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怒劍

關燈
“哈哈哈,白淺,你一定在疑惑,本宮是如何知曉這失傳萬年的術法?”

“玄女,你瘋了……”我心中震怒。

“哈哈,白淺,你今日才知道,我瘋了嗎?在這大紫明宮,我已瘋了七萬年。而這一切,都拜你所賜。”她的笑聲嘎然而止,狠狠的盯著我,赤目道:“我喜歡了陛下七萬年,可這七萬年,陛下心中從始至終念著的只有你。你知道嗎?他已五萬年不曾踏入我這流影殿,流影自賞,哈哈,真是可笑。我恨極了你這張狐媚的臉,憑什麽你九尾一族,生來就該受上天眷顧?折顏的易顏術,只能讓我變幻一時,但若我飲了天孫的血,便可日日時時擁有絕色姿容。哈哈哈,到時,本宮就是這四海八荒第一美人,還怕陛下不回心轉意?!……”

我怒極:“玄女,你若敢動阿離一根指頭,就不怕九重天將你這大紫明宮夷為平地,到時,只怕你這容顏還未變幻,屍骨早已蕩然無存?”

“將我這大紫明宮夷為平地?”玄女楞了楞,齜牙道:“淺淺,你倒是提醒了本宮。本來,本宮只想擒了天孫不與你為難,但如今,本宮卻只有一不做二不休……殺了你滅口……”

我冷笑道:“要殺我,便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半空一聲驚雷,玉清昆侖扇從我手中竄出去,四面狂風呼嘯而起,昆侖扇長到三米來長,我縱身一躍,將他握著手中。不斷湧入的翼將們的兵器明晃晃一片,直砍過來。扇子挽了個花,將一眾的刀槍棍棒格開,再揮出去,招招都是致命。半盞茶功夫,百來個翼將一並做了扇子的祭品。

“玄女,快把阿離交出來!”我用扇柄指著玄女。玉清昆侖扇一怒,怒動九州,扇子今日飲了足夠的血,十分興奮。她臉上顯出一絲慌亂,忽而古怪一笑:“你要見阿離,好,我這就讓你去見他。”面前忽然閃過一道赤練的光,光影裏是玄女瘋癲的笑聲:“白淺,我這就帶你去見阿離……”我忽然覺得喉中一道滑膩,還未反應過來,玉清昆侖扇已然脫手,“玄女,你……你……”

“哈哈,白淺,你不是要見阿離嗎?那本宮就先送你一程。我這養了千年的兩條蠱蟲,正想尋個好主兒。嘖嘖嘖,本宮真是替你可惜,你說,你這又不是天宮之人,為了一個不相幹的小娃娃,跑來我大紫明宮送死,冤不冤……”

我只覺得胸中氣血翻騰,眼角有東西流下來,一陣刀割般的生疼。我知道,越催內力,這蠱毒便發作得越快。但想到尚未救出團子便死在這裏,委實太可笑了。我護著修為強撐著撿起玉清昆侖扇,一步一步逼近玄女。眼前一片殷紅,汩汩的鮮血從眼睛、嘴角流出,

玄女連退了兩步,驚恐道:“你,你再走近一步,便要毒發而亡!”

我費力的盯著她,抹了把眼角流下的鮮血,淡淡笑道:“毒發而亡便如何?左右我今天進來這大紫明宮,也沒想過再出去。既然是死,何不拉你一起作陪?玄女,你借了我這張臉七萬年,難道就沒想過報恩嗎?我死了,你與我墊背,你死了,到時自有人會來救出阿離。如此,我也算值了……”

說著,我硬生生的又往前走了一步,用盡最後一絲力,雲清昆侖扇直直插入玄女心口。她悶哼一聲,嘎然而止,臉上還是驚懼,已然沒有氣息。

眼見玄女已死,我再也支撐不住。喉頭一甜,又一汩鮮血從口中噴出。五臟六腑似有無數螻蟻啃嚙,削骨之痛令我幾欲昏死過去。就在我倒下的瞬間,被誰緊緊抱住……厚重、有力……再熟悉不過的味道……我知道,他來了……心中再無牽掛,順勢往他懷中倒去。

“墨…淵…”他把我緊緊的揉進懷裏。

“阿…離…”他重重點了點頭,示意我別再說話。

“我…沒…事…”

我抖抖落落的擡起手,指尖劃過他的眼角。

我的夫君,我的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夫君……

“你…怎麽…哭…了?”

“戰神…怎能…如此…模樣…?”

我費力的擠出一絲笑。

體內氣息翻湧,一絲絲的抽離,只覺得身上越來越冷。他用手掌按住我的胸,一股股滾滾的熱力侵入,轉眼間,卻又如同冰山一般。

我緩緩搖了搖頭。墨淵,你難道不知,這蠱毒非尋常……如今沒有神芝草,你如此逆天的渡我修為,即使與我勉力支撐,自己也終會受到反噬……

我瞧他臉色愈來愈蒼白,知道再也不能有半刻耽擱。

“墨…淵…”,一陣猛烈的咳嗽,他撫著我的背……我在他懷中掙紮著坐起,喘息道:“你莫…怪…我…”

我聚了最後修為,擋開了墨淵的手。

他一個措手不及,臉上盡是驚懼、悲慟、不可置信……

恍惚間,眼前已是一片漫漫桃林,灼灼桃花中,我揀了幾株插於瓶中,“師父,這可好看?”墨淵笑著點了點頭。“師父,今天是十七生辰,可能跟師父許個心願?”墨淵笑著點了點頭。“唔,十七想,十七想……”我那終究舍不得說出口的話……墨淵,我想生生世世……最後一眼,我見他拔出了軒轅劍。

……

……

聖德君八萬又五百四十一年,翼族亡。

史載翼後挾天孫並害昆侖虛女主,白淺之夫墨淵、天孫之父夜華,怒動九天,軒轅、青冥二劍同時出鞘,翼族一十八萬無一生還,翼君離境自刎謝罪於昆侖山腳。這一仗,雖比不得七萬年前若水之戰的慘烈,卻能在一日之內消亡一族,四海八荒無一稱奇。即是此,卻無人敢多言此役,俱是因為當日知情者所見,戰神墨淵與太子夜華,周身淩冽的殺氣,事後回想起來,仍是一股瑟瑟……

……

……

三個月後,昆侖虛酒窖。

一人正提著壺酒。許是不甚酒力,又或是喝多了,面若桃花的臉上多了淺淺紅暈,更襯他容顏無雙。我一時怔怔,嘆了口氣,艷羨道:“四哥啊,難怪這幾萬年,折顏都未曾給你取妻,放眼這四海八荒,究竟還有哪位女神仙配得上你!”

白真笑而不語。

一旁的折顏奪了我的酒壺。“小五,你還是別喝了。身子剛好了就喝酒,我怕墨淵知道要拿我算賬!”

“折顏,你明知墨淵在前殿與東華議事,一時半刻來不了這裏。我悄悄帶你與四哥過來,還不讓我解解饞?就喝一點點嘛!”我見他不語,斜睨了一眼,又道:“再說,墨淵如何會找你算賬?你和他是兄弟,知道了最多是說我,怎會為難你?”

“如何不會?”折顏晃了晃手中的酒壺:“小五,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他看了我一眼,繼續道:“那日你渾身是血的被墨淵帶回,他那副神情,我怕若是醫不了你,別說做不成兄弟,墨淵就要了我陪葬也不定。”

我低頭想了想,搖頭道:“老鳳凰,你最愛誑我!”

“誑你?”折顏嘆了口氣:“你說的也對。當日那情形,墨淵大約不會要了我的命,而是要了他自己的命。”

我一時怔怔。

四哥道:“小五,折顏說得不假,我從未見墨淵如此模樣……幸虧你身上封印了當日阿娘送你的棿枷,才解得了這蠱毒,不然……”他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這妹夫,用情至深啊!”

這酒明明是甜味,卻生生教我品出了澀味。

我是第七日上醒來,我知道,他不眠不休守了我七日。

我見他一身血袍,才知他一怒之下滅了翼族。

身上的幾處刀口正往外淌血,

他雖是戰神,卻也不是鐵打……

我說,墨淵,我沒事了……

他抱著我,十七,你終於回來了……

我是回來了,而你,

我心疼的望著他……

青黑的眼,消瘦的臉,

一直以來,他與我亦師亦友亦父亦夫,

我信賴他、依戀他……

我以為,他足夠強大,卻何意百煉鋼,化為繞指柔。

我哭笑著,墨淵,你這副模樣,像極了,像極了,阿離……

是嗎?阿離都好。

他吻過我的眼,十七,師父不好,未能護你周全……

我緊緊的貼過他的臉頰,

墨淵,是我不好,累你如此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