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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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萬俊遠已經趕來,他一壁扶起一旁也被嚇得面色發白的妍之,一壁連聲吩咐急忙趕來的侍從官趕緊送霍霆宇去醫院。而黎劍航看著白玉蝶眼中簌簌而下的淚,心裏最柔軟的地方忽然間揪著疼了一下:你眼裏心裏,果真是只有他。

張翠和璧晗聞訊匆忙趕到醫院的時候霍霆宇還是昏迷著沒有醒,白玉蝶守在床邊,眼淚仍是一個勁兒地滾落著,黎萬二人也坐在一邊等著他醒過來。張翠見妍之只是擦傷,並無其他大礙,便稍稍放了心,並派了人送她回家休息。萬俊遠更是抓住時機,連忙主動請纓要送她回去。張翠有心促成,便就同意了。

“今日的事,白小姐怕是也受了驚,就不宜勞神在這兒守著了。劍航啊,你派人送白小姐回去。”張翠本就不喜歡白玉蝶,且如今她又當著璧晗這個未婚妻的面緊張地守在霍霆宇身邊,更何況霍霆宇這可沒死呢,她哭哭啼啼傷心欲絕的樣子,叫張翠如何看得慣。

見張翠這副模樣這個態度,黎劍航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得禮貌地請:“白小姐這邊走。”

白玉蝶雖然舍不得離開昏迷未醒的霍霆宇,但也知道不能惹惱了二夫人,便擦了擦淚,禮貌地說了句“告辭”,便就走了。

黎劍航本想親自送她,卻不想張翠忽地叫他留下,他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只得聽話留下,派了自己的侍從送白玉蝶離開。

“究竟是怎麽回事?什麽人竟敢把霆宇撞成這個樣子?!”張翠坐在病床前,看著頭上纏著紗布、還在昏迷中的霍霆宇,心裏疼得要命。

黎劍航聞言,便就將汽車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開車的人我會親自提審,一定給大帥、翠姨和霆宇一個交待。”

張翠聽他這麽說便稍稍寬了心:“人抓到就好,你辦事妥當翠姨向來放心。行了你這就去做你的事兒吧,我也就不占煩你了。”

“翠姨客氣了。”黎劍航說完,便離開了。

夜晚

璧晗擔心張翠在這兒熬夜守著對身體不好,便就極力勸她回家休息。張翠說不過她,只得是不放心地坐車回了司令府。

醫院的晚上靜得很,偶爾外頭起了一陣風,搖得窗外高樹上的葉子沙沙地響。有一種小蟲子仿佛不知疲倦似的,鳴叫了許久都沒有間斷。璧晗守在床邊呆呆地看了昏迷的霍霆宇好久好久,她不自覺地握過霍霆宇的手,那雙手平日裏的溫暖在此刻褪去了好多,一向使她抵抗不了的力量在這時也是全無的。此時此刻他甚至不能夠回握住她的手,睜開眼微笑地看著她說一句“我沒事”。他的臉色那樣蒼白,看上去一點活力都沒有。他一直靜靜地躺在那裏,呼吸又慢又輕,時常上揚的嘴角在這時沒有劃出一點點弧度。他這樣安靜,安靜得……像是死了一般。璧晗想到這裏,胸口仿佛忽然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憋抑得緊。於是她即刻停止胡思亂想,趕忙站去窗前,望著窗外的一片漆黑竟是出了神。一陣涼風吹來,將她的頭發吹亂了好些,但她還是站著沒有動。

“邵小姐,黎先生來了。”直到守在門口的石警飛出聲,璧晗才終於拉回神來。

“他這是睡著了,還是一直沒醒過來?”黎劍航看霍霆宇還是白天的樣子,便就問道。

“一直沒醒。”璧晗看霍霆宇一眼,嘆了口氣,兩彎黛眉又重新皺起來。

“醫生說沒有性命之危,你也不要太擔心了。”見她如此,黎劍航只能是寬慰。

璧晗聞言,只是禮貌性地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黎劍航守了一會兒,見霍霆宇也沒什麽要醒的跡象,又加上夜已深,便就起身告辭。

“我送送黎先生吧。”璧晗忽地想起什麽,便也起身跟上他,卻又不忘叮囑石警飛一句,“你進去守著。”

兩人一塊兒下了樓,璧晗又想起什麽,便就問:“撞傷霆宇的人……是要怎麽處置?”

“哦,這個已經查清楚了。是幾個富家子,因為抽了大煙極度興奮,神志也不甚清醒。本來應該是送去強制戒煙的,但是鑒於撞傷了人,會將他們收押。”黎劍航答完,忽地又嘆,“這大煙真不是什麽好東西。”

璧晗聽完,輕輕點點頭:“是啊,如今這東西害了多少人。”她才說完,忽見四下已經無人,於是決定把心裏一直掛著的事情問出來:“黎先生方便的話……可否告訴我一些事情?”

“直接叫我劍航吧,老這麽黎先生黎先生地叫,我倒有些不習慣。”黎劍航用臉上的淺淺笑意掩飾掉他心裏的慌,“邵小姐想知道什麽?”他怕她問的是白玉蝶和霍霆宇的事兒。

璧晗亦是微笑著點點頭,而後正色問:“妍之和霆宇之間的矛盾我已經知道了,黎先生可否告訴我,當年……霆宇為什麽沒有回來見夫人最後一面?”

聞言,黎劍航瞬間放松下來。他本來也希望有個人可以試著解開這兄妹二人間的結,於是就將事情全部告訴了她:“當時宛西四省的戰役十分艱難,大帥打了三年都沒拿下。霆宇被大帥派人接到軍中的時候,大帥親上前線身負重傷,醫生傾盡了全力救治,性命卻仍是岌岌可危。因為霆宇在俄國的軍校接受的是最新最先進的軍事教育,所以大帥在昏迷前將攻下宛西四省的任務全權交給了他。那時霆宇年紀輕資歷淺,雖然之前在邯軍中歷練,但要他一人擔下如此重艱巨的任務,且軍中一些前輩又不太不信任他,他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最早時翠姨發的那封電報其實霆宇收到了,但當時前線戰況實在不容樂觀,他無暇顧及回電報的事。後來他怕家中來得電報會使他分心,又怕大帥重傷及前線的事兒令霍伯母擔心以致加重病情,便就下令對家裏封鎖一切消息,而家裏來的電報也一律壓下不準呈給他看。或許你不太明白攻下宛西四省對於邯軍的重要性,但是霆宇為了拿下它,每一根神經都高度緊繃,一連兩個月幾乎每天只休息兩三個小時,有時候甚至是幾天幾夜都沒合過眼。

“那……他曾回家一趟,是為了……”

“那時戰況已逐漸扭轉,大帥的傷也漸漸好起來。南方政府裏有一些人是大帥早前安插進去的,所以霆宇回家,是奉了大帥的命令去取那一份名單。之後霆宇利用了這些人提供的消息,打了南方政府一個措手不及,但最後兩場戰役,邯軍雖然取勝,也最終拿下了宛西四省,但霆宇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傷,再加上之前一直疲累過度,昏睡了七天才醒過來。等他好了一些後,我和俊遠才敢把之前壓下的電報給他看。但是他十分平靜,或許是那一次回家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霍伯母去世了。只難為他自己扛著傷,既要安撫傷心的大帥,又要面對妍之的疏冷。他又怕翠姨太擔心,只說了大帥曾受重傷,楞是把自己身傷未愈的事兒給瞞了下來。雖然這麽久以來霆宇看似沒事,但他心裏還是十分難受的。伯母生前那樣疼他,他卻沒能見上伯母最後一面,這種遺憾今後永遠都無法補回,且妍之又如此誤會他。他心裏苦、難受,卻又從來不說。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能夠將妍之與霆宇間的這個結打開,同時……也希望你能夠好好陪著他。”黎劍航說完,眉宇間滿是感嘆。璧晗聽完這一席話,眼眶早在不知不覺間發紅、濕潤了起來,心中對於霍霆宇,更是多了一份心疼與憐惜。

回到病房的時候璧晗也沒留意床上的霍霆宇,只是兀自坐在椅子上,細細回想著黎劍航說的那些話。原來這便是霍霆宇的“苦衷”,看來確實是妍之誤會他了。可如何……讓妍之明白呢?

“這麽晚了跑哪兒去了?”正當璧晗細細思忖之際,身前卻忽然傳來一個虛弱卻柔和男聲,著實嚇了她一跳。但她忽然發現這聲音的主人是躺在床上的霍霆宇時,驚嚇瞬間變成了驚喜。再也顧不得什麽矜持和身份,她一把攥住他的手,簡直是不敢相信:“你當真是醒了?不是我做夢吧?!”

“傻子。”霍霆宇見狀忽地笑出來,心中甚至是有些小得意,“看不出來你這樣掛記我。”言罷還得意地輕輕動了動被她緊緊攥著的手,仍舊蒼白的臉上卻有一抹開心的笑意逐漸漾了開來,像個得了糖的孩子般。

璧晗仿佛是被他抓住了小辮子,臉頰驀地一紅,立即要撤開手,然霍霆宇料到她會如此,另一只手也打算伸過來幫著這一只目前不怎麽有力的手一塊兒握住她的手。

“別動!這還紮著針呢!”璧晗眼尖,連忙出聲阻止。然她話才落音,霍霆宇已經反手穩穩握住了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眸柔得像一泓溫泉。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特別心安,她終於感覺到,他再次回到這個世界了。

“哎哎哎,”霍霆宇又想起之前的話茬,又繼續問道,“你還沒回答我呢,這麽晚了跑哪兒去了?危險!知不知道。”

“不過是去醫院門口送送劍航,哪裏就危險了。”

霍霆宇一聽,兩道劍眉立刻蹙起來:“劍航劍航,你們倆什麽時候這麽親密了!”

璧晗見他滿臉不高興,醋意濃濃的模樣,心裏竟有些得意和高興。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已經喜歡上他了?那……他呢?他說這些……也是出於喜歡她嗎?

“就你小心眼兒。”璧晗笑著打量他,又看見他頭上纏的厚厚的繃帶,滿是心疼地問,“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還很疼嗎?”

霍霆宇淺淺一笑以示沒有大礙,卻又忽地想起什麽,即刻問道,“妍之怎麽樣?受傷了嗎?”

“她沒什麽大事,只是受了些擦傷,倒是你……”璧晗見他躺在病床上無法動彈,臉色一直發白沒有恢覆往常的樣子,再加之方才又聽了黎劍航說的那些,看著他的眼神愈發溫柔而心疼了,“下午的時候大帥來看你,那時候你還昏迷著沒醒。大帥雖然沒說什麽,但大家都看得出來,他緊張著你呢。”說到這兒,璧晗又無端地想起白玉蝶,想起她緊緊地抓住霍霆宇的手在他床邊哭得傷心欲絕,心裏忽然就不是個滋味。

“怎麽了?”霍霆宇發覺她的神情不大對,便就問。

“沒什麽。”卻搖搖頭,道,“這麽晚了你快睡吧,好好休息才能盡快養好傷。”

“我可睡不著,你陪我聊天吧。”霍霆宇才醒,睡意絲毫沒有,便就纏著璧晗跟他聊天。

璧晗也正好想從他這兒幫霍妍之打探些黎劍航的消息,卻又怕太明顯會使他察覺到,便就從側面問起:“你和俊遠、劍航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吧?”

“那是,打小就在一塊玩兒……”說起這兩個好兄弟,霍霆宇心情更好了,也更來精神了。而璧晗仿佛是在聽睡前故事一般,聽著聽著,本就漸生的睡意越發地的濃,最後還真就睡著了。

翌日

正是將近正午的時候,病房裏卻還是一片睡意安然。霍霆宇這段時日一直忙於軍務,如今是受了傷住著院,可以偷個閑,且昨夜一直拉著璧晗聊天,時近淩晨才睡,因而這一會兒睡得正香。而璧晗昨夜裏一直被他纏著要聊天,雖然睡得比他早,卻也早不過多久,所以這會子也是伏在霍霆宇身上睡得正熟。

與此同時,醫院大門口,張翠親手拿著補湯和粥從汽車上走下來,一擡眼,看見一個手提營養品,匆匆往醫院裏走的女子,正是方煜琳。

張翠想到此時璧晗還在病房裏守著,方煜琳要是獨自進去,怕是給不了什麽好臉色,氣氛也尷尬無比,便就開口喊她:“煜琳!”

方煜琳聞聲回頭,見是張翠,便趕忙跑回來,語氣裏滿滿的都是擔心:“霆宇怎麽樣了?傷得嚴不嚴重?今早我聽見他受傷的消息簡直要嚇死了!”

張翠柔和地安撫她幾句,隨後二人一同上了樓。病房門口,石警飛依然站在那兒守著,張翠便就問:“霆宇怎麽樣了?”

石警飛便如實道:“昨兒夜裏醒過來的,現在和邵小姐都還睡著呢。”

聽完這話,方煜琳的臉色忽地就變了。待到石警飛將病房門打開,卻見霍霆宇已經醒了,璧晗仍舊是伏在霍霆宇身上,一只手被他握著,而他的另一只手正輕輕地給她捋著垂落至臉前的頭發,那眼神專註而溫柔,霆少素來的冷厲此刻全然無存。聽見有人進來,霍霆宇趕忙擡手,食指豎起壓在唇前,示意來人安靜,生怕吵醒了此刻還在熟睡的璧晗。方煜琳見到他握著璧晗的手時就已經很不高興,這會子又見他如此愛護她,心中更是極其不舒服,旋即轉身將手中的營養品悉數扔給門邊的石警飛,獨自生氣、不甘、委屈地走了。張翠見她如此,心底早跟明鏡似的,但也不好去追。無奈之下,只好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直直地瞪著霍霆宇,不知道說什麽好。

下午,張翠替了璧晗在病房裏守著,璧晗則坐車回了司令府。

客廳裏,霍妍之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見璧晗回來,心中甚是想知道霍霆宇的情況,但又礙於疏冷他多年不好開這個口,一下子心中竟是萬分糾結。

“妍之你來一下。”忽地,從樓上傳來璧晗的聲音,妍之惑然不解地上了樓去。

“霆宇還要在醫院住些日子,我怕他一個人在那兒會無聊,想過幾天等他好一些了就拿些書去給他看,又不知道他愛看哪些。”璧晗隨手從書架裏抽出幾本堆到書桌上讓妍之看,“你幫我看看,這些行嗎?”

妍之站在那兒,猶豫糾結了一下子,最終是取了幾本放回書架,然後又重新拿了幾本出來,“這些都是他愛看的。”

“謝謝。”璧晗看見她眼眸裏微微顫動的光芒,滿意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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