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清晨總是醒地特別早，天剛蒙蒙亮，雲間便有幾只白鶴來回穿行，發出陣陣清亮的鶴鳴，把林驚羽從沈睡中喚醒。

昏昏沈沈的林驚羽想起昨日蒼松道人的話，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匆匆起身，一番洗漱後，早早地往後山的趕去。

時間尚早，山氣還濃，在濃濃白霧的籠罩下，龍首峰本就崎嶇的山路變得愈加難行。

林驚羽看著一望無際的霧海，苦笑著搖了搖頭，憑借著昨日齊昊的指點，硬著頭皮就往深處走去。

龍首峰的後山遍布著大片的松林，雕落的松葉零散地鋪陳在蜿蜒的山路上，林驚羽腳踩其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響。

林驚羽又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來到了昨日齊昊所說的地方——聽濤樓。

據齊昊所說，聽濤樓是整個龍首峰靈氣最盛的地方，是龍首峰首座、長老平日裏閉關修行的所在。

聽濤樓居於松林之中，上下三層，由松木所建，橫梁飛檐，泥瓦木墻，自帶著一股清氣。

林驚羽走上臺階，輕輕敲了敲大門，等了一會，卻沒有聽到任何回應。

林驚羽看著一片靜寂的聽濤樓，頓了頓，想要推門進去，但隨即又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自言自語道:“師父執掌青雲刑罰，最重規矩，若是貿然推門進去，怕會打擾師父清修。”

於是林驚羽退回階下，理了理衣衫，於門前垂手而立。

山裏的霧氣來的快，去的也快，一個半時辰之後，在陽光照射下，原本厚重的霧氣已經淡了許多。

林驚羽已經在門前站立了小半個上午，已經隱隱覺得雙腿有些發麻，汗水也浸濕了他的後背，疲憊的身體讓他想要坐下來歇會，但是想了想，即是來求道的，這點誠心總該是有的，於是咬咬牙，堅持了下來。

只是他不知道，在茂密的松林深處，一直有一個人在默默地註視著他，而這個人正是他的師父——蒼松道人。

蒼松道人站在暗處，看著仍在堅持的小小身板，微笑著頷首讚道:“尊師重道，天資極高，再加上這份毅力，假以時日，這個孩子未必不能成為第二個萬師兄。”

說完，蒼松道人收斂臉上的笑容，又板起了那張嚴肅的面孔，往聽濤樓走了過去。

蒼松走到林驚羽的身邊，吩咐道：“跟我進來吧。”

林驚羽束手回道:“是，師父。”

和主殿恪律堂不同，聽濤樓裏的布置很簡單，一張懸於墻上的太極圖，一張桌案，一套茶具，一副草席，除此之外別無它物。

蒼松道人脫履盤坐在草席上，緩緩開口問道:“驚羽，我問你，你為什麽修道？”

“為什麽修道？”

在此之前林驚羽從未想過這個問題，是啊，到底是為什麽呢？

想著想著，林驚羽的腦海中忽然浮現起了那座血流成河的小山村，那一張張親人的臉龐，那一份得而覆失的親情。

林驚羽的眼中閃過一絲戾氣，一字一頓地回道：“報仇！”

似乎林驚羽的回道並不能讓蒼松道人感到滿意，蒼松道人微微蹙了蹙眉頭，接著問道：“那報完仇呢？”

“報完仇，我……”

林驚羽話剛出口，一下子又頓住了。

蒼松道人的問題讓林驚羽有些茫然，報完仇他又能幹什麽？他又該幹什麽？林驚羽在心中拷問著自己，陷入了僵局。

就在林驚羽越陷越深的時候，蒼松道人說話了，他的話粗淺易懂，滿紙堂皇，但卻像夤夜的警鐘般，深深敲打在林驚羽的心上。

“我青雲門乃天下正道魁首，凡我青雲弟子自當以匡扶天下，執劍衛道，斬妖除魔，維護正義為己任，否則家破人亡的慘案永遠都在發生，其中道理，你可明白！”

執劍衛道，斬妖除魔，這些被正道中人說爛的口號到了蒼松道人的嘴裏，竟如黃鐘大呂般發人深思。

林驚羽緩緩擡起頭，眼光灼灼地看著蒼松道人，似有所悟。

蒼松道人見林驚羽已然領悟了自己的用意，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你為家人報仇，這本沒有錯。但你若一味地想著報仇，失了心智，便容易墮入魔道，萬劫不覆。但願你以後能牢記今日所悟，恪守正道，不忘本心。”

蒼松道人生怕林驚羽執著於仇恨，被心魔所控，這才有了方才的一番敲打。

蒼松道人一言一行俱是良苦用心，林驚羽感激地點了點頭，道：“師父之言，弟子今生今世，牢記於心。”

蒼松道人微微頷首，道：“既然如此，那便開始傳道吧。”

林驚羽正襟危坐，道：“是，師父。”

蒼松道人微闔著雙眼，緩緩道：“我們青雲門能立於世間，執天下正道之牛耳，所仰仗的無非有二，其一是名震天下的古劍誅仙，其二便是為師即將要傳授你的太極玄清道。

太極玄清道能奪奪天地造化之功、玄妙無匹，邪魔妖人多有窺探，你需得立下重誓，學成之後，若非本門弟子，絕不外傳。”

林驚羽端坐在蒼松道人面前，挺起胸膛，毫不猶豫地舉手立誓道:“蒼天在上，黃土在下，今日弟子林驚羽在此立誓，有生之年若將青雲道法外傳，必遭五雷轟頂，死無葬身之地。”

“恩。”蒼松道人見林驚羽立完誓，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太極玄清是青雲諸法之源，乃是二千年前開派祖師青雲子於那無名古卷上領悟而出，共有玉清、上清、太清上下三個境界，而玉清境又分為前後九層，現在我就傳你太極玄清道第一層。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要牢記，若是做錯了，恐將後患無窮”

修仙一途千難萬險，如滄海行舟，蒼松道人的話自然不是聳人聽聞，林驚羽不敢有絲毫大意，一臉正色地應了聲是。

太極玄清道第一層相對粗淺，講的是些練氣的法門，需要修煉之人，靜坐之下，放開心念禁制諸般煩惱，引天地靈氣入體行大周天運轉，借此與天地一息，進而感悟天地造化。

林驚羽天資過人，蒼松道人只講了一遍，林驚羽便能一字不易地背下來。

“你先在此修煉，午飯我會使人送來，不可躲懶，今日傍晚我會再來檢查。”蒼松道人再三確認了林驚羽所記無誤後，囑咐了一聲便出去了。

林驚羽兩世為人，心理年齡已經二十多歲，他的自律能力自然不是那些貪玩的少年所能比擬的。

蒼松道人剛走，林驚羽便按照蒼松道人剛才所教授的法門，雙腿盤坐，平心靜氣，拋開諸般煩惱，一心一意地修煉起來。

太極玄清道奧妙非常，一開始林驚羽還不覺得，但當他靜心修煉了一段時間後，林驚羽忽然發現周身似乎孔竅全開，身體竟然能夠與外界的氣息相互交流，只覺得渾身通泰，舒暢之極。

不知不覺地，林驚羽進入了一種渾然忘我的境界，忘記了時間，就連飯堂送來的午飯都忘了吃。

很快，太陽漸漸落下了西山，蒼松也終於回到了聽濤樓。

蒼松走到林驚羽的身邊，看了看桌案上分毫未動的午飯，又看了看閉目專註的林驚羽，微微點了點頭，開口問道：“驚羽，練得怎麽樣了。”

蒼松的聲音剛響，林驚羽便從那種渾然忘我的境界中醒了過來。

林驚羽看了看蒼松，低著頭回道：“師父，徒兒愚鈍，練了半日還是只能打開周身孔竅，試了多次，始終不能引天地靈氣入體，運行周天。”

原來林驚羽只知道玉清第一層在太極玄清道中最為簡單，卻不知修煉起來也得花上許多時日，以至於覺得自己進度緩慢，有些羞愧。

但蒼松聽了林驚羽的話，雙眼卻閃過一絲精光，在心中暗暗嘆道：打開周身孔竅，這可是尋常人需要用十天功夫才能做到的事情，而林驚羽之花了半日，徒兒有如此天資，合該我龍首峰大興。

蒼松不動聲色地壓抑著內心的激動，清了清喉嚨，故作出一副淡然的表情，緩緩說道：“驚羽，你能以半日功夫打開周身孔竅，速度倒也不算太慢，想來再有半月玉清一層當可小成，你以後更需得腳踏實地，步步為營，切不可貪功冒進，知道嗎？”

“徒兒明白，謝師師父教誨。”林驚羽束手於前，輕聲回道。

“好了，今日就先到這裏，你午飯還沒吃，趕緊回去吃飯吧，可別修道未成先把身體餓壞了。”蒼松語氣依舊嚴肅，但話語間卻多了幾分關心。

“徒兒告退。”林驚羽緩緩站起，躬身出門。

乘著天邊還有一絲亮光，林驚羽加快腳步往前院走去，等林驚羽步行到前院，已是掌燈時分。

黃澄澄的油燈散發著昏黃但卻柔和的光線，灑滿了整個飯堂，為原本就熱鬧的飯堂增加了幾分溫馨的味道。

“餵，你們都別吃，再等等，小師弟還沒回來呢。”飯堂中傳出齊昊溫和的聲音。

接著，方超的聲音也在林驚羽耳邊響起：“都聽大師兄的，小師弟還沒到，咱們這一個個做師兄的怎麽好先動筷子。”

“對、對、對，咱們都是做師兄的，等等小師弟也是應該的嘛。”現在說話的人叫文聰，三年前剛被蒼松收為弟子，在林驚羽沒來之前他便是龍首峰的小師弟。

不過以方超跳脫的性子，又豈會放過這樣的機會，文聰話語剛落，方超立刻出言調笑道：“文師弟等了三年，今天可算是做上師兄了。”

“哈哈哈”方超的話倒是撓到了文聰的癢處，飯堂中傳出了一陣哄笑聲。

林驚羽靜靜地看著燈火朦朧的飯堂，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暖暖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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