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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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開到石門憲兵隊的時候是下午,天氣很好,陽光暖暖地鋪了一地。三四個警衛整齊地分站在汽車兩邊,副官石警飛正伸手準備打開車門。誰都沒有註意到那個剛從憲兵隊裏走出來,手提藤條箱子,衣裙鞋襪都有些臟破的女子。

石警飛把車門打開,霍霆宇從車內下來,高大筆挺的身形投下一片長影在地上,他邁步向前走著,微瞇的眼睛望著憲兵隊門內,透出一種冷冽的味道。與此同時那個女子眼前一黑,整個人倒在了地上,藤條箱子砸下來,發出清晰的一聲響。

“怎麽回事?”霍霆宇忽地停下來,眼光投向憲兵隊大門處的兩個戍衛,面容冷峻,令人生畏。

這兩個新來的戍衛不明就裏,但見來人一身軍裝筆挺,器宇不凡,又有些派頭,於是其中一個就趕忙向憲兵隊內跑去,叫來了大隊長劉榮。

劉榮早知邯北七省總司令霍晉笙的長子霍霆宇今日要親審一批才收押不久的軍火販子,這一會兒聽了手下來報,心中想著必是這位少年有為的霆少到了,便就即刻收了桌上的蛐蛐罐,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然而劉榮只見他一臉峻肅,眼神中微微透著淩厲,不覺間心下就生出好些畏懼,早就準備好要恭維他的話一下子就咽了回去。

這霍霆宇一直在其父霍晉笙的的邯軍中歷練,早幾年又從俄國留學歸來。在邯軍中霍霆宇是出了名的神槍手,其他方面也是樣樣拔尖,是個絕對優秀的軍人。而回國後他親自指揮的第一場戰役,就拿下了邯軍強攻三年都未奪下的宛西四省。這宛西四省物產豐腴,地勢險要不說,單是它乃南方政府的防線前沿,攻下它,已是大大挫了南方政府的士氣。所以,經此一役,霍霆宇更是名聲赫赫。

“怎麽回事?”霍霆宇不同他浪費時間,手指著倒地的女子,冷然開問。

“這……”劉榮萬萬想不到霍霆宇不問軍火販子反倒在乎一個女子,心中甚是不解,“這可是霆少的朋友?”

“我問你怎麽回事。”霍霆宇的臉色又沈了一些,那愈發冷厲的眼神亦愈發叫人害怕。

“前、前幾日抄封軍火販子魏昌山的商鋪時一同抓回來的,審、審了幾天。發現沒有幹系,這就放出來了。”劉榮這會子心虛得很,也不敢再去看霍霆宇,生怕自己的話一說完他就能在自己的腦門上開一槍。

“動了刑了?”那姑娘身上的傷十分明顯,霍霆宇掃一眼戰戰兢兢的劉榮,語氣中帶著怒,“一腿子蠢貨!有沒有幹系這點小事都查不清!這種事要是傳出去,邯軍的面子全給你丟盡了!”言罷,又轉頭看向身邊的警衛,“楞著幹什麽,送醫院!”

聞言,兩個警衛趕忙一個拽手一個擡腳地準備將那姑娘拖上車,霍霆宇見了隨即罵道:“一群廢物!”

而後他上前,小心將那姑娘抱起,很燙的溫度隨即被他的雙手感覺到——她在發燒。霍霆宇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那個女子,只見她面色蒼白,身上都帶著傷,衣服上好些地方還浸著血,她的兩道眉緊緊地蹙起來,神色像是極端難受的樣子。

“爸爸……”靠在霍霆宇堅實胸膛上的那一刻,她仿佛感受到了一絲安慰和一份依靠,一聲夢囈般的呼喊,帶著滿滿的哀慟和無助,像是一縷細細的絲線般纏擰在了霍霆宇的心上。他看見有淚從她眼角滿滿溢出來,浸濕在他的軍裝上,就在那一瞬間,霍霆宇忽然頓了一下。

晚上九點,大致處理清楚私運軍火案的事情後,照例霍霆宇會直接回司令府的,然而出乎石警飛的意料,今晚霍霆宇竟是讓司機把車開去了醫院。

“霆少……是來看那位姑娘的?”石警飛真是有些不敢相信——才一面的功夫,這就算動了心了?

“不許?”霍霆宇自然洞悉他的想法,卻故意不解釋,只是徑直往醫院裏走。

“那方小姐……”石警飛立馬跟上去,然這一句話都沒說完,就被霍霆宇狠狠瞪了一下,於是他趕緊識相地閉了嘴。

白色的燈照在那姑娘的臉上,之前還紮著的兩條麻花辮子此時已經解開,因而那張蒼白的臉在一襲黑發和白光的襯托下竟是顯得沒有什麽生氣。她的兩道眉還是蹙著,一丁點也沒舒開,兩片薄唇似是微微抿著,也沒有什麽血色。這一副可憐樣子和早前那一聲令人揪心的“爸爸”使得霍霆宇的眉頭也皺起來,向來深而冷的眼眸裏也不自覺地生出了一份憐惜。

“把醫生叫來。”霍霆宇吩咐了一句。不大一會兒,石警飛便把值班的醫生帶了過來。

“她怎麽還沒退燒?”方才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竟還是燒得厲害。

“這位小姐得的是肺炎,再加上渾身的傷口也發炎了大半,一時半會兒地燒退不下來。”醫生自然知道面前的人是誰,見霍霆宇的臉色漸漸變冷之後本就誠惶誠恐的語氣越發透著害怕,“但、但我們會全力治療的,我們一定……”

“務必治好她,帳記在我私人名下。”不等醫生說完,霍霆宇已轉身要走,同時他亦對石警飛吩咐道,“給這位小姐置辦些營養品,再雇一個丫頭來照顧著。”

“是!”石警飛嘴上雖領了命,可心下卻還是糊裏糊塗的:霆少究竟怎麽個意圖啊,這會子可連人家姑娘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第二日下午,霍霆宇處理完軍務,直接坐車去了醫院,那姑娘依然高燒未退,亦未蘇醒。

第三日下午同時間,霍霆宇依然在醫院探望那個持續高燒,未曾蘇醒的姑娘。

第四日,霍霆宇在軍中才用過午飯就聽得辦公室門外是故意高聲說給他聽的話:“小石啊,你們霆少最近身體不大好啊,成日成日往醫院跑!”

“營養品買夠了沒有啊,也不知道雇的丫頭可心不可心啊?”

霍霆宇聽完,手中的茶杯才往茶托上一放,辦公室的門就被打開了,走進來的是黎劍航和萬俊遠二人,他二人臉上都掛著玩味的笑意。霍霆宇只將唇角一挑,不急不慢地道:“就知道你們多事。”

這黎劍航和萬俊遠一個是黎師長的兒子,一個是萬師長的兒子,他們自小便和霍霆宇玩在一塊兒,亦是一同進入邯軍受訓的,三個人如同親兄弟一般。

“哎,此言差矣!”萬俊遠仍舊是嘻嘻笑著,“你‘三探美人’的事兒可是傳得沸沸揚揚的了,我就是閉門家中坐,我手底下的人也能自個兒跑來同我說。”他一邊說著一邊把雙手撐在小圓幾上,身子向前湊過去,賊兮兮地挑挑眉,“霆少從哪兒挖了個美人兒出來,倒是讓我們兄弟兩個過過眼啊!”

“滾你的蛋!”霍霆宇笑著把手邊的報紙朝著萬俊遠甩過去,萬俊遠靈活一閃便就躲開了。

黎劍航見霍霆宇心情不錯,因笑道:“說不定你那方小姐已經知道了呢,你想好應付的法子了沒有?”

霍霆宇聞言,甚為不羈地挑挑眉:“我的事與她何幹?”

“好了好了,說正經的。”黎劍航並非是空有職位事事不能的草包,因而他不再一味與霍霆宇玩笑,“你‘三探美人’的誤會真不打算澄清了?”方才他已問過石警飛,已然知道醫院的那個“美人”只是個被錯抓還被用了刑的姑娘,才不是什麽“霆少的紅顏知己”。

“怎麽澄清?難道要告訴百姓我們邯軍手下的憲兵隊亂抓人,亂用刑,連芝麻大點的事兒都查不清嗎?”霍霆宇一心要維護邯軍的形象,此次將那姑娘送去救治亦是此意。

“可要是不澄清……那你怎麽辦?很快這事兒就得傳到大帥耳朵裏,你這麽‘明目張膽’地抗婚,不得挨大帥一頓打吶。”萬俊遠自斟一杯茶,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莫不是你借著‘三探美人’的名,肚裏還有什麽別的主意?”黎劍航忽然想到什麽,狡黠一笑。

霍霆宇聞言,也如恍然大悟一般,朗逸的眉宇間忽地多了一份得意:“本來沒有,不過聽你這麽一說,就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過了這麽久阿淺我又來開新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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