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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蒼翠濃陰滿院,鶯對語,蝶交飛,戲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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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

說是要好好向璧晗賠罪,然而這十幾天下來,霍霆宇一次家都沒回,大多住在軍中,連電話都很少打回家。

這一日,霍霆宇看完加急送來的電報,先前微蹙的眉頭瞬間緊扣起來,電報“啪”地被拍到桌上,他忍不住高聲罵起來:“又給這個禍害跑了!泗杭那邊的全是廢物!”

這時黎劍航也在,聽了他罵,便也蹙眉:“再不把他抓住,只怕又有更多人受大煙荼毒。”

這些日子以來,霍霆宇一直忙著抓泗杭頭號煙土商人“玉先生”的事兒。這個“玉先生”手中握著大量煙土,不僅在泗杭做煙土生意,泗杭周邊的許多城鎮都在他的生意範圍之內。這黑心的生意越做越大,毒害的人也越發的多。這幾年來霍霆宇一直都在派人暗中查找有關這個“玉先生”真實身份的信息,雖然所獲極少,但也終於等來了一個極重要的信息,只可惜多方查證卻一直沒能對上號。

“若是把他抓住,我一定親□□斃他!”

霍霆宇這才說完,石警飛卻敲門進來:“霆少,二夫人電話。”

聞言,霍霆宇卻是疑惑了一下:翠姨甚少直接將電話打到軍中來的,最早的一次是母親病重,上一次是父親在家中心臟病突發,這一次……難道又出了什麽大事?這樣想著,霍霆宇本就不好看的臉色更是沈了幾分,連忙起身快步前去將電話接了起來。沒成想,電話那頭卻是溫溫潤潤的邵璧晗:“明天是翠姨的生辰,家裏請了客人,她讓你明天一定回來。”

把這話聽完,霍霆宇仿佛如釋重負一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色也漸漸恢覆正常。因為手頭的煩心事尚未解決,因而霍霆宇也沒心思閑聊,只淡淡應下來,便就將電話掛了。

“他這就掛了?”張翠見璧晗這麽快就放了電話,臉上全是驚訝。她本想制造機會他們倆好好聊聊,畢竟這些日子以來霍霆宇跟璧晗是沒有任何聯系的,道歉的事兒更是無從談起。張翠生怕他們倆因為這件事兒心生隔閡,所以才特意打了個電話去軍中,沒成想結果卻是這樣的。

“他答應了明天回來,翠姨放心吧。”璧晗對於霍霆宇這樣冷淡的態度雖是有些失落,可她很快也想清楚了自己的地位——本就不應該有任何期待的。

張翠看璧晗雖然藏著斂著,可臉上還是露出了些不太開心的神色,只能是無奈地嘆口氣:這下子我是真的沒法子了……

翌日,天氣還是一樣的好,院子裏的紅玫瑰在明艷夏陽下越發顯得紅艷似火。高大的梧桐樹披下一蔭清涼,霍霆曦此時正帶著霍檸之給一旁池塘裏的錦鯉投食,假山旁的千葉石榴依舊開得燦爛奪目,它對面的一叢紫陽花也開得正盛,紅的白的紫的藍的,花球團團挨挨,真真是花團錦簇。屋子裏幾個官太太湊了兩桌打著麻將,其餘的官太太同張翠都坐在沙發上吃著水果聊著天,樂樂呵呵的。二樓琴房裏,莫督辦家的幺女正和霍妍之一塊兒彈著鋼琴,優美的琴聲從樓上流淌下來,甚為悅耳。璧晗此時正陪著一群貴小姐們聊天,大家年紀相仿,談得來的話題也多,也沒過多久,璧晗便同她們熟絡起來了。

霍霆宇便是這時回來的,一身軍裝未脫,長身玉立,挺拔又有氣勢,眉宇之間滿是英朗。

“可算是回來了,好些日子沒見著你的人,電話也沒一個。”張翠見是他,連忙起身上前去,卻驀然發現他竟是瘦了好些,忙驚道,“你這些日子做什麽去了?瘦了這麽多?”

這段時日霍霆宇為了抓“玉先生”的事兒勞神勞力,更親自去了泗杭兩趟,休息的時間也少,瘦了是正常。為了避免張翠太過擔心,於是他就笑:“那翠姨留了什麽好吃的給我補補沒有?”

“吃的多得是,趕緊去飯廳吧。”張翠聞言便就轉過身想要吩咐下人準備菜,這時卻聽門外軍靴整齊踏響,一聲“敬禮”清晰嘹亮。屋內的眾人便連忙起身,面帶恭敬的微笑候著將要進來的人。隨即,霍晉笙亦是一身軍裝進了屋,同他並排走著,身穿黛綠長衫儒雅非常的正是方讓齊。而方讓齊身後跟著的身穿嫩黃色紗質西洋裙子,乳白色腰帶束成一個大大的蝴蝶結的時髦女子,正是方煜琳。霍晉笙與眾人略略寒暄幾句便同方讓齊去了書房。方煜琳剛想為上次砸傷霍霆宇的事兒同他道歉,轉眼卻是見他直直去了飯廳,礙於人多她也不好追過去,只得暫時作罷。

約莫是下午的光景,璧晗被霍檸之拉到院子裏玩捉迷藏。璧晗閉著眼大聲數完五十,隨即睜開眼睛開始四下尋起霍檸之來。那丫頭也不知藏哪兒去了,璧晗左尋右尋,就是沒見著人。霍霆宇隔著落地窗前的紗簾見她找的辛苦,便就淡淡一笑,大步走到院子裏,高聲問:“呀,誰的石榴花掉了,開得真好呢!”

“我的我的!”趕忙的,一個小身影立即從直垂到地上的厚厚的紫藤花簾後跑出來,卻見地上並沒有一朵石榴花躺著。於是她即刻伸手摸摸自己的頭發——明明花還在自己頭上簪著嘛!

霍霆宇見狀隨即沖著璧晗一笑:“這不是找著了。”

璧晗聞言,也就上前一步,輕輕抓住霍檸之的手臂,笑:“對啊,抓到了。”

霍檸之這才明白自個兒是被大哥大嫂“合夥”騙出來的。剛扁了嘴巴要同大哥理論,卻聽得不知何處傳來一個興意盎然的聲音:“喲,咱小妹今兒這花簪得好別致!”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萬俊遠帶著標志性的笑正朝著他們走過來。霍檸之得了讚美自然是開心得不得了。上一次她見璧晗簪了石榴花特別好看,一連許多日裏她都要簪著這花兒才肯出門。

“二姐三哥也說我簪著好看!可我還是覺得上次大哥給大嫂簪的更好看。”霍檸之畢竟年紀小,不一會兒便把該抖的不該抖的全抖出來了。萬俊遠聽了這話,別有深意的眼神毫不掩飾地投向了霍霆宇,璧晗看著他這眼神,臉頰也迅速飛起紅來。

好不容易把霍檸之和萬俊遠這個難搪塞的打發走,這時院子裏只剩了霍霆宇及璧晗兩個人。因為今日請了客人,璧晗特意搽了胭脂點了唇,換了一件杏黃底蝴蝶雀鳥碎花小葉紋緄白邊的旗袍,戴著霍霆宇給的珍珠耳環,整個人看起來端莊秀麗,好看極了。

“你甚少穿得這樣艷麗。”霍霆宇看著她因搽了胭脂而越發顯出好氣色的臉,笑道。

“翠姨給挑的。”她低了低頭,輕聲答。

見她不看自己亦不笑,霍霆宇心中竟有些擔憂,於是小心翼翼地問:“你……生我的氣了?”

璧晗聞言倒是將頭埋得更低一些,聲音還是輕輕的:“我氣你什麽。”

“我……”霍霆宇想解釋,卻又不知道怎麽說。茶糕那件事兒本就是一個獲得她好感的手段,如今露餡了,他既覺得窘,又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解釋。然而上次白玉蝶給他擦臉上的臟正巧被璧晗撞見,當時他心裏已有好些不安,如今見她這樣,他更是著急起來,生怕她氣起來就不再理他了似的。連他自己都有些奇怪:霍霆宇你這是怎麽了?你以前不這樣啊!

“我和白玉蝶只是朋友,不是翠姨以為的那樣。”

璧晗聽完便就道:“這倒奇了,你怕翠姨誤會,怎的跑我這兒來解釋,我可不當傳話的了。”

霍霆宇聞言竟是不知如何接下去,只得是無奈地苦笑:“你跟著翠姨這些日子,別的不學,拿話噎我的本事倒是學得像模像樣的。”

璧晗聽了這話終於忍不住輕笑起來。霍霆宇見她終於肯看他了,便就急忙問:“你不生我氣了?”那語氣裏依舊還帶著小心翼翼,卻又透出許多的期待。

璧晗搖搖頭:“我可不敢生霆少的氣。”話雖是這樣說,可從致芳園回來的那個晚上,她是真的沒睡好覺。早就在心裏提示過自己,霍霆宇這種身份地位的人在外頭必然是會吸引許多女人,也一定會有許多女人主動向他獻殷勤的。可當她真正地見到那個場景,她心底竟還是起了好多波瀾。這到底算不算是動了情?

霍霆宇聽她這樣說,卻是道:“我還是喜歡你像在翠姨面前那樣地叫我。”

璧晗聞言,默然了一會兒卻更是紅了臉,像極了秋末盛開的芙蓉花,嬌美至極。霍霆宇忍不住想要親下去,卻忽地瞥見萬俊遠又毫不識趣地朝著這邊走過來。他心底不知為何驀然一虛,只對璧晗說了句“待會兒我去找你”,隨後便立即對著萬俊遠走過去,硬把他從相反的方向給拽走了。

太陽漸西斜,院子裏的炎陽退去大半,輕輕的涼風吹起來,官太太們便停了麻將,一同到院子裏賞花去了。璧晗一直乖巧地陪在張翠身邊,官太太中有一位李太太,平日最喜詩文,因而同璧晗特別投緣。大家時不時地打趣兩句,氣氛正是極融樂的。

“咱就坐在這群花之中喝茶談天吧,也讓我沾一回‘雅氣’。”大家一同走著,轉眼便到了花園正中設的西式桌椅前,張翠因而笑。

於是大家紛紛落座,然先前一直陪在張翠身邊的璧晗此時卻坐到了她的左前側,此時她身邊坐著的是李太太。

“喲,璧晗這就嫌我老婆子無聊,不願同我坐啦?”張翠佯裝不樂,道。

璧晗婉然淺笑,禮貌地回答道:“不是不願同翠姨坐,是我坐的這兒風大,李太太風寒才好,坐這兒吹風再受了涼可不好。”

萬太太隨即羨道:“二夫人這麽快就找到這樣好的兒媳婦,我們家的兒媳婦還沒個影兒呢!”

這萬太太便是萬俊遠的母親,萬俊遠同霍霆宇相仿的年紀,如今霍霆宇一下子就擺了個這樣嫻婉懂事的未婚妻出來,而萬俊遠倒是一點消息也沒有,看得萬太太怎樣不著急。

黎劍航的母親黎太太聽言亦即刻道:“莫說你家俊遠,我們家劍航也沒半點消息呢!這三個孩子裏啊就屬霆宇最快成家了,我估摸著不用等多久,二夫人你也馬上抱得了孫子了!”

張翠聽了更是喜笑顏開:“你這可說中我的心事了!要是璧晗能為我們家霆宇多生幾個兒子,你們看大帥不得把嘴笑歪!”而後是轉頭看向璧晗,仍舊是笑意滿滿,“璧晗你可聽見了,咱霍家就指著你開枝散葉了。”

璧晗和霍霆宇本就不真是她們以為的這種關系,且璧晗此時又對霍霆宇產生了朦朧的、她自己也不甚清楚是什麽性質的感情,因而聽了這話,她只覺得尷尬心虛,於是雙頰驀地一紅,忙把頭低了下去。眾位官太太見她如此,以為她是害羞便更加笑起來,雖不帶有惡意,但璧晗卻越發地覺得窘。而這時,霍霆宇的聲音卻幽幽地飄過來:“翠姨真是,明知道璧晗臉皮薄,還老拿她打趣。”

眾人聽了這聲,皆笑著循聲望去,只見霍霆宇穿著幹凈筆挺的白襯衫,悠閑俊朗地走了過來。此時他已經脫下了軍裝外套,清爽的短發和俊朗的笑容在淡金色夕暉的映襯下使得他看起來如鄰家大哥哥一般易親近,璧晗看著他,不知怎麽的,本就嫣霞未褪的臉倒越發地彤雲密布起來。

“你們聽聽你們聽聽,這小子,媳婦兒還沒進門就火急火燎地護起來了。”待他走到面前,張翠便就道,醋意濃濃的樣子。

霍霆宇聞言,便就忙走到張翠身後,替她捶起肩來:“我要不護著那就定得讓翠姨來護了,翠姨為咱家勞心勞力,就算您願意護,我也不忍心讓您再花力氣護啊。”

張翠聽完又笑:“平時不見你嘴巴這樣甜,一談到你媳婦兒,這嘴巴就跟抹了蜜似的。”說完便就起了身,招呼著各位官太太離開:“咱這就走吧,在這兒待久了可招人嫌呢。”

萬太太聽了便就起身要走,卻又不忘叮囑霍霆宇兩句:“霆宇你現在是定了終身大事了,可也別忘了我們家俊遠吶,他可還八字兒沒下筆吶……”本還打算再多叮囑幾句的,但同行的黎太太卻催著她走了。官太太們一塊離開,院子裏又剩下了霍霆宇和璧晗二人。璧晗不知道說什麽,才剛一擡頭,卻聽霍霆宇說了一句“等我一下”,隨即竟是跑著離開了。璧晗看著他朗逸的背影,其實疑惑,但面上卻忍不住輕輕一笑:這家夥又要幹什麽?

沒一會兒霍霆宇便就跑回來了。這一次他手中多了幾個精致的錦匣。璧晗依話打開其中一個,見到的是一枚羊脂白玉制的平安扣墜子,白玉無瑕,光澤柔膩溫潤,是絕對的上品。

“喜歡嗎?”見璧晗淺淺地笑起來,霍霆宇更是開心異常,“專程買來送你的。”

這話確實不假。今早從軍中打算回家的時候他忽地想起璧晗平日的穿著和妝容都極素凈,而今日家裏來的官太太、貴小姐必是很多,霍霆宇怕她素凈之極會被個別貴小姐輕鄙,使得她不開心,便就專程跑了許多的店鋪給她挑首飾。

“還有這個。”見她喜歡,霍霆宇便迫不及待地打開了另一個錦匣,裏頭的首飾精致閃亮卻又不顯得庸俗,璧晗微笑著,眼睛裏流露出明顯的喜愛之色。

“還有這個,這個,這個……”霍霆宇見她這樣喜歡,心中的激動更是抑制不住,索性將餘下的盒子全部打開:嵌著珊瑚的耳墜子,鑲著碧璽和翡翠的項鏈,瑪瑙的胸針,青玉制的簪子,還有一條舶來品手鏈,統統呈現在璧晗眼前。這些首飾每一件都精致漂亮,璧晗的確喜歡得很,但她想到自己的位置,便就搖頭拒絕:“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謝謝你。”

霍霆宇早猜到她會拒絕,便就道:“那你當做是我借你的,你只管拿去用就好。”

璧晗聽了卻拿他打趣:“如果我拿來用,哪日要是被白小姐看到了,豈不是惹得她不高興?”

霍霆宇聽完竟是無言以對,他真真沒想到璧晗竟會有這麽一句。想來她是真的為桂花綠茶糕的事兒生了氣,可他半天也沒想出怎麽去哄她,也不知怎樣去解釋才是最好,只得是頓了好一會兒,繃著臉只生硬地吐了一句:“你又拿話噎我。”

璧晗見他這般神情卻是露出了難得的得意之色,嘴裏說的卻又是“小女子可不敢噎霆少”,一雙翦水秋瞳裏蘊著狡黠之色,淡紅色的唇勾出驕傲的笑意,靈俏動人。她這般調皮的模樣看得霍霆宇真的是心癢難耐,一下子沒克制住,只管伸出手環住她,低了頭壓住她的唇盡情地吻起來。感到璧晗開始掙紮,他卻不理,只管將她緊緊箍抱住,放肆地深深地吻著她。她柔軟的嘴唇讓他癡迷,她身上淡淡的香氣讓他沈溺。霍霆宇忘情縱意地吻著,身邊的一切都盡數忽略。因而只在幾米之外的方煜琳根本就沒入他的眼。方煜琳今日見到璧晗簡直是以霍家少夫人的身份出現在眾人面前,心裏本就不甘,這會子見了這樣的場景,她心裏的怨忿瞬間噴湧而出,卻沒像平日那樣罵出來,只是委屈地哭著跑了。璧晗聽到腳步聲,連忙加大幅度地掙紮起來,而她越是掙紮霍霆宇就抱她越緊,她根本掙不開他。直到好一會兒霍霆宇才放開她,這時她的臉紅若櫻桃,卻顯得十分可愛。

“你!”璧晗對他這樣霸道的行為斥滿了憤意,胸口也強烈地起伏著。可憋了半天,就是不知道要罵他什麽,最後只說了一句:“你欺負人!”

霍霆宇見她又生氣又嬌羞的模樣,賊兮兮一笑,又將臉湊過去,嚇得璧晗連忙向後退了幾步,可他卻又追上去,故作無知:“吶,要是你覺得不公平,那你也親我一下,咱倆就算扯平了,好不好?”說著,便嘻嘻笑著把臉再一次湊過去。而這一次璧晗卻沒躲,只是極快地擡手狠狠地捏住了霍霆宇的鼻子,霍霆宇萬萬沒想到璧晗會有這一招,連忙吃痛地喊起來。璧晗見“報覆”目的達成,便即刻收手,卻又怕他會再次“報覆性”地吻她,隨即飛也似地跑走了。霍霆宇好不容易緩過疼勁兒,剛想伸手把那個小調皮鬼抓住卻發現她早已沒了影兒,於是只寵溺地笑笑。也不打算追了。

璧晗紅著臉往後院裏跑去,才穿過月洞門,卻見花墻外有一個人直挺挺地站著,稍擡著頭往花墻裏看,簡直要移不開眼。璧晗好奇,也轉頭向花墻裏看去——原來是那莫家幺女同霍妍之在打秋千。妍之此時正坐在秋千上,莫家幺女推著她高高地蕩起來。她丁香色的裙擺伴著風翩翩飄起來,長長的頭發在風裏飄揚著,那笑容開懷而純真,一陣陣笑聲極富有感染力。站在花墻外的璧晗和萬俊遠也不禁微笑起來。璧晗轉回頭仔細觀察著萬俊遠,先前不羈的眉宇間此時竟多了幾絲溫柔,眼睛裏也有了些不尋常的光彩。她仿佛察覺出什麽。

到了用晚飯的時候,霍晉笙終於同方讓齊從書房裏出來,方煜琳陪著父親,一臉不高興的樣子。飯菜已擺上了桌,張翠連忙招呼客人入席。見霍霆曦還帶著霍檸之玩兒,便就道:“好了別玩兒了,去,叫你大哥來吃飯。”

霍霆曦領了命,卻又不自個兒上樓去,只是在樓梯邊喊:“大哥,媽讓你帶大嫂下來吃飯!”

霍霆曦這一喊,在座的官太太全都但笑不語,而貴小姐們倒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裏有疑惑,有好奇,自然也有失落的,唯獨方煜琳本就不好看的臉色在這時變得更加扭曲起來。張翠自然看到了,連忙走上前去屈指敲敲霍霆曦的頭,佯裝怒道:“你這臭小子,這樣懶,叫人也不上樓去,大喊大叫的像什麽樣子。”隨後便要親自上樓叫人去,而一擡頭,便見霍霆宇牽著璧晗下樓來了。

他們二人入了座,只見方煜琳十分明顯地擺著一副不高興的樣子,霍霆宇心中得意,卻沒有表現出來。正好這時霍霆曦沖他了然地挑挑眉,他立即就明了方才弟弟那聲喊是故意的,於是他也沖弟弟挑挑眉,終於沒忍住輕輕笑了出來。

“想什麽呢這麽開心。”張翠見他心情這樣好,於是問。

“翠姨知道我想什麽呢。”話音落,他筷子上夾的菜也一同放進了璧晗的碗裏,這意思,不言而喻。

“我吃飽了。”方煜琳實在看不下去,把碗筷一放,也沒等任何人說話便就起身出去了。才一背過眾人,淚珠子就再也忍不住,嘩嘩嘩地落下來。

璧晗見她臉色十分不好看,生怕她會有什麽事兒,便就想跟過去看看。奈何霍霆宇察覺出她的心思,便就一直死死地抓住她,不讓她跟出去。

吃過晚飯,夜幕也降了下來,月華如練,屋外頭銀白而寧靜。霍檸之和幾個十三四歲的貴小姐們拉了璧晗去前院裏玩瞎子摸人。幾盤玩下來,終於到璧晗被抓住,於是她的眼睛被蒙上布條,伸著手在一片黑暗中根據掌聲、嬉笑聲來抓住身邊的人。

“啪!”左邊傳來一個掌聲,璧晗趕忙轉過去抓人,可雙手劃啊劃,就是抓不到人。

“檸之我要抓到你啦!”她聽見身後有輕輕的嬉笑聲,便趕緊走過去抓,可依舊是沒抓到人。

這時,前方的掌聲忽然此起彼伏響成一片,她又連忙走過去。可突然間,那掌聲忽地又消失了,她只好不再往前走,只站在那兒,雙手在空中到處劃摸。突然,不知哪兒來的一只手忽地推了她一下,她猝不及防身子向前跌去,卻沒有栽倒,反倒被一個結實沈穩的懷抱有力接住。璧晗驚魂甫定,立即將蒙在眼上的布條取下來,擡眼,正好就與霍霆宇的雙眼對上。月光下他略帶壞意的笑讓她看得清清楚楚,她連忙從他懷裏掙紮出來,回身卻見那一幹小丫頭們個個都竊笑著望著他倆,她這時才明白:“你們是一夥兒的!”

霍霆宇聞言卻聳肩,皺皺眉,很是無辜的樣子:“是我這群妹妹們願意成人之美,可不是我謀劃的。”

“霆宇哥哥倒是親邵姐姐一個!”

“快點兒快點兒!”

這群丫頭裏年紀最長的兩個趕忙起哄,霍霆宇聽了還真就把臉湊過去,依舊是壞笑:“我親了啊。”

“你別鬧!”璧晗猛然推開他要跑,不想卻被他一步趕上,手腕被他一捏,竟又給他扯了回來。他這回是真的將唇壓下來,背對著那群丫頭們,在她臉上重重地親了一下,聲音裏透著十足的霸道:“夫君在這兒你還要跑去哪兒?”

屋裏的霍晉笙和方讓齊隔著玻璃看到了院裏的“景”,相比方煜琳的不高興,方讓齊卻是很欣慰:“霆宇這孩子也終於到了成家立室的時候了。”

“可……”霍晉笙對於方霍兩家未能聯姻心裏始終是遺憾非常,但他心裏卻也很滿意璧晗這樣懂事的好姑娘。

“煜琳還是個孩子脾氣,司令夫人的擔子她挑不起。”方讓齊卻淡淡一笑,道,“你不必拿這事同霆宇置氣,我的女兒我了解,她和霆宇處不了。”

霍晉笙見他這樣大度,更是覺得對他不住:“這麽些年,實在是耽誤了煜琳。”

“有什麽耽誤不耽誤的,她總得經歷些東西,才可以把這孩子脾氣改了。”方讓齊再看一眼院子裏的那對佳偶,滿意地笑起來,“霆宇好眼光啊,這個邵姑娘乖巧懂事,招待起人來細心又大方,倒有些秋萍的模樣。”他言中的“秋萍”,指的便是已逝的霍夫人顧秋萍。

霍晉笙何嘗不知道這一點,他看看窗外院子裏亭亭而立的璧晗,又想想已逝的夫人,忽地就感嘆:轉眼便就六年了,霍霆宇眼看就要成家,而自己,也是老了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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