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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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一陣風從姑娘的閨房裏出來,蹲在門口聽墻角的孫爹差點被掀翻。

“師師師師父?”

孫爹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扯著師兄的耳朵斥道:“臭小子你怎麽出來了?”

師兄道:“我覺得師妹快擔心死我們了,咱們回去吧。”

“沒事,沈斂在呢,你師妹哪兒會想到我們。”孫爹反手背在身後,“你再繼續。”

雖然師父說得很對,但是他一點也不願意承認。師兄苦著一張臉說:“師父難道忘了幾年前我醉酒之後發生的事了?”

孫爹笑容一僵。

沈廉剛到山谷的時候,恰好碰上中秋,孫爹難得挖出埋的酒,賞月的時候師兄不小心喝多了,然後……

場面一度失控。

要不是最後孫爹和沈廉聯手把師兄綁起來,恐怕竹屋都要被他拆了。

孫爹半晌都不說話,師兄妥協地往回走。但沒走幾步肩膀卻沒人按住了,師兄扭頭一看,孫爹一臉凝重地說:“我覺得還是算了吧,還是回去要緊。恐怕鳶兒已經等急了。”

師兄求之不得。

回到山谷的時候迎面碰上已經換了個姿勢抱著孫鳶歸來的沈廉,孫爹和師兄盯著睡得爛熟的孫鳶默然無語。

沈廉壓著嗓子,用氣音說道:“阿鳶睡了,我先帶她回房。”他朝孫爹點了點頭,幾步跳上了石階,用肩膀推開門進去了。

師兄臉都要綠了。

孫爹嘆了口氣。

或許是時候讓他倆成親了。

後半夜孫鳶突然驚醒,猛地瞪開雙眼驚恐地看著虛空,惡寒從四肢侵入心臟,全身冒出了冷汗。

幾息之後孫鳶雙眼恢覆了清明。她剛才夢到了什麽?為什麽會這麽害怕?

直覺告訴孫鳶,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到底是何事,孫鳶睜眼想到天亮也沒有一點頭緒。

孫爹不虞地看著自己女兒,就差吹胡子瞪眼了:“我問你話呢,聽到沒有?”

沈廉輕輕推了推孫鳶,低聲關切地說:“阿鳶,昨晚沒睡好嗎?”

“沒沒有。”孫鳶回神道,“昨晚睡得可好了。”

撒謊,明明眼底下的青色都藏不住了。沈廉皺了皺眉,悔道:“是我的錯,昨晚不該讓你這麽晚才回來。”

孫鳶正要否認,卻聽見孫爹咳了一聲打斷他們。

“咳。”孫爹道,“適可而止啊。”

“我話就直說了。”孫爹繼續道,“沈斂的藥浴何時安排上?”

沈廉反問道:“什麽藥浴?”

孫鳶雙眼飄忽不定,不敢去看沈廉和孫爹。她推脫道:“現在還早著呢,不急。”

“不急個屁!”孫爹生氣地站起來,指著他們說,“你們想等到何時才給我一個結果,嗯?等到天荒地老嗎?”

沈廉替孫鳶解圍道:“伯父,我們再商量一下,盡快給您答案。”

“哼。”孫爹坐回去,小聲嘀咕道,“我看著臭丫頭根本就沒把藥浴是什麽告訴你,這能商量個什麽出來?”

但凡有人生病落下病根,大夫會根據實際情況決定是否給他用藥浴這個方子。但為何好端端地,要讓他藥浴?沈廉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等孫鳶的解釋了。

孫鳶道:“按照本族傳統,入族者需要藥浴洗髓換骨,才有資格留在族中。”

“到了我和我爹這輩子嗣單薄,但是藥浴這個步驟仍不得跳過。”說到這裏,孫鳶莫名心神不寧。

也就是說,藥浴之後便相當於承認了沈廉在這裏的身份。

“事不宜遲,我覺得明日就可以。”沈廉道。

孫鳶啞然:“……什麽東西都還沒準備呢。”

豎著耳朵偷聽的孫爹捋了捋胡子,得意地說:“放心,你爹我早就準備好了。”

沈廉抱拳謝道:“多謝伯父!”

“爹???”您這是多想我嫁出去啊?

得到了答案,孫爹不再打擾他們,出門找雲肆去了。

“藥浴之後就能成親了?”沈廉興致高昂,但是孫鳶卻興致缺缺。上揚的嘴角落了下來,沈廉問道:“你不願?”

在重生回來之後,沈廉便想著早點娶了阿鳶,省去後顧之憂。他滿心以為孫鳶和他一樣,想早日成親。

或許孫鳶也察覺到了自己情緒不太對。

昨晚之前,她也滿滿期待這他們的成親。但是昨晚被驚醒了之後,她心裏總惴惴不安。甚至連成親都提不起興致來。她只得說道:“藥浴要泡七日,每日所承受的痛楚不是你我能想象得出來的。我擔心……”

他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難道還怕這點痛嗎?沈廉寬慰一笑,說:“無礙。”

“明日要藥浴的話,今日便要開始準備熬了。”孫鳶道,“我去看看爹爹和師兄。”

“我陪你去。”

“等等。”孫鳶停下腳步若有所思,“我給你一樣東西。”

孫鳶快步走向屋內,從妝奩處拿起兩只玉鐲,想了想將它們塞進一只繡著蘭花的錦囊,出來塞到沈廉懷裏:“拿著。”

“什麽?”

“咱們還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心愛的人藥浴的時候,我們應該將自己重要的東西交給他,陪他一起藥浴。”孫鳶道,“我重要的東西就只有這兩只我娘留下來的鐲子了,所以……”

剛才還沈悶的心情不翼而飛,沈廉心花怒放。他強壓抑著心情和不自覺上揚的嘴角說:“哦,那我收下了。”

等他們磨磨蹭蹭找到孫爹和師兄的時候,他們早就生起火開始熬藥了。

“十二個時辰之後,你就可以來泡了。”孫爹說。

孫鳶心道:能不能不要說得跟泡澡一樣輕松似的?

考慮到要泡七天,他們把木桶放在了沈廉房內。

將最後一桶藥汁倒進木桶,師兄說:“行了,你可以脫衣服了。”

沈廉下意識偏頭看向立在他身邊的孫鳶。

孫鳶眼神躲閃猶豫著說:“其實……你不用脫掉裏衣。”衣服都脫完了她給的錦囊放哪兒?

“好。”

師兄和孫爹知趣離開了。要泡這麽多天,光是一桶藥是不夠的,他們還得不停地熬藥,然後換掉原先冷掉的藥。

屋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嘶——”沈廉伸一只腳進綠色的湯藥,下意識吸了口氣。

孫鳶立刻緊張地抓住他的胳膊關切道:“怎麽了?不舒服嗎?”

“不是,有點燙。”

孫鳶推了推他腦袋:“真的痛的話不用忍。”

“好。”

等整個人都坐進去之後,沈廉舒了口氣:“舒服。”除了燙點,其他也沒什麽。

“等著吧。”孫鳶守在浴桶邊,“等下有你好受的。”

沈廉捏了捏她的後頸肉,一言不發。

果然沒等多久,身體開始難受起來。就像有無數只蟻蟲在啃噬著他的肉一樣,一寸一寸啃進骨頭,鉆心地疼。

脖頸、額角的青筋暴起,沈廉卻還能泰然自若地笑著和孫鳶說話:“也不過如此。你心疼心疼我就是了,不要擔心。”

孫鳶並不相信沈廉的話,藥浴的疼不是一般人能忍住的。她曾在看這本書的時候看到過描寫藥浴的片段,僅僅是看著便已經心發顫,渾身隱隱發疼。

剛泡完藥浴出來的人沒一個是清醒的。

這時孫鳶仍舊覺得自己身上也開始隱隱痛起來,仿佛她跟著沈廉一起藥浴。孫鳶突然問道:“我給你的錦囊呢?”

“嘩啦”一聲,沈廉緊抓著錦囊的手破水而出,綠色的藥汁從手腕流向小臂。沈廉咬著牙說:“在這兒呢。”

孫鳶卻沒說話了。

六個時辰換一次藥,沈廉屋裏已經飄滿了藥味。最後六個時辰結束之後,沈廉竟然還能自己站起來。

孫鳶挑了挑眉,沈廉身體不錯啊。

孫鳶這幾日沒休息好,精神一直緊繃著,到現在緊繃的弦才松了下來,臉上的疲色怎麽也掩不住了。

沈廉手放在上衣盤扣上,正要解開的時候卻突然意識到他和孫鳶還並未真正成親,於是只能忍著渾身的黏糊感說:“你先去床上躺躺。”

困意實在忍不住了,孫鳶順從地爬上了沈廉的床。

沈廉:“……”算了。

沈廉繞到屏風之後脫掉被泡得不成樣子的裏衣,擦幹凈藥汁之後喘了會兒粗氣,就這麽點動作就已經讓他非常累了。

難怪當時阿鳶看著他快哭出來了。

就沈廉現在的身體狀況,立刻成親是不可能了,他們的大婚還得往後推一推。

藥浴都泡了,成親還會遠嗎?

所以孫爹把日子定在下個月初六。

八月初六,宜嫁娶。

但孫鳶心裏仍舊堵得慌,並且隨著離成親的日子越近她越心慌。

沈廉從身後抱住她,親親她的耳尖:“怎麽了?最近總是看你發呆。”

孫鳶輕輕撫上沈廉的頭,卻什麽也沒說。

雖然師兄平日裏表現得非常不喜歡沈廉,但是最後他和自己最心愛的師妹成親,他打心眼裏替這兩個人高興。

他的師妹,合該就被夫君、師兄和爹爹寵著。

“咕咕咕”

小巧的黑影落在門口,啄了啄石階上的青苔。

是一只鴿子。

門被輕輕拉開,溫潤如玉的公子將鴿子撿進了屋裏。

灰色的鴿子溫順地被他捧在手心,他從綁在鴿子爪子上的小管裏抽出一張紙。

上面寫:

“病急,速歸。”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筆名,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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