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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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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突一楞:“我如何明白?卻又如何糊塗?”

折顏自顧自倒了杯冷茶,與我道:“你對畢方倒是明白,對墨淵卻委實糊塗。”

我訕訕道:“折顏,你又知道多少!”

“小五,我知道的不多。但只一件就夠了。”他頓了頓,喝了口茶,雲淡風輕道:“我知道,墨淵喜歡你。”

我詫然看著他:“折顏,你,你?”

折顏似笑非笑地瞟了我一眼,道:“怎麽?墨淵終究是與你說了?”

他見我不語,敲了敲我額頭,繼續道:“小五啊,不是我說你。這四海八荒都知道的事,如果墨淵不點破,難道你在昆侖虛這幾萬年真就沒有一絲感覺?”

我額角上青筋跳了兩跳,震驚道:“四海八荒都知道?”

折顏點點頭,嘆道:“畢方有句話問得也對。他從小喜歡你,思慕你,難道你一直看不出來?唉,我看墨淵教得這些徒兒,其餘都好,只一點,於風月之事,個個都像少根筋!”

我面上一紅。

折顏嘖嘖道:“小五,畢方的事你看不出來也就罷了,墨淵與你做了這麽多事,當年連瑤光都把飛醋撒了你身上,難道你真感覺不到?”

我額角上青筋又跳了兩跳,在這兩跳之間,心中一顫。

我道:“當年瑤光虜我,是因為——”

“唉,瑤光算準了墨淵看重你,卻沒算到墨淵竟把你看得如此之重。當年蒼梧之巔的一場決鬥,連天君都被驚動了,派了大皇子來說和。你猜墨淵怎麽說?”折顏看了我一眼,繼續道:“墨淵說,昆侖虛乃神族聖地,豈容有人說闖就闖,說綁走誰就綁走誰。如果不與瑤光決鬥,他無法給昆侖虛上下一個交代。”

我聽得出神,折顏乍然一嘆:“這四海八荒,也只有墨淵能這麽駁了天君的面子。也只有墨淵,能愛一個人愛得如此霸氣淩然。”

我茫然了半晌,往事一幕幕。

我想起了在昆侖虛過往的二萬年。

折顏一雙眼將我從頭到尾掃了遍,端起茶杯啜了口,“小五,你現在既已知道墨淵的心思,可明白自己的真心?”

我揉了揉臉,怔怔道:“我的真心?”

他擡頭望著我古怪一笑,道:“

小五,這幾日你為何避著墨淵?”

“我,”我勉強道:“我不知如何答覆師父。”

折顏探過半個身子揉了揉我腦袋,道:“同樣的話,方才畢方問了,你卻是知道如何回答。為什麽偏到墨淵這兒,你就不知如何答覆了。小五,別告訴我,是因為墨淵說得突然。那畢方的心意,你也是從來沒明白過。也別告訴我,是因為墨淵與畢方的身份不同,你這性子,可從來不拘泥這些。難道想了這幾日,你還不明白,你遲遲不答覆墨淵,只因你心中有他。”

我聽得心中一驚,腦中一道通透的白光忽地閃過。

折顏目光如炬盯著我道:“小五,你心中早有墨淵,卻糊塗的連自己都不曾明白。七萬年前,墨淵以元神生祭東皇鐘,你在若水河畔哭了七天七夜。你背了墨淵的仙體從昆侖虛到青丘,不惜去了自己大半條命。還有這七萬年來,你以心頭血供著墨淵,瞞著四海八荒日日守在青丘。你仔細想想,真的只是拿墨淵作師父?”

我茫然了半晌,眼巴巴地望著折顏掙紮道:“是,是真的。師父與我有傳道授業之義,渡天劫救命之恩,我既便以死報答師父也是理所應當,又,又怎會對師父存了其他心思。”

折顏呵了半晌道:“那如今墨淵元神歸位,你又對他存了什麽心思?我沒猜錯的話,你是想把青丘女君的位置讓給鳳九,自己上昆侖虛,重新作回司音,日日陪著墨淵。”

我心中一震。想起那日在昆侖虛,折顏與我似笑非笑。原來,他早已猜到我心事。

“小五,七萬年前,你可以認為墨淵不知你的身份。但如今,四海八荒都已知道墨淵座下十七弟子司音就是青丘白淺,你還偏要留在昆侖虛,那不是為難墨淵嗎?昆侖虛不收女弟子,你如此這般,不是在給墨淵出難題嗎?你向來做神仙做得深明大義,當年若水河畔,你如此大悲大慟,卻終究放過翼族,現在卻不管不顧,是因為什麽?不就是因為你也喜歡墨淵,想著日日與君好嗎?小五,若你心中還當這份感情是師徒情,那你還真是個人才了!”

我思索了半晌。

我把折顏的這番話在心中仔仔細細的過了遭。

這一遭,卻過得我幾萬年於風月事上無所動的心湖瞬起波浪。

幾萬年來,我已習慣有師父在身邊。師父於我,是一份從未有過的踏實與滿足。每每與師兄們去凡間游歷,遇上新鮮好玩的事,我總想著立刻說與師父聽。碰上些傷心不快,也習慣了在師父懷裏結結實實哭一場便雲淡風輕。當年瑤光擄我,我何嘗不知這位女上神對師父的情意,卻隱隱覺得,是有人要與我奪了師父。七萬年前,我把師父背回炎華洞,我不知師父的元神是否真能回來,心裏卻存著念頭,只這般日日守著師父,等上一輩子又何妨。我只道情起應是風花雪月怦然心動,卻從未有人告訴我,另有一種細水長流默默陪伴……

折顏留下我一人。我於一室的書卷中,站起覆又坐下,坐下覆又站起,計較了半日,唏噓了半日,嘆息了半日。

我想和衣躺一會兒,卻不想一閉眼,面前便是師父深深的眉眼,耳邊盡是那日師父與我的喃喃低語,“師父喜歡你。師父想日日同你在一起。”

初念時,還頗有些惴惴,卻不料如此翻覆了半個多時辰,心中卻是越來越歡喜。折顏說得不錯,若我還當與師父只是師徒情,那真算個人才了。偏生本上神熬了十四萬歲才飛升上神,與人才二字委實搭不上邊。於風月之事雖是外行,但如今經旁人一點撥,我也知道什麽叫從善如流了。

我找出先前讓火兒收起的蜜餞罐。幾天沒出狐貍洞,太陽雖已斜斜落下,奪目的光線還是晃得我睜不開眼。我快步疾走,來到師父住的書房跟前。我一停,想起師父那日問我,十七,你可喜歡為師,心中突突直跳,我兀自深吸一口氣,眼一閉,推門而入。

只覺身子絆到障礙,我一個踉蹌,睜開眼,卻是撞上了阿爹。阿爹扶我一把,訝然道:“小五,你怎麽來了?”我白了白阿爹,阿爹繼續道,“這幾日你不是一直在狐貍洞內潛心修為,上午,你還和我說要把這五荒萬年的書卷整理完,怎麽,這麽快就翻完了?”

我抽了抽嘴角,尷尬道:“阿爹,我這不是聽迷谷說你與師父正在下棋,想給你們送些蜜餞當茶點嘛。”我看見師父坐在桌前,面上擺著一盤棋局,揚了揚手中的蜜餞罐,塞給阿爹急急道:“你們繼續,繼續。”說著便欲折回。阿爹把我攔住:“小五,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正巧,我和墨淵這盤棋也下完,正要出去透透氣,你就在這兒陪會墨淵,盡點地主之誼吧。”

阿爹從來都是灑脫不羈的性子,平生最不願的也是這些繁文縟節,今日如此,委實難得。我不及細想,辭了阿爹。正想著如何與師父說,卻見師父望著我手中的蜜餞罐,唇角微揚。淡色的光線正打在師父的玄袍上。年幼時,我模糊聽四哥提過,折顏那一張臉俊美得正好,比折顏長得不如的就是面貌平庸,比折顏長得太過的就是娘娘腔。是以,九萬年前,初見墨淵,我是大失所望,在我心中,實在覺得受四海敬仰的戰神不該生得如此娘娘腔腔。蒼海桑田,再憶起當年,卻覺得可笑。我竟能將面前這樣一副英挺容顏看作一張小白臉。實在,也算個人才。咳咳,這人才還不能免俗,一笑一滯間,我脫口而出:“師父,你長得,真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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