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火星掉於柴垛，瞬間就被燒成一片灰燼。而這條訂婚喜訊發布的這一刻，也將韓兆徹底從林南億身邊推開。

韓陸訂婚的新聞發出去沒幾分鐘，就登上了頭條。陸庭竹聽見手機一直在震動，結果從懷裏掏出來一看，直接罵出了聲。

“臥槽，什麽鬼？”

韓兆走得急忘記要回手機，他問了一句，“怎麽了？”

陸庭竹把手機遞到他跟前，沒好氣地譏諷，“你們韓家真夠可以啊，現在我倆關系徹底說不清了。”

韓兆看著碩大的標題，臉黑得像十年沒洗的鍋底。但一想到林南億看到這樣的新聞，他的身心同樣也受到致命一擊，看不出等會就能見到他的喜悅。

如果說韓其的片面之詞還能讓林南億懷疑其中的幾分真假，但現在這簡短的新聞就是現實給他一記響亮的耳光，他對韓兆的所有信任頃刻間灰飛煙滅。

但林南億仿佛早有了準備，他們之間似乎就註定了這樣的結局，這個想法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應該是一開始他就覺得自己不配。

本以為參加比賽拿到成績，韓兆就會對他另眼相看，但結果自己搞砸了。

想起韓其前天和他說，韓兆不過就是把他當成一個活生生的實驗體，又有什麽好特別的？

——確實，自己又有什麽特別的？百分之九十八嗎？

林南億自嘲地笑了。

門口響起一陣急促又淩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的是韓兆在喊他名字。

林南億沒有開門，甚至都沒有挪動一下，遲來的解釋比狗都賤，何必再去自取其辱，而且他都能猜到韓兆會和他說的話。

——“寶貝，你要相信我！這些新聞不是真的。”“我們是百分之九十八的適配度，沒人比我們更合適。”“寶貝你等我，我會處理好這些事！”······

諸如此類，但凡長個戀愛腦，他都能自己把自己哄好了，還需要解釋嗎？可惜的是，林南億很清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醒。

能登上媒體的，無論真假，都已經是答卷上最後落下的分值，紅色的批註下，誰會在乎你的解題過程。

敲門聲持續了好一陣，韓兆完全沒有要放棄的意思，呼喚名字的聲音從一開始的焦灼慢慢變成了無助的央求，話音裏還帶著無數個對不起，韓兆似乎篤定林南億會給他打開這扇門。

終是不忍，林南億對著門口遙遙回了句，“你走吧，別再來了。”

門外的聲音戛然而止，良久，林南億聽到了韓兆在說話。

“林南億，我知道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會信。但是你一定要等我，千萬別做傻事！你要是覺得我煩，就先不打擾你。明天，明天你給我開門好嗎？”

沒有任何回音，韓兆敲了幾下門，最後說了句，“寶貝對不起。”過了一會就傳來轉身下樓的聲音。

入夜，窗外燈火闌珊。

不比市中心的大平層，林南億的家是在偏遠的城郊。他沒有打開屋裏的燈，只是敞著窗簾，任憑月色平鋪在陽臺。

一個陌生的電話打進來，林南億沒接。電話又響了三次，林南億怔怔地看著屏幕，神思游離。

——“我是韓其。我可以幫你，確定不接電話嗎？”

很快，對方發來了信息，林南億皺眉，不知道韓其又想搞什麽花樣。還沒想好怎麽接下一步，電話鈴就再度響起。

“餵？”

“林南億，我是韓其。”

“我知道，有事嗎？”

“新聞看了吧，這回你死心了吧。我說了韓兆就是和你玩玩的，怎麽樣，沒說錯吧。”

“你再說這些我就掛了。”林南億懶得和他扯閑篇兒，“你說能幫我？幫我什麽？”

韓其嬉笑一聲，說道，“林南億，想離開韓兆嗎，我幫你。”

“······”

“前天來找你的時候，我還不知道你體內那媒介信息素就是韓兆的。我就說嘛，怪不得你倆能搞在一起，不過他也真不是人，你還帶著標記呢，他就和陸家訂婚。誒，林南億，我可以幫你排出他的信息素，擺脫對他信息素依賴，還能一並讓強化劑失效，你幹不幹？”

林南億覺得自己在聽天方夜譚，這個韓其哪來這麽多好心？

“韓其，我憑什麽聽你的？”

“林南億，你難道還指望韓兆幫你排出信息素嗎？死了這條心吧，只要你身上還帶著他的信息素味道，你就根本擺脫不了他。想了斷，還是得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你說是嗎，林南億？”

韓其在等林南億的回音，他似乎很篤定林南億會答應他，果然，對面沈默了一會，便傳來他預想中的答案。

“好，幫我安排。”

林南億的回答似乎用光了他全身的力氣。

韓其很滿意，補充了一句，“好啊，等會我把地址發給你，想什麽時候做？”

“盡快。明天之前可以嗎？”

“挺急啊，那行，等會見吧。”

林南億按著韓其發來的地址，到了一個地處隱蔽的私人療養院。早已入了深夜，露水深重，下車時沾濕了林南億的褲腳。

挺可笑的，來做了斷，他開的還是韓兆買的新車。走進療養院，就見韓其站在奢華氣派的大門等他。林南億看著韓其，總覺得對方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身上帶著黏膩的汁液，盤踞在他周邊，只等著出其不意向獵物噴射毒液。

林南億覺得自己就是那只獵物，但他沒有轉身逃走，而是在賭。反正韓其說可以幫他排出信息素，還有什麽事情會比抹去愛人留在身上的標記更痛苦的呢？如果沒有，那就賭一把吧，贏了他就又能變成以前那個沒心沒肺的林南億。

實驗室明顯是臨時安排的，粗糙的排出儀器和一張單人病床，是這次治療的所有東西，而替他排出信息素的也是個表情嚴肅戴著口罩的醫生，帶著對接下來所有的治療操作的極度不安，林南億還是孤註一擲躺了上去。

“時間比較長，而且這個即將排出的信息素與你本身的適配度過高，所以過程會很疼，先打麻藥吧。”

林南億輕聲嗯了一句，接著就閉上眼睛，他把自己接下去的命運全部交由給這個看似不靠譜的醫生。

一股涼意從靜脈推進，林南億繃了這麽多天的神經也得到了緩釋，終於沈沈睡了過去。

等在病房外韓其見林南億昏睡後，走了進來，問道，“睡過去了？”

“是的韓總。”醫生給林南億的腺體連接上排出儀器，接著問道，“開始嗎？但是會有點危險，不知道他身體能不能撐住。”

“開始啊，但是得保證他不會出事。”韓其眼底閃過一道寒光，叮囑他道，“這排出關於林南億身上媒介信息素的研究報告不就是你寫的嗎？你在跟我開什麽玩笑。趕緊操作，不允許有閃失，留著他的命我還有大用處呢！”

醫生——或者說是研究員，聽了韓其的命令後，後背都滲出冷汗，硬著頭皮上手。

儀器上燈光閃爍，連接的管子在嗚嗚顫動，排出治療正式開始。韓其拿出手機，將攝像頭對準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林南億，按下了錄制鍵。

隨著排出儀器的檔位增加，林南億的身體也在高強度的模式下痙攣。韓其盯著屏幕裏的林南億，他的四肢正在無規律的高頻抖動，小腹與臀部時不時擡起又落下，而人卻是毫無意識的狀態，實在讓人覺得心疼。

但他的心疼又有何用，還是要把這段視頻發給最需要的人。

而此刻的林南億在虛幻的夢境裏誤入了一片原始森林，身邊是成片的針葉樹木，高大挺拔的枝幹拔地而起，向上延伸到雲層深處。積雪壓在枝幹上，留下馥郁清冽的芬芳，林南億深吸一口氣，迷醉又熟悉的味道讓他感到心曠神怡。

但很快，環繞周身的樹木被一片烈焰火海吞噬，逐漸延伸到更廣闊的森林中去，林南億在這火光中尖叫著奔跑，可是他跑到哪裏，火光就跟著延伸到哪裏，樹木急退著離開，林南億卻怎麽也奔不出這片恐怖的森林。

漸漸的，火光退去，林南億看到前方全是被燒成焦灰的枯木，向上生長的枝幹猙獰地指向天空，像是在無聲的控訴。林南億沒有再聞到熟悉的草木芬芳，世間所有只殘餘著灰燼燃燒後的飄渺煙氣。

韓兆半夜收到這段視頻的視頻的時候，還在納悶韓其發的什麽東西。

結果點開對話框——“哥哥，有份大禮要送給你，在光瑞酒店8668號房間。”接下去點開視頻，是林南億那張熟悉的睡顏。沒過幾秒，當他分辨出林南億正在幹什麽後，韓兆看得拳頭都硬了。

忍著心理上巨大的不適，韓兆看完了全部。幸好，林南億的排出治療做的很成功，韓兆二話不說，抓起外套離開了公司。

林南億在混混沌沌的夢魘裏迷失方向，這片焦土森林怎麽都走不出去，黑暗是從地底深處張開的手掌，將他倒扣在無邊無際的空間裏。林南億害怕極了，掐著脖子想要喊出聲來，卻發現嗓子已經被火燎得沙啞，他嘗試了好多次，最後，嗓子眼泛出鐵銹一樣的血腥味，他發出了振聾發聵的呼救。

——“韓兆！救我！”

猛地驚醒，林南億坐起，眼角一片濕潤，夢境中的一切都讓他覺得真實得可怕。

來不及回味與思考，後頸的刺痛便提醒他剛經歷完一場排出信息素的治療，身體有點發虛，怎麽都提不起勁來，也不知道是做夢的原因還是治療的原因。

這兒是個陌生的房間，裝修異常精致豪華，林南億以為還在療養院，慢慢挪動轉了下身體，想以一個更舒服的姿態躺下繼續休息。

剛轉過身，林南億擡眸向前方瞟去，卻結結實實被嚇了一跳。

房間陰暗處的沙發裏，一個高大的身影隱在其中，光影將他切割成黑白分明的極端，讓他看起來像是擁有兩個分裂人格。

端坐在沙發中的男人聲音嘶啞，卻依舊震得他耳膜嗡鳴。

他說，“林南億，你怎麽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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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JBK，韓老板終於和小助理接上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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