。

“霆少快回房吧,您喝醉了。”聞聲急忙趕來的石警飛小心地跨過滿地的碎亂走到霍霆宇身邊,費了好大勁兒才把他弄到房間去。自然,白玉蝶也不放心地跟了過來。

沒成想房門一開,霍霆宇擡手就打落了門邊木櫃上的青瓷花瓶,另一邊的博古架子也被他重重一踢,上邊放的物件全都震落下來,嘩嘩摔得粉碎。小書桌上的東西自然也沒有避免,什麽報紙、書本、文件、臺燈悉數都被他拂掃下地,旁邊的衣帽架也被他一腳踢倒。

“邵璧晗你為什麽!”心頭的火還是沒有發洩殆盡,霍霆宇隨手抄起一樣東西向墻上砸去,掛在墻上的一幅畫應聲掉下來,連畫框子都裂開了。

石警飛知道他是因為今天邵小姐在泗杭同高二少結婚的事心裏不痛快。他本想上前勸解兩句,卻不想霍霆宇又抄起一個茶杯砸在他腳邊,暴怒著大吼:“滾!”

石警飛見狀也是嚇得夠嗆,不敢再多逗留只得轉身下了樓。一直在樓梯上聽動靜的子憐聽見這般嚇人的一聲,又見到石副官灰溜溜地下樓來,更是嚇得不敢上樓收拾。這樣一來,臥房裏就只剩了霍霆宇同白玉蝶二人。白玉蝶看著一向灑脫的霍霆宇,如今為了一個邵璧晗竟痛苦如斯,心裏又疼又難過:縱使我百般順承你,但在你心裏,卻永遠只有一個邵小姐罷了。她正這般想著,忽地只聽玻璃嘩啦一聲,她忙定睛一看,竟是見霍霆宇一拳砸在窗戶上,尖銳的玻璃棱角上殷紅的血看得她心驚肉跳。

“你這是做什麽?!”白玉蝶兩步沖到他身邊,用力拽著他到床沿上坐下,溫熱而殷紅的血順著他緊緊握著的指節流到掌心,染紅了整個手掌。白玉蝶緊蹙著眉,用手絹為他擦去手上的血,那動作小心又輕柔,在那一瞬間,霍霆宇忽地想起他帶璧晗到司令府的那天,在書房裏,她就是這樣小心又輕柔地為他擦去額角的血。

白玉蝶處理幹凈他手掌中的血,擡頭,卻發現他正在註視著自己,臉上還泛著酒醉的潮紅,眼中的怒氣此刻已經已全部消失,換上的,是醉酒後常有的迷離以及一絲她不敢確定的溫柔。

很快,白玉蝶輕輕嘆一口氣,隨後起身想去找子憐拿醫藥箱來。

“別走!”誰知霍霆宇急忙伸臂圈住她腰身往回攬,那股力又大又突然,白玉蝶一個不穩整個身子向後栽去,霍霆宇沒扶住她,整個人也被帶著跌下去,穩穩地壓在了白玉蝶的身上。這是白玉蝶第一次同他靠得這樣近,近得幾乎沒有距離。他微微發熱的呼吸觸在她臉上,不可言喻的暧昧彌漫在他們之間。

“為什麽嫁給他,璧晗,你為什麽要嫁給他……”霍霆宇凝視著她,眼睛同話語裏都透著滿滿的痛苦。沒有人知道今天他心裏的劇痛,一直以來他要帶璧晗回來的堅定信念在得知今日她要同高璮卓結婚的那一刻轟然坍塌。她嫁給他了,她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那一刻霍霆宇仿佛感到心跳一滯,那一刻他心裏的絕望心裏的痛就仿佛讓人沈進了黑夜裏冰冷的大海,刺骨的痛狠狠地紮著他,可他卻沒有力氣瑟縮,而茫茫的無盡的漆黑給不了他任何一絲希望,唯有在這冰冷的痛苦和絕望的黑暗中一點一點失去知覺。

白玉蝶看著他痛苦如斯,心裏更是恍若要滴下血來。她也凝視著他,目光裏的心疼毫不遮掩地展露出來。她情不自禁地擡手想要撫平他緊皺的眉,口中輕輕的一句話,像是喃喃自語,又想是起了誓:“霆宇,我不會離開你,絕不會。”

然就是這極輕極輕的一句話,卻被霍霆宇捕捉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間,他含著濃重痛苦的眼眸裏忽地閃過一抹驚喜與期待,一點笑意在他臉上迅速劃開:“真的?璧晗,你不是騙我吧?”

此時此刻的霍霆宇竟像個孩童般讓人無法忍心欺騙,縱然白玉蝶多麽想告訴他“我不是邵璧晗”,可她終究狠不下心打碎他美好的幻象,只得含淚微笑著回答他:“我絕不騙你。”

這對於白玉蝶無疑是一種屈辱,深愛的人心心念念的那個始終不是她,而她甚至只能在被他錯認的時候才能夠享有他從來不曾給予過她的柔情,這同樣也是一種悲哀呢。可是霆宇,我願意。就算你把我錯當成她,但只要這一瞬你是快樂的,那麽不管有多痛苦,我都甘之如飴。

這一日的深夜寒風大作,紛紛揚揚的雪花無聲地覆蓋了所有殘敗的、破舊的、完整的或是嶄新的,縱然外邊冷得凍人,但臥房裏卻是溫暖如春,白玉蝶甚至感覺有些燥熱。鋪天蓋地的都是霍霆宇的氣息,兩個人連呼吸都緊緊交纏在一起。成為霍霆宇的女人是她一直期盼的,可她卻沒想到,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她心裏竟是如此痛苦。

作者有話要說: 作為一個親媽,我真的深深覺得我對不起我家霆宇【手動再見】

但是後面還有虐的呀,你咬我啊咬我啊咬我啊╮(╯▽╰)╭

霍霆宇內心os:滾(ノ`Д)ノ

☆、九 此時願作,楊柳千絲,絆惹春風

一轉眼便是新年了,家家戶戶都洋溢著過年的喜悅。街上的小孩兒穿著新衣服高高興興地跑跳嬉鬧,每戶人家放完的鞭炮像是給街道鋪了一層大紅的地毯。高家也是不例外,上上下下每個人都換了嶄新的衣服,大門口點完的鞭炮也留下一層喜慶的紅。暖和的屋裏,優雅的水仙開得正盛,客廳裏到處都是它的清香。茶幾上各色糕餅和水果煞是誘人,窗邊的木幾上,白瓷花瓶裏插的幾枝新開的紅梅也煞是招人喜歡。沙發上,高老爺高夫人抱著琬之才滿月不久的兒子喜歡得不得了,一家人圍著這個可愛的小家夥怎麽看也不夠。

“你看以寧這眉眼,跟雲一長得多像。”彼時井夫人也在,高夫人一面哄著小孩子,一邊同親家母開心地聊著。

“性子倒是像琬之,活潑得很,一天下來沒幾刻是安靜的。”井夫人逗一逗小外孫,同時笑道。

“媽你這是借著以寧說我鬧呢!”琬之佯作不高興地道。

井夫人見狀,隨即寵溺地拍拍她的手,笑:“你們母子倆呀,都是咱們家的寶!”

眾人說話間,以寧已經被璧晗抱在了懷裏,她扮個鬼臉逗逗以寧,以寧立刻咯咯笑起來。高璮卓見了不禁也笑:“你也跟個孩子似的。”

璧晗仰頭看他,一雙眼睛彎若弦月:“你看他的手,小小的,真可愛。”

高璮卓還來不及答她,便聽得高夫人笑道:“你們夫妻兩個這樣抱著以寧,倒也有些一家三口的味道了。”

琬之聞言亦是笑:“你們倆趕緊添個孩子,我們以寧也有個玩伴吶!”

璧晗聞言臉驀地一紅,不好意思起來。又不待他二人說話,只聽井雲一也插了一句:“最好啊是生個龍鳳胎,男孩兒呢就同以寧一塊玩兒,女孩兒呢,就由著兩個兄弟護著她,等長大以後啊,還可以給他倆介紹女朋友。”這話一出,三位長輩都樂起來,而璧晗的臉也愈發紅起來。

於是高璮卓笑著岔開話題:“姐夫一向內斂少言的,今天倒是反常了,莫不是跟著姐姐學壞了?”

“你這小子!有了媳婦兒就欺負起你姐姐來了!”琬之聞言隨即努一努嘴,拿起果盤裏的一個小橘子作勢要沖他砸去。一家人看著他們兩姐弟,面上都是滿滿的笑意。這時鐘擺當當當地敲了六下,窗外的天色也暗了下來,高夫人忽然道:“哎,逸珩人呢?怎麽還沒回來?”一提到高逸珩,高老爺臉上欣悅的笑意便就斂下去。這個兒子平日裏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也不知成天在外頭混些什麽。他真是想著這個兒子就頭疼!

琬之見父親的臉色忽然沈下去,便連忙道:“應該是快到了,大過年的,他除了回家還能上哪兒去。”而後又笑著把話題岔開。果然,當一家人準備開飯的時候,高逸珩便高高興興地回來了。

“還知道回來!”一見到他,高老爺剛拿起的筷子又重重拍在碗上。

高逸珩笑容滿面地拉開椅子坐下:“瞧您說的,大過年的,我當然得回來了。”

見高老爺一臉不悅,高夫人同孩子們也不希望這年夜飯吃得索然無味,便極力把話題扯到令人高興的事情上。

一家人吃過飯,齊齊整整地坐在客廳裏聊天,高逸珩逗著以寧有趣得緊,而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漂亮的禮盒,送到姐姐姐夫面前,道:“這是我做小舅的給以寧的一點心意,姐,姐夫,你們可別嫌棄啊。”

琬之笑著打開禮盒,裏面裝的是一個頂精巧的懷表。她立即同璧晗對視一眼,心中雖有疑惑,但面上依舊是含著笑:“那我就替以寧謝過小舅了。不過說起來,小舅你何時給我們帶個小舅媽回來啊?”

“是呢,璮卓也已經結婚了,眼下就差你一個了。”一說起這事兒,高夫人就積極起來,“我想著你賀伯伯的小女兒就不錯……”

趁著幾個長輩全討論著給高逸珩張羅女朋友的空檔,琬之攜了璧晗的手,兩人拿著禮盒去了樓上的房間裏。

“你看看,前兩天我們在商店見到的,可是這塊表?”琬之打開禮盒,將懷表拿到璧晗面前。

璧晗仔細看了看,點點頭——這就是舶來品商店裏那塊好看卻貴死人的懷表。

得了璧晗的肯定,琬之更是皺緊了眉:“這個老三,怎麽會有這樣多的錢。”

琬之的疑問也正是璧晗的。每每家中有人問起高逸珩在外頭究竟做些什麽,他總是說和朋友一塊做生意,但想要問些細節,他卻總是不露痕跡地岔開話題不肯再談下去。若是正當生意,為什麽不肯對家裏說?璧晗也試過去收集一些關於他生意的信息,可惜一無所獲。而懷表這樣貴,他竟也買得起……種種疑惑,讓璧晗不得不去想當初霍霆宇跟她說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隨後,一家人在院子裏放花炮。夜色中鞭炮火光格外明亮,響聲也格外地大。高璮卓帶著璧晗點花炮,看著喜悅激動又帶著幾絲緊張的妻子,他眼裏的笑意亦是愈發溫柔。引線被點燃,璧晗忙不疊拉著丈夫往後跑去。他二人才跑回廊下,高璮卓又趕緊為妻子捂住耳朵。璧晗擡頭看看他,心下一暖,隨即放松地倚進了他溫暖的懷裏。又一場煙花在夜空中綻開,璧晗挽著高璮卓的手,擡著頭如小時候一般,不斷發出欣喜的讚嘆。高璮卓不禁柔昵地轉頭看她,她亦笑著回視,煙花斑斕的光柔和地映在他們側臉,他的眼瞳裏是濃得化不開的溫柔,她的眸裏是所有關於他的依戀。她發間的那朵他親手簪上的紅梅,在此刻看著格外明艷。

而另一邊,萬家宅子裏,黎萬兩家人同霍霆宇一壁吃年夜飯一壁聊著天,氣氛融洽又愉悅。萬俊遠喝著酒,心中得意得緊——他知道霍霆宇這段時間心情一直不好,而眼看著就要過年,霍家在國內就只剩他一人,於是便特意叫上了黎劍航一家,再叫來霍霆宇,希望不讓他覺得自己是孤孤單單的。

“來來來,霆宇劍航都多吃點兒。”萬夫人給霍、黎二人每人夾了滿滿一筷子菜,臉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好些年沒在一塊兒吃年夜飯了,今兒啊,我真是高興。”黎夫人看著三個英氣挺拔地孩子,心中甚是欣慰。她才說完,忽地又想起什麽,而後便問向黎劍航:“昨兒啊同鄭夫人喝茶,聽說她家那位留洋的七小姐前幾日回了國,我想著……要不要請鄭七小姐來家裏坐坐,順便……同你認識認識?”

“嗯……其實……我聽說鄭七小姐性格開朗,或許同俊遠更談得來也說不定,所以還是介紹給俊遠更合適。”黎劍航才說完,小腿脛骨就被萬俊遠狠狠地踢了一下,他驟然吃痛,一口酒差點噎著,於是忙緊蹙著眉看向萬俊遠,而萬俊遠早就一臉不爽地瞪著他了。

霍霆宇正有滋有味地看著他倆這無聲的“鬥爭”,沒成想萬夫人的一句問,卻凍住了他臉上的笑意:“我說,霆宇你打算什麽時間結婚呢?”

這話一出,不僅是霍霆宇,黎劍航和萬俊遠二人臉上都漸漸收起了笑意。萬俊遠默默埋頭喝湯,心中卻在哀念:我這不爭氣的媽喲……今日霍霆宇來之前,他千叮嚀萬囑咐父母二人不要在霍霆宇面前提起遠在美國的霍家人以及“探親”去了的邵小姐,生怕一提起就會惹得霍霆宇思念家人及心情不好。而自己這媽還真是,霍家人、邵小姐一個字兒都沒提,但“結婚”這個詞兒一蹦出來,沒提和提了的效果是一樣的,且殺傷力更強。

見霍霆宇半晌沒答話,黎劍航正想著岔開話題,然他剛要開口,卻看霍霆宇竟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遲早的事。”

這下就輪到黎劍航同萬俊遠傻眼了:人邵小姐已經同高二少結了婚,霍霆宇口中的“遲早”……這是要強搶了不成?

午夜席散的時候,霍霆宇早就大杯大杯地把自己灌了個爛醉。萬夫人見狀連忙讓他在自己家中留宿,但霍霆宇堅持回司令府去,眾人拗不過,繼而只得吩咐石警飛一路上好生照顧著。汽車很快就開回司令府,子憐聞聲趕忙出來接:“霆少可算回來了,白小姐在廳裏等您很久了。”

彼時大雪初停,深夜裏冷寒得緊,而霍霆宇醉了酒只覺得熱,一壁解著風氅一壁道:“讓她滾!”他話音落下的時刻,那件風氅也正好被他揚手扔到一邊。聞聲同子憐一塊迎出來的白玉蝶,正正被這風氅砸中了臉。

子憐見狀心中只道不好,而霍霆宇壓根沒註意到站在門邊的白玉蝶,只由得石警飛扶著自己跌跌撞撞地上樓去。子憐見他二人已上了樓,而後立即沖白玉蝶解釋:“白小姐莫要生氣,霆少喝醉了,他定不是有意的!”

白玉蝶面無表情地彎腰拾起那件風氅,垂著眼,也沒敢擡頭看子憐,說話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再看看他便走。”

子憐沒再說話,只是立在那兒靜靜地看著她手抱風氅,一步一步,艱難地走上樓去。那柔弱的背影好像在顫抖,看上去是如此地無助而可憐。

心一定很痛吧。子憐想。

春天的氣息很快在城中蘊開,南風喚醒了久眠的百花、碧草、柔柳,燕子歡快來去,陽光溫柔地貼緊人們,風輕快地穿梭在城中。此時正是育馨小學放學的時間,璧晗才走到校門口,就已見到高璮卓正等著她,那眉眼溫柔,笑容溫潤,比那春日裏的南風更加讓人欣悅。

“嘖嘖嘖,真真是鶼鰈情深,高先生總是來接你,一日也不曾落下。”同行的魏老師羨慕道。

“行啦,我倆趕緊識相地走吧,莫要打擾人家這一對恩愛夫妻。”另一邊的姚老師趕忙挽了魏老師,沖璧晗促狹一笑,而後兩人便就走了。璧晗已經習慣了這二人的打趣,只是微微一笑,而後立即朝著高璮卓走去。她被琬之推薦來育馨小學做國文老師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高璮卓每日都會準時來學校接她,漸漸的,他們夫妻成了全校老師稱羨的情深伉儷。

“等我很久了嗎?”她習慣性地挽過他的手,兩個人慢步在煦風暖陽中。空氣中恰到好處地花香幽幽地漾開,一切都是那樣美好而寧和。

“沒有,就一小會兒。”高璮卓伸手給她攏一攏耳邊的碎發,再看一眼她發間別著的嫣粉海棠花發卡,心裏很是高興。這時,賣報小童的聲音闖入耳,說的是北方一座城又被扶桑占去了。夫妻二人聽完均是深深一嘆:眼下時局動蕩得很,扶桑來勢洶洶,接連占去東北大片土地,而南方政府又不思還擊,各地軍隊也是戰爭連連,真不知這安寧日子還能過到幾時。一想到或許戰爭很快就會蔓延到這裏,璧晗就不禁擔憂起來:這樣的戰爭會不會把一個完整的高家生生拆散?她身邊的親人會不會離開她?一旦打起來,那霍霆宇他會不會……

“我真是瘋了!”她猛然閉眼——為什麽到現在,自己還會時不時地想起他?

夫妻二人牽著手一同往家的方向走,忽地,璧晗看見不遠處井雲一正緩緩走出一家茶樓,略微低著頭,表情似是有些許沈重。而在他離開茶樓沒一會兒後,另一位灰色長衫的老者也走出門來,卻並未馬上離開,只是站在那兒,靜靜地註視著漸漸遠去的井雲一的背影。那位老者的神色如此覆雜,包含了許多情緒在裏面。他……應該不是姐夫的上司吧。璧晗略略蹙眉。可他又是誰呢?不是說井家沒有親戚在泗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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