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惟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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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折顏告訴我師父就快元神歸位,我便不曾離開過炎華洞。

我讓迷谷在洞口劈了處書房,又在洞內設了仙障。如此,我便可日日陪著師傅,又不至荒了身為女帝的責任。我和四位哥哥一同承了青丘五荒五帝,都說我和四哥白真最不像為帝者。白真總是隨著折顏那只老鳳凰廝混,最近更是癡迷上了自制桃花蜜,每每來見,總是帶上十七八個壇子,非要我品出哪壇子蜜最甜,哪壇子蜜用料最香?

唉,其實世間萬物諸事,哪會這般非一即二,但凡甜中帶酸,酸中帶澀,才是真味

七萬年前的我,是斷不會生出這般念想。彼時,我還在昆侖虛,受著師傅的寵愛和眾位師兄的照拂,日日都是清風朗月,天高雲淡。與離鏡的一段“很是傷情”的過往,也因師父的陪伴而抒懷。彼時,我覺得天塌下來還有師父,師父於我,如師如父亦如兄長。雖然我知道,那樣的想法是大不敬,師父是父神嫡子,是四海景仰的戰神,是與折顏一輩的神仙,但私底下卻是存了心思:與師父這般日日守在昆侖虛又如何

再後來,擎蒼叛變,若水大戰,師父用元神生祭東皇鐘,才讓我明了:人生最難求的,便是圓滿二字。

剛用完午膳,其實也就是一小碟枇杷,便看到迷谷急匆匆向炎華洞跑來。

“姑姑!”

我眼瞧迷谷頭頂上的樹叉隨著他的眉毛一跳一跳,就覺得那模樣滑稽之極:“迷谷,發生何事?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樣!”

“姑…姑姑,是…是蘑菇市集。狐三爺的孫子把市集口的那桿四方秤的秤砣給砸了!”

我一楞。

狐三爺的孫子我是記得,雖然這七萬年未出過青丘,但每逢初一、十五,我都會到東荒的蘑菇市集去走走。二哥說我把青丘東荒治理的不像仙鄉倒似凡間,蘑菇市集便是其一。我常想,凡人都想著修身成仙,殊不知,神仙有時也羨慕凡人。凡人最感慨的是人生苦短,殊不知,神仙有時活著久了,也便容易忘了活著的初衷。真正能把神仙的日子過出滋味的,也只有老鳳凰折顏了。這一世的神仙,都太板正,是以,我想著讓青丘東荒的小狐貍們過得松快些,熱鬧些,又有何妨?想起以前在昆侖虛經常偷偷和九師兄去凡間游歷,咳咳,要不是礙著大家都尊我聲姑姑,我都想在青丘再辟一處戲臺,專演那凡間的戲文本子!

“姑姑。”一聲怯怯地奶聲奶氣地聲音。

只見迷谷從衣袖裏掏出只瘦精精的小狐貍,敢情,他把當事人也捉來了。這廂,闖了禍的狐三孫子幻化成小童模樣,正可憐兮兮地扯著我衣角。好吧,我承認,本上神心軟了。

清了清嗓子,我故作威嚴:“你可知那四方秤的秤砣是何神物?”

狐三孫子心虛地看看我,斂了聲,點點頭。

但凡是青丘的子民,都認得東荒蘑茹市集的鎮市之寶——四方秤。那可是本上神苦思冥想四十九天,派了工匠集八方之氣鑄成的天平秤,乃取天地六合守衡之理。那南向的秤砣,是阿娘生日,東海水君派人送的賀禮中,取了最大一顆龍王水晶。北向的秤砣,是折顏拿了當年父神留於他的唯一一顆頑石,打模而出。我曾經問折顏,怎麽舍得為我如此大手筆?折顏說,自我從昆侖虛回青丘,他便知道,終是欠了我。

“怎麽會如此不小心?”我盯著小狐貍,心道:總要讓他受些教訓,方知凡事莽撞不可。

“姑姑,我真不是有意的。今日爺爺生辰,我娘讓我去集市多買些瓜果熟食。我看時候不早,就想著過秤之後快快回家。不料正要排到時,腳下生絆,懷裏給爺爺作賀禮的一壇子清酒打翻,正砸在那北向的秤砣上。”

罷了罷了,想來狐三孫子也真是無心之過。這頑石本應隨折顏修練成人形,因被封了靈實,屈居於四方秤,該是萬種尖銳之物都破壞不得,誰會料到如今卻因緣際會的被狐三孫子一壇子清酒而砸醒。秤砣失了,重鑄一個便是,這頑石如今有了靈性逃脫,又未能修道,終是一件棘手之事。

“狐三爺壽辰過後,你便去四娘處再領三畝荒地,種些稻谷,切記不可用仙法,凡事務必親力親為,待谷物成熟了再回家孝敬爹娘,如此便算領了罰。“

瞧那小狐貍走遠,我不竟噙了絲笑,如此,他總該長記性了吧!

“姑姑,你這般也太雷聲大雨點小了?”迷谷在一旁嘟囔。

“怎麽,你還敢說姑姑的不是。”我給了迷谷一個爆栗子,想來,本上神委實太平易近人了些。

說話間,又有人來報,竟是九重天上的天君遣了手下候在狐貍洞口。

今日究竟是什麽好日子!要知道本上神與天宮素無交集,對天宮也委實沒什麽好感,拋開桑藉退婚的曲折過往不表,單這天君,在過去的幾萬年前,讓我師父墨淵守著四海八荒,而自己後妃無數,日日逍遙,在我這心裏,便是極不痛快。雖然師父說,這是他作為父神嫡子,受天地修為而應該承的責任,我依舊不痛快,誰生來就該承大義,誰生來就該享富貴。

師父生祭東皇鐘後,聽說天族又出了個太子夜華,便是天君的長孫,我只能說天君太好命。在我封印擎蒼沈睡的這三百年間,大戰鮫人族,平北荒之亂,又助翼族清掃離怨叛軍,一時,太子夜華的威名被四海八荒傳誦。“是個像墨淵一般的鏗鏘男兒!”折顏曾對我如是說。我卻搖了搖頭頭:“師父便是師父,這世間,再難有像師父一般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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