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三卷第七簾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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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雷霆閃爍而過,天地轟鳴,響遏行雲,如奔騰滾滾巨浪拍打在耳邊,其聲劇響,似有暴雨將來。

天地間電光閃爍,恐怖至極,此乃暴風雨之前奏,卻如破竹之音回蕩,久而不消,似鼓鳴於無垠心間,震碎他心中被塵埃封存的東西,而這些東西,也在此巨響之中,轟然碎裂開,而那心中的東西,便是跟隨那裂縫,流了出來,浸染心間。

可這些,卻並不影響無垠回憶。

無垠離去那一日,他站立在那庭院。

亦是如此天氣,即將有暴雨將至,天地昏暗不見一色,視線昏暗而狹隘,卻勉強能以行走。

無垠站立那地,有一道身影自其身上穿梭而過,而那道身影便是他,他一身白衣,頭戴襆頭,面色有笑,腰間帶有包裹,似離去時的欣喜。

無垠望向那緊閉的房門,微有蹙眉,站立舍外,一拜,便言道:“清尹姑娘,無垠今日便要離去了,若是清尹姑娘身體不適,便不需出門了,無垠相告一聲便可。”

說罷,離去,自跨步遠去,門中依舊未有任何聲響傳來。

果真,無垠獨自一人離去,未有見到清尹。

無垠目睹他離去,似與此宅中其他人告別,無垠並未跟隨其後,而是依舊站立庭院之中,似在等些什麽。

無垠眸中盡幽光,有些希翼,卻有些不願,還有些不忍,望向那房屋之門,可那門還是開了,是一女子自那門中走出,那是清尹,她面色紅腫,蒼白憔悴,似是昨日一夜未睡,還和淚而眠,她似病中閨怨,蓮步輕移,跟隨無垠身後。

離去的他,並不知清尹其實一直未有病,只是借病不願出現罷了。而如今,無垠方才離去片刻,她便跟了出來,似不願無垠望見她這憔悴模樣,卻又不忍不見無垠最後一面,直到如此,方才敢出現,望著那無垠已然離去的庭院,望著那尚未盛開的牡丹,又望著那已然無人的石凳上,清尹只覺眼中濕潤,似有淚湧出,便自眼角流下,滑落濕潤泥土中。

矗立不過十幾息,便見一中年男子站立庭院之中,乃茶園之主,是清尹的父親。

他望著清尹,將她擁抱在懷中,安撫著疲倦至極的清尹,話語悲傷且輕盈,言來:“清尹就放他走罷,你明知他不愛你。”

說罷,清尹緊緊擁抱著園主,放聲大哭了起來,她卻依然哽咽地說著:“不,我不能放他走,我明明那麽喜歡他,為什麽他就是不懂呢?”

園主老目中有淚湧動,難忍而流出,滑下臉頰,蒼老的面容,望著面前的女兒盡是心痛,亦是不忍:“他終究不是你能喜歡的人。他正如外界傳聞那般,不知情感,唯知天地大道,萬惡疾苦,放手罷!”

“啊!我放不下!為什麽?為什麽他就是不愛我呢?我明明暗示他那麽多次,可他為什麽就是不懂?他本就聰慧,可為何偏偏在感情之事上,顯得愚笨呢!”清尹嚎啕大哭,淚水又湧,自其眼角滑下,沾濕園主衣物。

園主眼中淚無法遏制,似不忍,別過頭,拳頭緊握,園主深知感情之事,也不能分誰對錯,也許有時,就是如此。

有緣,終究無分。

園主輕輕拍打清尹的肩,話語溫柔,蒼老皆是散去,緩慢散開,落入清尹雙耳:“你若真的放不下,就不如再表示一次,若是這次他還不明白的話,你便放走他罷,為父也沒有任何理由留他下來了。”

“若是你與他真的是緣分將至,那麽這次,他應會回頭,可若是他從未回過頭來,你便讓他離去。”園主將清尹放開,撫摸她的秀發,一臉寵溺,說罷便是自懷中取出玉簪,插入清尹後發中,淚中帶笑:“這是你從未見過的母親留下的,現在就交托給你了。去吧!整理一下,去見他最後一面。”

清尹收住淚,望著園主寵溺卻悲傷的模樣,伸手觸摸後發中那冰涼玉簪,面有堅定,便是再沖入房中整理。

而園主獨自一人,抹去滄目老淚,望著天,長嘆息:“瓊啊,女兒長大了,已經知曉男女情感之事。可是呢,她偏偏又愛上自己最不能愛的人吶……”說罷,便是搖頭,長嘆離去。

依稀可見園主眸中有淚花閃爍,似回憶何事,亦或何人?

無垠站立庭院之中,望著二人,面目呆然,似回憶當初他們二人所說之話,淚便自然湧下,已不需眨眼,心中刺痛,讓無垠有些站立不穩,跌坐在石凳上。

可無垠卻知曉,那庭院之外,圍墻那一旁,站立著一人,將他們二人所說之話全都聽在耳裏,而那個人,也隨著無垠的走出庭院,露出身形,而他便是自己,諸葛無垠。

他依靠在圍墻之上,只因他離去時,望見了走入庭院之中的園主,便是停了下來,想要親自與清尹告別,可他卻聽見了木門開啟之聲,便知是清尹自己出來,原本無垠還有些欣喜,想要親自告別離去,免得留下遺憾,可卻聽見了他們二人言,盡數聽清。

他眸中有些閃爍,似聽聞他二人話語後,有些喃喃發呆:“喜歡我嗎?喜歡是什麽?情感嗎?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可呆然不過幾息,便是消散,似又恢覆那往日無垠,器宇軒昂,自外走去,步伐緩慢。

無垠站立另外一端,清晰地看見,他眸中的一切,那時一閃而過的悲傷。

無垠緊隨其後,他在不斷與認識之人告別,面帶希翼,望向洛陽所在方向。

而,當所有人都告別後,無垠停在了宅門前,因她在等他。

她便是清尹。

她一身藍白衣物,似那日初見時,她穿著的藍白衣物,頭戴玉簪,手持油紙傘,望著那緩步走來的無垠,淚便自眼角滑下,可不過一息,她便是刮去,收斂哭意,勉強帶笑的望著無垠,言語道:“公子,今日執意要離去嗎?”

無垠停在門前,望著她,雷霆轟鳴,電光閃爍,天地昏暗卻被轟然的雷電所點亮,二人面容皆是露在對視的雙眸之中。

無垠點頭,應聲答道:“嗯。”

話語聲湮滅在天地間,被雷電所掩蓋,難以聽清,可其唇紋痕跡,卻將此話語隱沒在心中,原本勉強帶有笑意的清尹,遽爾失魂,淚便自眼角湧下,她擡起頭來,望向無垠,面容蒼白無色,方才塗上的胭脂皆是被淚所沖刷,清尹手中傘跌落而下,卻被無垠拾起。

可另一無垠所拾起之物,並非是那傘,而是清尹那跌落顫動之手,可一息,手便是穿梭而過,並未被擡起。

無垠站立二人身旁,望著未拾起她手之手,無垠抽泣,手開始顫動,似後悔,又似不知面前清尹是真是假,終究只有站立一旁,觀望二人。

無垠拾起之後,便一拜,面容依舊帶有溫和笑意,似那一日相見那般:“無垠承蒙清尹姑娘照顧,今日一別,有緣再見。”

說罷,無垠便是準備離去,頭也不顧,往磅礴大雨中走去,朝濃濃迷霧中跨去。

可他依舊立於二人身旁,未有言語,因為早已泣不成聲。

痛覺終究是難以忍受,自心間的縫隙洋溢開來。

無垠離去身影被面色堅毅的清尹拉扯住,胭脂被淚所沖洗掉,露出她苦澀、蒼白模樣,她擡起頭,望向無垠話語輕柔,卻堅定,帶有絲絲哭腔:“公子,還記得,當初清尹給你說未來夫君的模樣嗎?你覺得他是誰?”

無垠見清尹拉住了他,微微蹙眉,雖未有惱怒,卻有些不適,便扯掉她的雙手,卻未有掙脫,話語飄來,並未波動,雷霆皆無法磨滅,回應道:“不知。清尹姑娘會遇見合適的人。”

清尹聞無垠如此言語,眸中希翼又少一分,更多的是絕望,是悲傷在蔓延。

無垠又準備離去,卻又被清尹拉扯住,此次無垠並未掙脫,而是望著面前清尹,聽聞她的所有話語,聲若哭調,其聲細細,若不仔細聽聞,難以聽清:“公子記得,那日我為你擦汗所說之話?”

無垠應聲,其聲雖溫柔,卻無情,回應道:“時日太久,已不曾記得。”

清尹低下頭去,低聲哽咽著,拉扯無垠衣物的力度,便又小了幾分,似疲憊無力,話語卻未有消散,飄入無垠雙耳:“你可否記得我何時才穿著此衣物?”

“記得。”無垠回聲,似有所回憶,望向外界磅礴大雨,面色不解地望向清尹此時蒼老面容,聽聞其悲傷音調,心中疑惑更濃。

他也在自問自己:“這是什麽?這到底是什麽?”

未有人為他解答,無垠也無法自己解答,只能望著面前清尹悲傷容顏,按實回答,可卻又有人在為他解答,而此人,便是那站立那一旁觀望的無垠,他望著自己,望著那不知此感覺為何的自己,無力半蹲在地,掩面哭泣著,驀然站起身來,嘶吼咆哮著,在瘋狂吶喊著那曾經的自己,可是他們二人卻聽聞不見此刻無垠的話語聲。

其瘋狂話語聲,飄散天地間,無人聽聞。

“你說,只有三種情況方才穿著此衣物,你現在多半是又將我視為德高望重之人了罷。”無垠難得伸手撫摸她的秀發,想為她抹去淚痕。

可動作至一半,卻僵硬了下來,因為無垠無法做出此動作,他的身體告訴自己,這不符禮節,這有所冒犯。

無垠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想要伸出手來,他亦是不解,疑惑至極,可還是將心中的疑惑收在心中,回應面前清尹所有話語。

另一無垠,知曉二人無法聽聞他的話語聲,唯有走入那虛影之中,甚是於那虛影重疊,似他是那曾經的無垠,無垠亦是他自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已不辯得。

然而,清尹拉扯無垠衣物的動作已然停下,將手垂在腰間,背在身後,淚自眼角流下,卻無哽咽之聲,似泣已不成聲。

無垠想要將她垂下的手拉起,卻什麽都拉扯不到,扭曲的面容在不改容貌的無垠臉上閃爍,重覆不斷,互相掩蓋,無垠走出,自知無法做任何事,唯有含淚,忍住心中陣痛觀望,這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事罷。

隨即聽見幾乎微弱到雨聲遮掩的話語飄來:“那公子還記得我頭上這支玉簪嗎?我從未見過的母親留給我的玉簪。”

無垠聽聞此微弱話語聲,幾乎窒息,只覺心中一種痛覺湧動而來。

無垠望向那玉簪,微微凝眉,呼吸有些急促,便答道:“不曾記得了,似乎聽聞你提起過……”無垠話語有些急促,較以往平和,可無垠卻不知為何會如此,望向清尹幾乎絕望的慘白面容,心中更痛,話語更為急促。

無垠將此話語說出,便已經勉強。

清尹聽聞無垠如此回應,那自眼角的淚,兀然遏制,望著無垠,面露笑容,淚被她抹去,不顧是否此抹將會將所有的妝容抹花,不顧自己的面容是否有失禮儀,不顧自己行為有失禮節,她還是笑了,笑的解脫,卻也笑的絕望,望向無垠說道:“公子,清尹想通了,放你走了,去吧,放心的往洛陽去吧。”

無垠見其笑容,那份心痛之意削減許多,面露溫和笑容,話語輕柔,便言道,說來:“這方才是無垠認識的清尹,無論如何,都要面帶笑容,為何要悲傷呢?為何要哭泣呢?既然如此,我便安心離去了。”無垠還是象征性地將清尹擁在懷中,可清尹卻猛然地將無垠給抱在懷裏,讓無垠差點喘不過氣來。

無垠輕輕拍其背,正準備放開,卻又被猛然拉回,無垠未有抵抗,笑道:“清尹姑娘,放開罷,無垠要走了。”

無垠如此言語作罷,清尹身形頓住,那股湧動的力量被無垠的話語所抹滅。

清尹放開了無垠,望著他,依舊面色帶笑,可那眼角的淚卻依然不管不顧地流著,她盡力地抹去,卻總是抹之不盡,清尹也不知道為何,只覺心中刺痛,眼角淚瘋狂湧著,清尹笑言:“無礙,眼中被風沙浸染了而已。”

無垠點頭,便是準備持傘離去,可不過一息,卻是又被清尹拉住。

清尹笑容依舊,雖牽強至極,卻依舊將那早日就縫好的香囊取出,精致無比,小巧而大氣,給予無垠,言道,言語卻帶有哭笑腔音:“公子離去,清尹也沒有什麽可送之物,近日清尹做了一小香囊,若是公子不嫌棄的話,便隨身攜帶罷。”

無垠見此,原本是不願攜帶的,可當無垠望著清尹那淚中帶笑的模樣,心中那份刺痛便越發強烈了,令無垠不得不將此香囊收下,無垠一拜:“多謝清尹姑娘了,那既然如此,無垠便告辭了,今日有些拖拉了,若是再不離去,可能就會趕不上馬車了。”

清尹點頭,面色憔悴,幾乎絕望,卻又帶著粲然笑容,便言道:“公子,清尹要成婚了。”

無垠一頓,似被清尹的話語聲所驚,便停在原地,離去的步伐有些急促,遽爾無垠心中刺痛感湧動而來,充斥無垠鼻息,無垠面色不改,可眸中卻有些許波動,言道:“真的嗎?那真是幸事,真有些期待清尹姑娘夫君容貌,希望正如清尹姑娘所希翼的那般,可惜,無垠時間緊迫,不得見清尹姑娘成婚,真是一大遺憾,不過今日已知曉,便將無垠的祝福送於清尹。”

說罷,只見清尹面色凝固,笑容不再,淚不再湧,絕望幾乎蔓延臉龐,蒼白而毫無血色,清尹輕點頭,聲微弱:“清尹多謝公子祝福。清尹身體有些不適,就不遠送了。”

無垠微點頭,便頷首,自雨中走去,再未有人拉扯,可卻被清尹自後背抱住,可還未等無垠掙脫,便聽聞清尹話語,自其背後傳出,其聲微弱,恰逢雷霆轟鳴,遮掩,無法聽清,清尹放開,自宅中走去,再未回頭,宅門緊閉,無垠站立磅礴雨中,矗立那處,回頭望去,望向那緊閉的若宅二字。

雖不知方才清尹言語,可卻能清晰的感觸到那自清尹身上傳來的暖意,痛覺又襲來,沖擊無垠的全身,卻被無垠遏制在了心間,永久封存,如上了枷鎖一般,再難以打開。

無垠不知此感覺為何?他不知,心中有些憂慮、擔憂。

可馬車已停留許久,容不得無垠思緒,唯有上車離去。

車上,無垠盤膝,可腦海卻盡是方才清尹的情緒、話語、容貌,種種的一切,如同印記一般雕刻在腦海之中,越發重覆,越發強烈。

無垠不懂,卻也將此感覺記在心間,因為無垠此去洛陽,便又多出了另一目的,便是為了知曉此情緒,從何而來……

而觀望的他唯有站立門外,看著一切,看著她絕望回頭,看著她蒼白轉身,看著她無力言語。

卻什麽都不能做!

“轟!”雷霆轟鳴奏響,無垠醒來,卻已經泣不成聲,無垠站立門外,發被雨淋濕,早已未有那般從容模樣,白衣沾濕,無垠仰天長嘯,便又自門走入,走往那日清尹送他離去那刻,她撐傘站立在那門前凝望之時。

無垠如同醉酒,跌墜搖晃之姿,往那站立的無垠走去,二者相對,亦相望。

那道幻影無垠,似回神一般,眸中凝固在此刻無垠身上,無垠亦望著他。

他有些面色不改的容顏變得有些許好奇,望向那現在的自己,話語依舊如回應清尹那般溫和輕柔,隨風飄來:“咦,你是我,怎麽落得如此田地?”

無垠被暴雨淋得濕透,衣物早已淋漓不堪,面容被雨所浸染,且其雙眼紅腫,無垠自身都已經不知那自臉龐上滑落至地面的是淚還是雨。

他望向那望向自己的無垠,遽爾一笑,並不溫和,亦無從容,似嗤笑:“對,你是我,但是你又不是我。”

他走進,將傘放置在無垠頭上,可雨卻穿過其傘依舊飄落無垠身形之上,雨似雷電般劈打在無垠發間,沾濕一切,他好奇,便又言:“為何此傘,不能為你遮雨?”

無垠自往後走去,淚自眼角流下,混著雨:“因為,我不是你。”

“那你是誰?”那無垠被無垠問的有些疑惑。

“我不是誰,我是你。”無垠似瘋狂般,在磅礴大雨中游蕩,不顧身體能否承受此雨侵襲,無垠停頓,又站立他面前回應道:“我是有情的你。”

他不解,而言:“你是我,但是你又不是我,此情又是何物?”

無垠疲倦,有些絕望,似清尹望向自己,言道:“情不是何物?也不是何人?”

“那什麽是情?”那撐傘無垠問道,無知而疑惑。

“哈哈哈~”無垠笑然,便站立其面前言語道:“你難道還不懂嗎?”

那撐傘無垠搖頭,蹙眉回答道:“不懂。”

雨中無垠走近,面色憔悴,蒼白且絕望,言來:“你明明就聽見了清尹和園主二人的對話,為何還無動於衷?”

傘下無垠,聽聞無垠如此話語,微蹙眉,稍沈吟,便是應答道:“因為我不懂什麽是情,而且我也不知道何為愛。”

雨中無垠,站立面前,對望那傘下無垠,又言道:“你可知,清尹那次為你擦汗之意?”

傘下無垠搖頭,不解:“不知。”

雨中無垠聞此,遽爾瘋笑:“你不知,你不是自詡不凡,自認天下文采,學識無人高你左右?你不是志向高遠,想要施展手腳於天地嗎?怎麽連這都不知道?”

傘下無垠未答,只因無法回答。

雨中無垠未有停歇,便又言語:“清尹為你擦汗時,所說雜物事由她,大事由你,試問天下之大,誰願為你處置雜物事?”

傘下無垠抿嘴,似思索,緊閉厚唇,良久方才應答:“家室之人。”

雨中無垠未有緊接此言語續講,而是又問:“你可知,那日你為何演奏《鳳求凰》時,缺了那份相思意嗎?”

傘下無垠又搖頭,有些不堪地回應道:“不知。”

“你不知,不知!哪你又知些什麽?呵~好一個諸葛無垠,好一位寒門弟子,只因為你應相思之人,就在你身邊吶!”雨中淩亂的無垠嘲笑著那傘下的他,指責著他,反問著他。

“是嗎?你說我相思之人,是清尹嗎?”傘中無垠握著傘的手有些顫動,眸中的憂光又在閃爍:“不對!不是這樣的。”

雨中無垠緩步走進傘下,望著他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容,又笑然:“你可知清尹為何要在你面前將她夫君的容貌形容出來嗎?”

傘下無垠垂下頭,不再那般從容,被自己問得不再那般自如了,手有些顫抖,雙眸有些閃爍,可話語還是飄散而出:“不知。”

“還是不知嗎?”雨中無垠便又自傘中走出,笑道:“若你願一直撐著那傘,你便永遠不會知道。那麽既然你不知道,那便由我來將你的傘收回,讓你知道!”

“那是因為清尹形容的就是你,而你就是她所期待的夫君!”無垠咆哮道,淚自眼眶中噴湧著,無法遏制。

雨中無垠稍有停歇,便又言:“你可知那日坐在庭院之中,清尹問你是否留念何人是何意?”

他又應:“不知!”

“只因,她想聽見你說,你留念她!”

“那你可曾又知,你每次說你要離去時,她為何總是面色蒼白?”

“不知!”

“呵!又是不知!不知!不知!”

那無垠垂下頭去,手顫動得更加厲害。

“是因為,她不舍你離去,她想要你留在她的身邊啊……”

“那你可曾知道,為何她每次見你,總是會羞紅著臉嗎?難道你一直認為,她是因為害羞,害羞到和你相識幾乎六十幾日,還會紅著臉嗎?”

那無垠搖晃著頭,越發劇烈,面色波動:“我不知道,不知道…她為何要那樣對我?”

“因為,她喜歡你啊……”雨中無垠又言。

“那你是否知道,你那日前去她閨房之中,原本欣喜想要言於你時,被你打斷,而原本想說之話嗎?”

那傘下無垠,半蹲在地,面色波動,亦麻木應答:“不知。”

“她原本是想將那準備好的香囊送於你的,可是你卻說你將要離去!”

“那你又可知女子送男生香囊是何意?”

“我知曉,托付終生之意。”那傘下無垠,面目有些猙獰,眉目緊蹙。

“那你可曾知曉,她突然說起那衣物的來源是何意?”

“你又知曉,為何她那日你臨走之前,她為何要將此衣物穿上,前來送你?”

“你可知道,她為何又要將香囊送給你?”

“你可知道,她為何那日會緊抱著你?”

“你可知道,她為何要說她將要成婚嗎?”

“你可知道…她為何……”雨中無垠瘋狂問道,早已未有以往姿態,此刻的他心中壓抑已久的痛苦,轟然爆發!

他被壓制已久的情緒所填滿,而如此瘋狂,如此姿態,而他仰天長嘯,話語急促而喘息,哽咽而幾乎嗚咽到無法發聲。

他半蹲在地,無力哭泣了起來,而另一無垠也早已被無垠問得瘋狂了起來,他竭力地將耳捂住,嘶力吼叫道:“不知!”

“我不知!”

“我不知道!”

“我……”

而那傘也早已墜落在地,那一身白衣,束發依舊的無垠亦被磅礴大雨所浸濕,發束亦被無垠瘋狂拉扯開,發散開,正如無垠心間痛覺,瘋狂蔓延。

二者幾乎同時跌墜在地。

卻又聽話語聲飄出,現已分不出誰是曾經,誰是現在。

“是因為,那日她穿著那衣物遇見你,是你二人之間的緣分,你並非德高望重之人,那日亦非祭祀之日,而就唯有遇見她的夫君啊!”

“那日她還是穿著此衣物來送你,就是為了讓你明白,你便是她心中的夫君,可你卻絲毫不知。”

“她將香囊送你,是因為她知道,你並不知道何為愛,可她卻想讓你明白,她愛著你啊!”

“她緊緊抱著你,只是不想你離去而已。”

“而她說將要成婚,是想讓你安心離去,不需後日明情之後,還會擔憂著她,自你離去的那一刻起,她知道,她的愛未有結局,所以為了不讓你遺憾,所以她說她將要成婚啊!”

“難道這一切的一切,你還不懂嗎?還不明白嗎!”

……

磅礴大雨中,二人皆是躺在泥濘路上,亦無法起身,因為內心情緒蔓延的令他們心口劇痛,劇痛得幾乎無法站立,劇痛得讓他們無法起身,淚便此雨般,瘋狂湧動著。

雨聲占據了一切,許久未有人的話語聲飄出,終於……

無垠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懂了,可是我還是不懂愛…情是什麽?”

沈默又起,二人皆閉眼,流著淚,各自未有回應。

不知何時,又有話語聲響起,哽咽不再,哭泣不再,嘶吼消散,咆哮泯滅,話語聲溫柔似柔水,言語似柔波,蕩漾心中。

雨都開始變得緩慢,開始變得溫柔細膩起來,如綿綿細雨般飄落而下,滴至眼角。

“其實很簡單。”

“有個時候,只是她望著你那羞紅的笑意。”

“有個時候,是你望見她在門口等你的欣喜。”

“有個時候,是你與她栽種牡丹時的喜悅。”

“有個時候,是你們二人一同彈奏《鳳求凰》時那沈浸忘我的模樣。”

“有個時候,是你已經習慣了她在你的身邊,當你離開她時,你便總覺空缺了什麽。”

“而有個時候,是她眼睛裏的淚水。”

“而有個時候,是你孤獨時的思念。”

“而有個時候,是你聽見她將要成婚時,心中那股刺痛。”

“而有個時候,是你因為心痛時收下她送的香囊時,心中的那份適然。”

“而有個時候,就是你愛她,僅此而已。”

“而她也愛你,一切都是剛剛好……”

“這就是愛……”

……

“這就是愛嗎?簡單嗎?”

“嗯,很簡單……”

“不,我覺得不簡單。”

“可是,我似乎懂得了什麽是愛……”

“那你可以告訴我愛是什麽嗎?”

“愛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解釋。”

“有個時候,我愛她,她愛我,這樣就好了,為什麽要如此爭論呢?”

“那…你可以告訴我,你愛她嗎?你愛清尹嗎?”

“愛。”

話罷,無垠雙眸睜開,似有漫天星辰閃爍,可此星辰所形之影,卻盡是清尹的模樣,睜開不過一息,便是又閉,躺在路中泥濘睡去。

雨漸微弱,幾乎停下,而此泥濘路上,並未有二人,亦未有傘。

其實從始至終,唯有無垠一人,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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