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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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麽事了?”他竟說求她。璧晗聞言,兩道眉倏地就皺了起來,雙手忽然緊張得死死絞在一起。

“泗杭有一個綽號為‘玉先生’的煙土商人,他賣出去的煙土荼毒了幾乎整個邯北七省乃至邯軍裏的士兵,危害甚大。我一直派人暗中調查和收集他的真實身份和罪證,但他狡猾至極,我們幾乎什麽都沒查到。前幾個月我得知一條重要的消息,這個‘玉先生’,很有可能就是高逸珩,也就是你那位高伯伯的小兒子。我派了人從高逸珩方面入手,可他行事狡猾,我們依然沒有查到任何罪證。”霍霆宇說到這兒,看著雙眼睜大、滿臉驚訝的璧晗忽然頓了一頓,而後才接著道,“所以……我希望你在高家能幫我收集些高逸珩的罪證,一旦我們掌握了足夠的證據,就可以處決這個毒瘤,為民除害。”

璧晗吃驚地聽完,一雙眼睛看著他,簡直無法相信:“到現在,你還是在利用我?”

他送她來泗杭,或許就沒打算接她回瑯州,因為他的目的只是讓她幫他收集罪證。直到最終抓住高逸珩,他對她的利用才算是完結了,然後他們兩人橋歸橋路歸路,不再有任何瓜葛。

霍霆宇看著她難以置信的神色最終還是慌了,連忙解釋道:“璧晗,我……我只想你再幫我這一次,我……”

“不……”璧晗看著他,想起他曾經對他說的話,忽然就明白了所有,“當初你看了我父親的信,知道我跟高家有關系,然後就以推掉婚約為借口留下我在你身邊,接著再騙取我對你的信任……還有感情……然後你就把我送來高家,利用我對你感情想我死心塌地地為你做事,對不對?”

她說的一字不錯,句句都點中霍霆宇籌謀已久的計劃。霍霆宇聽完,只能是低頭沈默,一言不發。璧晗看他這副模樣,知道自己猜的沒有錯,不知怎麽地,眼中蘊的淚一下子就滾出來,砸碎在椅子上。她是那麽地愛他!她願意用這一生去陪伴、照顧他,她願意用一輩子去打造與他在一起的幸福的生活,她甚至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給了他!然而到頭來她才發現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騙局:他把她引進來,利用她,同時把她的情感與身體統統占有,最終他利用完她,並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之後再一腳把她踢開。到頭來,她其實是什麽也沒有,戀人、愛情、溫馨的家,她一個也沒有。

霍霆宇緩緩擡起頭來,看見她的眼淚一行接一行。他心疼地擡手要替她擦去眼淚,她卻推開那手猛地在他臉上甩了一巴掌:“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她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宛如利刃般剜鑿在她心上,碎肉磨骨般的痛。

霍霆宇挨了這一記打,不生氣,也不說話,他知道他愧對她,他也料想到她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可是既已走到這一步,也沒有什麽回頭的路。他沈默了許久,開口卻是道:“璧晗,我只想你再幫我一次。”

璧晗聽完卻是驀然冷笑:“不可能。”而後她扯下了脖子上一直戴著的羊脂白玉平安扣,擡手狠狠地砸在他臉上:“騙子!”她說完,帶著滿滿的憤怒與心痛就要沖下樓,可石警飛卻一直攔著她。

“送她回去。”霍霆宇沈著嗓子吩咐道,石警飛聽話地讓開,璧晗飛速地沖下了樓去。

霍霆宇聽到樓下汽車發動,然後開走,在這時他忽然想起父親離開前與自己的談話:他明確表示璧晗這樣的出身沒有資格做自己的正妻——邯軍的司令夫人,她必須有強大的家族和能力來幫助自己的丈夫。當時霍霆宇聽完父親的話只是低頭沈默,實際上那個時候他在乎的根本不是她的家世,亦不在乎他能不能娶她,他在乎的,是當她知道他一直都在利用她之後,還會不會原諒他。而這一天終於到來了,他回想著方才璧晗的每一個表情和每一句話,他不知道那些怒何時會轉為恨,也不知道她心裏對他的愛,是不是今後將一丁點都不剩。他緊扣著眉,伸出手將那枚平安扣拾起來。平安扣上還有一絲她留存的體溫,透過他的指間一點一點傳到心裏去,給他一丁點蒼白無力的安慰,仿佛她還在他身邊一般。

送璧晗回家的司機只將車開了大半路,璧晗便強烈地令他停車,而後自己下車一個人慢慢地走。這時候她已經想明白了:難怪霍霆宇叮囑她不要同高家人說起他們的事,上一次來泗杭也不同她去高家,說得好聽是擔憂她的安危,但實際上是他壓根就沒打算去高家的,因為他一旦去了高家,高逸珩就會有所警惕,這樣是不利於他搜集罪證的。璧晗這樣想著,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淌,可面上卻是冷笑著:他做的一切都是精心策劃的,邵璧晗啊邵璧晗,你怎麽就這樣輕信了他?不僅信他,還把心和人都完完全全地交給他,你怎麽就這樣蠢?

她就這樣一直走著,忽地才發現高家就要到了。她不想被高家人發覺什麽,便立即擦掉了滿臉的淚,平覆了一下心情,而後才進的門。才一進門,她就發覺大家都喜洋洋的。

“瞧你琬之姐姐傻的,身子不舒服一直不去看大夫,一去看大夫啊,才知道這是有喜了,而且都快三個月了!”高夫人見璧晗回來,便笑吟吟地告訴她這個大喜事。

“真好,恭喜琬之姐啊。”這確實是個喜事,然而她自己卻實在高興不起來。她借口累了於是要回房休息,然而才上樓卻碰見正要出門的高逸珩,她想起方才霍霆宇同她說的話,心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這一日放學,璧晗一個人心事重重地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已經好幾天過去,每當想起霍霆宇,她心裏始終是又怒又痛。她正是沈浸在這莫大的心痛與憤怒裏,絲毫沒有察覺到天色已經由陰轉暗,大風一陣接一陣地呼來,沒過多久就澆下了瓢潑大雨。璧晗趕忙跑到最近的屋檐下躲雨,但大雨到底是淋濕了她部分的衣裙,風夾帶雨接連不斷地掃過來,她站在屋檐下覺得冷颼颼的。意想不到的,一輛汽車忽然停在她面前,司機連忙下車撐傘躲著她往車裏去,車門打開,她才看清楚裏頭坐著的人竟是高逸珩。

“雨這樣大,淋濕了吧?”還沒等璧晗開口喊他,他已經關切地開口。

“衣服濕了一點,不礙事的。”車子裏到底是比外頭暖和,璧晗也感覺不那麽冷了。

“這可不算濕了一點,回頭感冒了可要不得。”高逸珩見她兩個衣袖濕了大半緊緊貼在手臂上,衣服下擺因為濕透都能看見衣服下裙子的顏色,甚是可憐的樣子,便趕忙讓司機開去了成衣店,給璧晗買了一身新的衣服讓她換上。

“漂亮!”高逸珩看著一身新衣服的璧晗大為讚賞,而後又道:“正好我晚上有個宴會,你要不要一塊兒去?”

若在平常她一定是會拒絕的,可上次她聽了霍霆宇說的那些話,加之高逸珩行蹤神秘不定,對他就多多少少產生了些懷疑,於是這個邀請她便不假思索地答應了。而高夫人聽了這個消息,心中卻緊張得不得了。待高璮卓一回來便急急地道:“老三打電話回來說晚上帶璧晗去一個宴會,等晚一些雨小了你立即去華洋飯店把璧晗帶回來!老三一天也不知道在外頭鬼混些什麽,他那些朋友也肯定不是什麽好鳥,可千萬別把我們璧晗帶壞了!”

而華洋飯店這邊,高逸珩同他的女性朋友跳舞跳得正開心,璧晗則坐在椅子上靜靜地觀察著。待高逸珩跳罷舞回來,見她面前的食物只動了一點點,便就問:“怎麽了,食物不對胃口?”

“沒有,是我不怎麽餓。”璧晗見他心情很好,便旁敲側擊地問,“逸珩哥哥,這些都是你生意上的朋友嗎?可我上次跟璮卓哥哥參加宴會,這些人我倒一個也沒見過。”

高逸珩聽完便是笑:“二哥幫著家裏做事,我可沒有。”

“那你就是自己當大老板了?”璧晗佯裝驚訝地瞪大眼,問,“那你的公司做的什麽生意?我要是畢業了,能去給你當秘書嗎?”

高逸珩聽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抿一口酒,道:“等你畢業了,父親立馬就能給你安排個又好又輕松的工作,犯不著來我這兒。”

璧晗聞言,發覺他把公司的事兒帶了過去,於是眼珠子一轉,又道:“給你做秘書是特別辛苦的事兒嗎?是不是因為你公司的生意特別大,客戶也特別多?”

高逸珩聽罷只是放了酒杯,臉上的笑意依然未退:“生意上的事兒呢我說了你也不明白,你呀還是好好念書,知道嗎?”

璧晗聽了,面上雖是撇撇嘴,不太滿意的樣子,但心裏卻在想:他一直對公司的事避而不提,莫非這裏頭確實有什麽問題?她正想著,高璮卓便就來了。見高璮卓要帶璧晗回去,高逸珩便把給她買的鬥篷遞過來:“披上吧,外頭風大雨大的,別著涼了。”

高璮卓一壁牽了璧晗一壁伸手接過那鬥篷,擡腳才走卻又很快轉身回看向他,話語仍舊溫和,卻多多少少帶了些勸慰語氣:“早些回家。”

彼時高逸珩正將高腳杯送至唇邊,抿了一小口紅酒。聽見二哥這樣說,他也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兩天之後又是周末,這一次不同,璧晗到時,霍霆宇已經等她許久了。他坐在小會客室的沙發上,白襯衫筆挺幹凈,然而當她坐到他面前時,他臉上不再露出以往那種溫柔甚至是帶著寵溺的笑,他定定地看著她,面無表情,好幾次想張口說話,最終卻沒有。一室之內只有沈默。他們四目相對,但卻沒有人開口說話。良久,霍霆宇再三糾結之下,終於開口問她:“你考慮好了嗎?”

璧晗聽完驀地冷笑:目的已經展現,現在他對她只剩□□裸的利用,再沒耐心用虛情假意來騙她了是吧?

霍霆宇見她這樣,心中自然萬分痛苦,可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他只有繼續堅持下去:“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幫我。”

“我憑什麽?”璧晗依舊是冷笑著,可一雙眼睛裏蘊著的都是憤怒,“我幫你收集高逸珩的罪證然後你抓了他,再殺了他,接著高家就會因為他的死而幾乎垮掉!高家對我、對邵家都有恩,我一旦幫你就等於跟你一同毀了高家。霍霆宇,你沒有良心,我有。”

霍霆宇聽完神情也變了,沈冷的臉上也泛出冷笑:“那高逸珩用大煙荼毒這麽多人就算是有良心了?他……”

“他不會!”璧晗幾乎是怒吼著打斷了他的話。雖然她對高逸珩在外頭所謂的“生意”也有懷疑,但她想本質上他還是個好人,絕對不會做出這種害人至深的事。

霍霆宇頭一次見她這樣生氣,於是就沒有再同她爭執下去。他又沈默了一會兒,而後再次看向她,眼神誠懇語氣堅定:“璧晗,這一次只要你能幫我抓住高逸珩,之後我馬上接你回瑯州,回了瑯州我們立刻登報結婚,今後我們倆好好的,再也不分開。”

倘若是之前,璧晗聽了這話定會倍覺感動和幸福,然而現在,她卻是想笑:“霍霆宇,這出戲你演得累嗎?你當初怎麽沒去致芳園,說不定現在就是個名角兒。”她這話才說完,眼裏就漫上厚厚的一層水。她是真的愛他啊,可事實怎麽就是這個樣子的,她以為他對她的溫柔、寵溺、醋意、喜悅全部都是因為愛她,然而到現在她才真的相信,他表現的這一切都是假的,她已經被他騙去了所有,包括她的身體。但她這一句也如刀子般刺穿了他的心,他知道她已經開始恨他了,他也明白他們之間的感情再也挽回不了。他的雙手驟然緊握成拳,用力之大竟使得骨節都變成瓷白色。

他們之間再次斥滿沈默,又是良久,霍霆宇再次開口,而這一回,他的聲音卻沙啞了好些:“我最後問你一句,你當真不幫我?”

璧晗的一雙眼直直地回視他,那裏面的明凈被滿滿的恨意所取代:“你做夢!”兩行淚很快不合時宜地落下來,浸濕在她的裙子上,形成兩塊深顏色的圓點。璧晗轉頭看了看別處,而後轉回頭將帶來的手袋放到桌上:“霍先生,之前你送的東西都在這兒,一件不少,你可以清點一下。”

霍霆宇聽完,心忽然狠狠地顫了一下——她還是選擇同他決裂了。然而不知怎的,他卻是笑了出來,但語氣卻讓人不寒而栗:“你若是這個意思,那今後高家要是出了什麽事,你可千萬別來求我。”

璧晗直直瞪著他,字字堅定:“絕對不會!”

她說完便徑直下樓離開了,霍霆宇聽見她腳步聲越來越小,右手忽然猛地一甩,重重砸在面前的木桌子上,發出好大一聲響。石警飛以為出了什麽是趕緊沖上來看,霍霆宇見他上來,直接抓了桌上的茶壺就砸過去:“滾!”那聲音如狂獅怒吼一般,嚇得石警飛趕緊又下了樓。他皺著眉,心裏想的是:接下來的日子可不好過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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