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個夢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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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神秘人出現相助,並給了她一套修煉功法。

“你之天分不差,這套功法適合你的煉體,能夠讓你迅速提升修為,雖然不知道你為何急於求成,切記不可操之過急。”

“先生為何助我呢?”

“你我有緣,此為見面禮,若有緣再見,我可收你為徒。”

太微慶辜打開卷軸,“赤火蓮”三字映入眼簾,那個時候她並不知道赤火蓮三個字所代表的意義。

這一場夢耗費了她大量精力,醒來之後感覺十分疲憊,可是又沒有繼續入睡的欲望,夢中得到的記憶還未來得及消化,慶辜驚訝地發現,尊駕竟是守在床邊!

她醒來的時候,天遇之就松開手了,仿佛覺得有什麽不妥。慶辜冷靜下來才看到他,於是慌忙起身,“尊駕怎麽會在這裏?我……”

“我不放心,所以來看看,感覺如何?”天遇之直言道。

感受到尊駕對自己的關心,慶辜心中有暖,露出了笑容:“原來尊駕一直守在我身邊,難怪會讓我感覺到安心呢……”

話聲剛落她就後悔了,仿佛暴露了什麽,雙頰一紅,天遇之也陷入了沈默,嘴角滑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

慶辜一時楞神:方才,尊駕是笑了嗎?

“你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憶。”天遇之將話題回到目前重要之事上。

慶辜垂下眼簾,不得不說,宿主所經歷的一切,非常人所能承受,只因她是旁觀者,所以才能冷靜下來,但宿主的記憶太過真實,如潮水一般湧來,仿佛是她親身經歷過一樣。

她仍記得殺死生母時的恐懼、絕望與罪惡感,她也記得曾經對三姐姐出自真心的承諾,只不過後來的一切都被一片鮮紅埋沒,對自己的絕望,對父親的失望,分不清真心假意……徹底陷入混亂的人生,仿徨,迷茫,再到一意孤行,離家出走……

一切的一切,都太真實了。

然而夢還沒有結束,慶辜想起這個夢的最後,是一個神秘人贈與她修煉功法,喃喃說道:“‘赤火蓮’……這是什麽功法?”

“赤火蓮……那是,魔道的功法。”天遇之微微蹙眉,“怎麽了,你想起了什麽?”

太微慶辜清晰聽見胸膛內那顆心躁動不安的跳聲,怔怔地說道:“有個黑衣蒙面人在我走火入魔之際救了我,並傳與我一套名為‘赤火蓮’的功法,難道……就是因為修煉了這套功法,我才會……”她看著自己的雙手,已經無法將宿主的遭遇和自己分開,既然繼承了這條命,所有一切都得由她來承擔。

“……很有可能。”天遇之略略沈思,摸了摸太微慶辜的腦袋,說道:“你且歇息,有些東西需要時間來消化,並不急著進行下一步。”

直至目送天遇之離開,慶辜整個人都是懵的。

方才……尊駕竟是摸了她的頭……

尊駕……原來不討厭她麽?

不再去想那些痛苦陰暗的回憶,她抱著腦袋,在被子裏縮作一團,心裏被一點點漲起來的喜悅占據——她真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

別有天地內,謫仙般的男子在雅間來回踱步,若有所思狀,清冷俊秀的面容帶著些許惆悵。

因為修煉太上無情道,天遇之從來心若止水,平時基本沒有什麽表情,卻在遇上太微慶辜的時候,毫無波瀾的心漸漸變得有了微瀾,但他並不覺得這有礙他的道行。

天遇之在想赤火蓮功法的事情,這是一種早已失傳的魔道功法,仙宮內對其記載少之又少,若是修煉了魔道功法,肯定會被人發現,可……太微慶辜的情況並不符合他的猜想。

“點墨。”天遇之輕喃,筆紙飛至他面前,蘸了墨水的毛筆隨著他的靈念在白紙上龍飛鳳舞,簡單地留下一行字。

“飛鸞。”一只長著彩色羽毛的鳥兒從窗外飛來,叼走了天遇之手中卷起的信紙,撲騰翅膀消失在窗外雲海中。

這封信在半刻鐘後送到了太微仙府天地齋太微慶玉手中。彼時太微山見神鳥降世,七彩霞光籠罩,驚動了半個天水城的人。

“快看,快看!那是仙君的鸞鳥!”“鸞鳥傳信,不知仙君是在給何人傳信?”

“我看是太微仙府的方向,太微仙府中與仙君交好者,不就是那位三小姐?”

眾人議論紛紛,有羨慕,有嫉妒,各種情緒交織,而在太微仙府中,太微慶玉看著手中信,柳眉微皺,將信紙捏碎,化為齏粉,旋即步出書齋。

小荷亭內,太微慶梧與太微慶心正在對弈,棋局正趨激烈之際,太微慶玉的身影映入了眼簾。

太微慶梧問道:“三妹因何而蹙眉呢?”

太微慶玉將浮游仙君帶來的信息告知了兩位兄長。

“……若此事屬實,四妹極有可能是受奸人蠱惑,但,亦改變不了她殺人的事實。”太微慶心收起折扇,正色道,“除此之外……暫時不能再讓其他人知道。”

太微慶玉道:“大爺已收回我在府內的掌控權,還希望大哥二哥多多留心周圍的狀況。”

“那是自然。”二公子道,“不過是麻煩了些,這點覺悟我還是有的。”

太微慶梧忽問:“可是三妹,為何不向我爹坦白四妹的事?若我爹知道,一定能夠理解,你也不用被禁足府內。”

太微慶玉轉身,心道:心魔誓約之事,我連你們都不敢相告,若洩露出去,恐被有心人利用,對慶辜不利,又怎麽能告訴大爺呢?

“錯就是錯,大爺有大爺的負擔和責任,我們小輩的事,便由我們自己解決。我不想給家族負擔。”

來浮空陸已有兩個多月,太微慶辜偶爾會想念天水城的太微山,想念叢兒和三姐姐,還有大哥二哥連秀他們……許是最近因為噩夢困擾,沒再去藏書室,百無聊賴罷了。

她迫不及待想看接下來發生的事,練了赤火蓮功法之後的變化、與三姐姐的重逢又是什麽時候、那個神秘人究竟是誰?可惜天遇之說她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回夢丹,身體承受不住,於是她只能等待。

這個時候,方天殷藏又出現了。這一次,他不是爬墻翻窗進來的,而是大搖大擺從正門進來的。

“小妹好久不見啊,甚是想念。”四公子好像一直沒有什麽煩惱,總是嬉皮笑臉的模樣。

慶辜望向門外的懸臺,院子裏的花草剛剛經過水露的滋潤,卻沒看到仙草兒的人影,想來是剛剛離開,便奇道:“義兄,尊駕放你進來了?”

“那是自然,他還能將我擋在門外不成?”方天殷藏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說來奇怪,這次居然是他主動找上我,他說希望我多陪陪你……真不像這塊冰山會說的話。”

太微慶辜聞言,心慌意亂,不知所措,話裏的意思很清楚,尊駕是在擔心她……怕她一個人胡思亂想,所以讓方天殷藏過來陪她?

尊駕雖然冷清,卻是個貼心又細心的人,她有幸見到他這一面。

“辜丫頭,你的臉很紅,是不是發燒了?”說著他的手就探過來,慶辜慌忙避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沒有沒有,有點熱罷了。”

然後方天殷藏就沈默了,覺察到什麽,忽地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這些日子為兄只顧著生意,沒想到……你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太微慶辜一楞,不明白方天殷藏為什麽會這樣說,正色道:“義兄你別開玩笑,尊駕又不是我這樣的凡人,怎麽會與我有關系?”

方天殷藏怔了怔,倒是沒想到她想得這麽明白,搖了搖頭,嘆道:“一口一個尊駕,真是女大不中留啊……”頓了一下,他忽然嚴肅說道:“辜丫頭,你可想清楚了,仰慕歸仰慕,這個天遇之是個榆木腦袋,喜歡誰也別喜歡他,知道麽?玄黃道人曾斷言他沒有塵緣,所以他專註於無情道,如今已至忘情境界,不會輕易動情。”

沒有塵緣?世間各種情皆是情,人在塵世,又如何會沒有塵緣?太微慶辜左思右想,實在想不明白,面對義兄的擔憂,露出了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我知道的,我對尊駕也只是仰慕,沒有越界的想法,所以你不用擔心。”

“辜丫頭就是辜丫頭,冰雪聰明!”方天殷藏高興地摸摸她的腦袋。

慶辜又問:“三姐姐最近可好?我想給三姐姐寫信,不知三姐姐有沒有給我寫信……”

方天殷藏想了起來,將懷裏的信給她,“這是你家丫鬟寫來的,你三姐姐雖然沒有來信,但她過得很好,不用擔心。”

“那就好……”慶辜接過叢兒的信,舒了一口氣,當日離家之時三姐姐與大爺起沖突那一幕歷歷在目,但終究是一家人,談不上傷和氣,三姐姐又那麽能幹,大爺不會重罰於她……

說到底,她才是那個傷和氣的人。

☆、心之向往

搬進了仙宮之後,方天因為也不用像以前那樣躲躲藏藏,恐被天遇之發覺扔出浮空陸,每日不是陪義妹玩耍就是吃吃睡睡,日子過得優哉游哉。

仙草兒極其嫌棄地跑去乾坤殿跟尊駕告狀:“尊駕!姑奶奶不幹了!為什麽讓這瘟神進宮啊?!每天就知道使喚我,真想將他踢出去!”

天遇之便道:“你且出去避一避,太微慶辜在的這段時日,便讓他來照顧罷。”

“不是,我煉丹還沒煉完呢!”仙草兒睜大了眼睛,“尊駕,你不是吧……難不成是為了那丫頭……噗!”小矮子突然發出奇怪的聲音,天遇之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似乎瞪了她一下,仙草兒識趣地離開了,邊逃邊說道:“尊駕放心吧,我一定消失得幹幹凈凈,讓您找也找不著!哈哈哈哈終於不用煉丹了——”

震破耳膜的笑聲回蕩在乾坤殿上,天遇之頭疼得揉揉太陽穴,封閉五蘊六塵進入修煉狀態。

仙草兒奔出乾坤殿大門時撞上了一個人。

“哎喲!”仿佛撞到硬邦邦的東西,仙草兒往後彈去,摔倒在地上。

只見方天殷藏捂著肚子皺眉擡頭,怒道:“你這小不點練的是鐵頭功嗎?疼死本公子了!”

仙草兒跳了起來,指著方天殷藏的鼻子道:“怎麽又是你,你來這作甚?尊駕並不歡迎你!”

“笑話,我跟你尊駕可是過命的交情,他都放我入宮了,交情硬著呢!小不點你可別整天離間我們的關系!”

仙草兒就呵呵了,正欲嘲諷他一頓,方天殷藏忽然變了臉,神秘兮兮地湊近——

“你幹嘛?”

“不開玩笑,本公子有問題要問你,是關於我義妹的事。”

方天殷藏難得的正經,讓仙草兒有點不適應了,只聽這小子道:“我問你,慶辜的記憶是怎麽恢覆的?我覺察到她體內魔障仍在,這是怎麽一回事?”

仙草兒說道:“你也知道她的魔障難以消除,尊駕便讓她每日泡在聖泉裏,才能灌入一絲靈氣……”

方天殷藏點了點頭,尋思道:“可是這個裂縫怎麽看,總不能每天讓她吃回夢丹嘗試,畢竟吃多了對她身體不好。”

“當然得在泡聖泉的時候看啊,聖泉靈氣充沛,肉身被泉水包裹的時候靈氣最容易透入體內,通過尊駕的引導,魔障經過靈氣不斷沖洗,罩子越來越薄,就會產生裂縫,投進一絲靈氣……”

說著說著,仙草兒發現方天殷藏的臉色變了,進而也覺察到了不對。

方天殷藏臉色陰沈地說道:“你是說,他把我義妹的身子都看了個透徹?”

仙草兒一楞,道:“雖是這樣說,但尊駕是無欲無求之人,不至於有男女之別……餵,你去哪裏?!”

望著方天殷藏氣沖沖掠進乾坤殿的身影,仙草兒忽地幽幽一笑,心道:尊駕啊尊駕,這下我可救不了你了,若你當真太上忘情,那麽這點小事也不會撼動你的。

——可你真的忘情了嗎?

突如其來的強大氣勁徑直打破了天遇之的三層護障,並突破到其精神層面,逼得天遇之不得不中斷修煉,看向來勢洶洶的方天殷藏。

“莫要得寸進尺。”天遇之面無表情說道。

“你才是得寸進尺!”方天殷藏雙手叉腰,怒視坐在榻上的人,“天遇之,你倒是說,看光了我小姨子的身體,還想蒙混過去麽?”

天遇之固然不知他是因此事而來,一時楞住,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慶辜也是要嫁人的,你是男人她是女人,男女有別懂不懂?”見對方理虧的模樣,方天殷藏就來勁了,“姑娘家的清白之身都被你看了去,你可是要負上責任的,現在裝傻子是怎麽回事?!”

天遇之微微蹙眉,半晌才道:“若我不在場,如何助她引導靈氣?何況,我也只是看她體內的魔障,並未……”

他忽然就不說話了。此時浮現在腦海中的,是少女雪白美好的胴體,泛著微微的紅,嫣紅染上了她的臉。

天遇之微微張了張嘴,不知這種奇異的感覺從何而來。

“並未什麽?你小子不敢說話了吧?”

他一轉頭,就看見方天殷藏湊過來的臉,帶著幾分戲謔和不懷好意……

浮游仙君的臉色驀地陰沈下來。

“嘿嘿嘿……嘿嘿嘿嘿……”正經不過兩秒,方天殷藏的本性暴露了出來,“天遇之啊天遇之,我早就知道你覬覦我小姨子了,你喜歡她對不對?嘿嘿……實不相瞞,慶辜她也很喜歡你的,當初要來浮空陸見你,她不知道有多高興呢!我說,你若有這個心,就趕緊行動起來,外面覬覦我小姨子的人可多著呢!”

“聒噪。”天遇之眸中冷光驟現,一彈指將方天殷藏彈了出去,一聲慘叫在仙宮炸開,某人已化作天邊流星。

別有天地恢覆了安靜,天遇之微微垂眸,心中所想,皆是方天殷藏的話。

方天殷藏說,她是喜歡他的,他知道……只是無法確認。原來,她的夢話,竟是真的麽?

天遇之的心,又亂了。

此時,正處於仿徨不安的人沒有註意到門外有人,畫著應龍飛天的白墻旁,一個嬌小的身影急急奔走,不敢驚擾到別有天地的人。

太微慶辜不是想來乾坤殿的,只是想找方天殷藏問問府裏的事,沒想到聽到了他和天遇之兩個人的對話。

“這個方天殷藏真是……就愛胡言亂語!”她又羞又惱,一拳打在墻上,難以平覆心情。

可是尊駕明顯因為方天殷藏的話而猶豫,這意味著什麽……她不敢細想。心中曾有過一瞬間的欣喜雀躍,就算知道是自己妄想,亦不敢多想,對她來說,能遇見他,這就是一場夢……

她不過是個不起眼的丫頭,那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浮游仙君又怎麽會為她動容?

“啊啊啊……都怪那個臭小子!”慶辜抱著腦袋,頭疼不已,“整天胡說八道就算了,還到尊駕那裏說,害得我胡思亂想,討厭死了!”

天遇之找過來的時候,恰好看到她在二樓的樓梯附近捶墻,一副令人哭笑不得的掙紮模樣,直到他走近,太微慶辜才覺察到,嚇了一跳,連忙恢覆了正常。

“尊駕找我嗎?”慶辜低著頭來到他面前,手指絞著衣角,天遇之註意到她的小動作,眸光流轉,坦言道:“你狀態不錯,我們該進行下一步了。”

慶辜一怔,道:“可是現在天還沒黑,我怕是睡不著。”

“我不是說這個。”天遇之凝望她的眼睛,“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恢覆修為嗎?”

這麽快?太微慶辜猛地擡頭,猶豫道:“我的記憶還未完全恢覆……三姐姐說過,待我完成她的三個條件才能……”

“此事我知道,你姐姐跟我說了,那樣子太慢了,她希望兩件事能夠同時進行。”

既然是三姐姐的決定,慶辜自然滿口答應,一下子來了精神,同時又有些擔心,“尊駕,我真的能恢覆修為嗎?三姐姐說,重鑄靈池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恢覆修為不可能,你靈池毀過一次,意味著你這輩子無法回到曾經的巔峰。”天遇之解釋道,“重鑄靈池確實難,端看你自己的毅力,若你撐不下去,鑄靈丹亦無用矣。”

隨後,天遇之帶著太微慶辜離開仙宮,乘雲向南,不過多時,群山遮目,天地昏暗,但聞陣陣雷鳴,天遇之抓著她落至前方一處山崖邊上,彼時天上飄著薄薄的雨霧,卻落不到他們二人身上。

天遇之指向前方,太微慶辜順著他手指指著的方向望去,只見空中雷電不絕,一瞬的電光照亮整個蒼穹——整個天地在白晝與黑夜中不斷切換!而群峰圍繞著一個漩渦,雷電從天上劈下,落入漩渦中,電光流轉,威力驚人!

“那是雷池。”天遇之對心驚膽戰的太微慶辜說道,“若要重鑄靈池,你須得將體內被廢毀的靈池徹底拔除,進入雷池是最好的辦法。”

太微慶辜緊張地抓著衣角,怔怔望著威力驚人的雷池,顫著聲問道:“進入雷池……我需要做什麽呢?”

天遇之看著她微微發白的側臉,沈聲道:“撐過十道天雷,你就有機會成功……你放心,我會為你護法,只是此舉相當危險,隨時會失去性命,你……還要繼續嗎?”

“那當然!”她幾乎想也沒想就決定了,連自己都嚇了一跳,慶辜看向天遇之,忽地笑了,說道:“有尊駕在,我就安心許多了……這是我所向往的,危險又何妨?與其渾渾噩噩在府裏當一個花瓶,還不如放手一搏,活出自己的人生……”

天遇之沈默,起初他還希望她能夠放棄,如今看來,實在小瞧了這丫頭的勇氣。

“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沒有什麽好怕的,相信我吧,尊駕,我還想回去看叢兒和三姐姐呢……”

“……嗯。”

看著她因恐懼而蒼白的臉,因信念而堅定的眼神,他不禁動容,曾幾何時,他也是一個容易被七情六欲所左右的少年郎啊……

☆、夢的延續

天遇之捏了個訣,在太微慶辜周身形成一道靈障,於是她借著風跳入了雷池的漩渦中,靈障觸水而避,令其整個人浮在水面上。

耳邊充斥著隆隆雷聲,慶辜眼前一片白光,看不見任何事物,只覺得源源不絕的電流竄入體內,周身又麻又痛!

“轟隆——!”

電光照亮蒼穹,一聲驚雷炸開,狂雷自天際劈下,落至漩渦中心,雷電透過靈障進入太微慶辜體內!

天遇之目光微凝,眉心微蹙,眼底盡是電光閃耀。

好痛——!!太微慶辜忍受著雷電貫體,身體被撕裂一樣的劇痛幾乎令她暈厥,這才是第一道雷電,接下來的九雷之苦,豈是凡人所能忍受?

無路可退,她只能硬著頭皮往前,這是她給自己找的道路,不能放棄,無法放棄!

身上的痛感完全蓋過了酥麻之感,慶辜閉著雙眼,卻仿佛能看見電光在周身游走,她在強迫自己接受這撕裂四肢百骸的劇痛,並慢慢適應——然而,還未等到恢覆知覺,第二道雷又劈了下來!

高崖上天人之姿的男子凝望雷池中痛苦掙紮的少女,目光逐漸變得幽深,仿佛內心也在承受著和她一樣的痛苦。

“咳咳、咳——”第三道雷至,靈障微微撼動,太微慶辜內傷爆發,咳出了一口血,臉色蒼白如紙!

心中產生過退卻的念頭,但她一旦透過雷光望見崖上那道白影、想到對三姐姐的承諾,再艱難也得堅持下去!

“轟隆——!”

“轟隆——!”

“轟隆——!!”

耳邊充斥著雷聲、風聲、水流聲,她發出痛苦的嚎叫迅速被天地之聲淹沒,在天地異象之中,她不過是有如草芥般的存在,但——即便是如此微弱而渺小的存在,亦能與天爭!

天遇之擡起手,透過薄薄的雨簾,緩緩將五指收攏,似想抓住雷池中的身影。是啊,她這麽渺小,在他手中不過是一只螻蟻,艱難地往上爬……這是每一個修行者最開始的道路,亦是必經之路,被廢過一次的她,顯然要艱難得多……

“太微慶辜,堅持下去,便是海闊天空。”

與此同時,高空上,一道人影懸空而立,正是方天府的四公子,方天殷藏抱著雙臂,神情凝重望著雷池,不知在打什麽主意。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每每撐不下去的時候,她都默默告訴自己,只要再堅持一下就好,再一下下就可以結束了……這等執著與頑強非常人能有,不知不覺中十道天雷已過,體內廢池成齏粉,人也失去了知覺。

第十道天雷過後那一刻,天現異象,黑壓壓的烏雲中開了一道裂縫,有光從中落下,照在太微慶辜身上!

一時之間,浮空陸上靈獸疾行,紛紛聚集在山崖上,眺望那一抹奇異的天光。

“她成功了!她成功了!”

六合間回蕩著一個聲音,那是萬千靈獸的聲音,它們歡快地蹦跳著,聚集在一起,又四散而去。

天遇之縱身一躍,飛入雷池中央,太微慶辜的身子緩緩上升至他面前,天遇之從口中取出一顆鑄靈丹,放入她嘴裏,鑄靈丹融入體內的一瞬間,她的靈池正在成形……

“這下慶玉總算能放心了。”方天殷藏舒了一口氣,露出一抹笑容,轉身掠行離去。

風聲呼嘯,雷聲仍回蕩在空中,太微慶辜微微睜開眼睛,恢覆了一絲神智,望見眼前熟悉的俊美容顏,不禁一怔:“尊駕……”

“你成功了。”天遇之對她說道。

她好像看到尊駕在笑,他的嘴角噙著微弱的笑意,一種說不出的溫柔在他臉上蕩漾開來,霜雪之顏染上了紅塵意,仿佛離她近了幾分。

可是她實在太累太累了,眼皮沈得撐不起來,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旋即進入了沈睡。

“尊駕,你回來了啊!”

乾坤殿門前,仙草兒蹦蹦跳跳地奔過來迎接他們,看見天遇之懷裏睡得正沈的小姑娘,高興道:“我聽見靈獸們的聲音了,小丫頭年紀雖小,卻厲害著呢,居然能撐過十道天雷……這比天劫還要難熬啊!”

天遇之徑直將人帶進乾坤殿,吩咐道:“將她的隨身物搬來,收拾好側殿,以後便讓她待在乾坤殿休養。”

“尊駕這是打算……近、近水樓臺先得月?!”仙草兒抖了機靈,被天遇之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小矮子立馬跑開了,邊跑邊說:“知道了!我馬上收拾好,不打擾你們!”

趁著仙草兒去收拾側殿,天遇之將人抱進了白墻後。

別有天地之內,天遇之將太微慶辜放在榻上,看著她熟睡的模樣,心頭竟是有些許溫暖,她的堅強,她的執著,她的毅力,他都看在眼裏,待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不知不覺內心已經被這個小姑娘占據……就好像冥冥之中早有註定。

可他是天遇之,生來沒有塵緣,太微慶辜始終不是屬於這裏的,他修太上無情道已至最緊要關頭,還差一步就可以達到圓滿的忘情境界,又怎麽會被一個遲早會離開的小丫頭所左右。

忽地,天遇之轉身揚長而去,留下一個決絕的身影。

轟隆——

轟隆隆——

雷聲仿佛還回蕩在耳邊,天地微微震動,黑雲壓城城欲摧,讓人透不過氣,她站在大雨中被雨點拍打,持劍踽踽而行。

——隨著靈池的重鑄,在呼吸之間,太微慶辜周身靈息運轉,吸收了不少別有天地內的靈氣。

正是因為重回仙途,屬於這副軀殼的記憶逐漸開始恢覆……

她感覺到有很多人在追她,黑暗中一雙雙如狼似虎的眼睛緊緊盯著她,他們身上的血腥氣令人作嘔!

“赤火蓮的繼承者……終於找到你了!咯咯咯……”

陰冷的笑聲使人毛骨悚然,在不過十一歲的女孩聽來,異常刺耳,除此之外,她感覺不到其他。

慌亂、恐懼、迷茫……這些情緒她都沒有,那是屬於弱者的情緒!她只覺得體內燃燒著一把火,那把火隱隱呈現出紅蓮的樣子,赤火蓮運轉的時候,她的血液、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要飲敵人的血!

一個形容枯槁的老人自黑暗中拄著拐杖走出來,大雨落不到他身上,只見他露出一雙閃著詭異寒光的眼睛,說道:“小娃娃,練過赤火蓮的爐鼎在我教十分罕見,雖然不知道從何處繼承的功法,但你只要乖乖跟我走,做本教的爐鼎,你就有活命的機會……”

老人的聲音比這雨聲還要刺耳,太微慶辜頭疼不已,一身紅衣被雨水打濕透徹,手中的劍微微顫抖。

“憑什麽……魔道中人,憑什麽敢這樣跟我說話?!”

“嘖……小娃娃,希望你能認清情況,在我身後是一萬五重天以上的教眾,你若敢違令,後果不堪設想!”

太微慶辜手起劍落,別人甚至看不清她的動作,老人的右臂轉眼間被削斷,噴湧出鮮紅的雨霧!

鮮血被大雨洗刷,伴隨著老人的慘叫聲,無數魔道修者如餓虎撲羊般掠向紅衣的女孩,登時太微慶辜周身紅芒大盛,原先濕漉漉的衣物瞬間恢覆了原狀,赤火蓮的熾熱光芒讓所有人都無法直視!

她持劍,掠空,迎戰,這場雨是暴雨,亦是一場血雨,赤火蓮想要飲血,她便讓它飲血,以解決體內對鮮血的渴望!

與魔道交戰的那一瞬,她開始意識到,自己與這些癲狂的魔人並沒有什麽不同——是的,她入魔了!

赤火蓮,那是——魔道的功法!

一瞬失神,右肩被刀風所傷,刺痛讓她想起了母親被侮辱的那一夜,那個一閃而過的黑衣人……以及傳她功法的那個神秘人,他們的身形幾乎一模一樣……!

她懂了,她懂了……

——他們,是同一個人!

在大興仙朝,入魔是禍及九族的大罪!她怎麽能!怎麽能——!

“四妹!”“慶辜!”

二公子和三小姐找過來的時候,太微慶辜已誅殺近半魔道之人,赤火蓮正在盛放,所過之處,血流成河!

幾年不見,好不容易找到她,太微慶心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四妹,嗜血而殘忍……血紅的雙眼令人望而生畏!

“二哥,二哥,快阻止她!她殺紅了眼,使不得啊!”太微慶玉用帶著哭腔的語氣說道。

可惜赤火蓮怒放的時候,宿主六親不認,只知道殺戮,二公子這一去,險些喪了命,被太微慶辜的劍氣震飛!

“那是你二哥哥,你怎麽能——”

有人在她面前哭喊,那個曾經熟悉又溫暖的聲音,如今卻是撕心裂肺的嘶喊!

魔道教眾死的死,傷的傷,因太微仙府的人到來,剩下的紛紛落荒而逃。此時此刻,太微慶辜恢覆了一絲神智,怔怔望著擋在她劍前的人——

太微慶玉緊緊抓著她的劍,手指被劍鋒割破,鮮血直流,順著劍身滴落,落入雨水泥濘中。

那一刻,太微慶辜眼前有些模糊,分不清那是雨水,還是三姐姐的淚,她看見滿地的鮮血,她看見仍在滴落鮮血的劍,一點點壓抑著體內的赤火蓮……

赤火蓮的花瓣一片片收攏,她的神智逐漸恢覆,可惜一切早已無法挽回。

她擡起頭,對著慶玉笑道:“三姐姐……你莫要過來。否則,慶辜會不小心殺了你的。”

☆、魔劫纏身

“三姐姐……你莫要過來……”

“別人都說我殺母克父,我是不祥的存在,留在太微仙府又有何用,倒不如四海為家,從此了斷……”

太微慶玉一聲悶哼,只見太微慶辜從她手中抽出了劍,十指鮮血淋漓,慶玉渾身顫抖,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的妹妹。

“隨我回去吧,慶辜……”太微慶玉哀求道,“三姐姐從來不信那些事是你做的,讓他們說去,只要你回來,你還是太微仙府的四小姐,仍是我們的妹妹……”

我還能回去嗎?不……不行……

太微慶辜的內心在掙紮,自從離開太微仙府,她就想到會有這麽一天,沒想到的是,如今與魔道有染,仙府又怎麽會容得下她?

我還有母親的仇未報,我一定要找到那個人,殺了他!

“慶辜!慶辜!!”

她發了瘋似的轉身奔入林中,沒有人攔得住她,沒有人追得上她,從那之後,太微仙府的人四處搜尋未果,緊接著傳來臨凡山門遇襲之事。

臨凡山門與方天世家有些關系,臨凡山門的門主,便是方天府的二府主。

那一日,太微慶辜追蹤著神秘人的氣息來到臨凡山門,與門內弟子大打出手。她壓抑不住赤火蓮的魔性,只因臨凡山門的人所習功法與那個神秘人如出一轍,激發了她的仇恨,一怒之下死傷無數,從此妖女之名傳遍天下!

臨凡山門自詡正道,與之為敵者,即是妖魔。太微慶辜大鬧臨凡山門之事傳入太微仙府,府主震怒,親自將其抓拿回府,此時的太微慶辜已經陷入癲狂狀態,幾乎六親不認,有走火入魔的趨勢。

她壓抑著魔性,試圖在家主面前保持清醒,因為她不想入魔的事情被人發現。

“你可知你在做什麽?”

“太微仙府怎麽會出了你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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