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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回 剎那中芳華散盡,彈指間紅顏已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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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仙墓穴一戰,數名結成金丹的強橫存在隕落,沖霄殿和天地神盟遭受到的損失最為巨大,雖然底層的修士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達到煉神還虛境界的修仙者對此都有所耳聞,知道兩個宗門再也不覆當年的威風。

事實上也正如眾人心中所料,由於實力相差不多,彼此爭鬥只會兩敗俱傷甚至為他人所趁,所以各個修仙宗門都開始韜光養晦,仿佛心照不宣一樣開始構建和諧的大環境,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修仙界經過數百年的動蕩,終於再次迎來了長久的和平。

不少小型的宗門在這個過程中毀滅,也有些宗門雖然未曾消失,卻逐漸衰落下來,西方的合歡派就是如此,由曾經與沖霄殿和天地神盟鼎足而立的強大勢力,淪落到實力強一些的二流宗門。

大陸上風起雲湧,妖王宮不斷發展壯大,荊天的橫空出世為這個世界的妖精以及妖獸帶來了莫大的福音,從金仙墓穴出來之後,幾乎所有的宗門都對外宣稱承認妖王宮的地位,並且隱隱之間有將荊天奉為一代至尊的趨勢,只是都未曾名言而已。

其實這世界不曾變化太多,一切依舊竟然有序,過去的強者已經成為歷史,未來的強者還在孕育,一代又一代的英豪更替,既令人感傷有讓人充滿了對生活的渴望,真正變化的,不過是此身的處境以及心中的想法。

荊天沈默著負手而立,又是一百餘年的時光悄然流過,他已經超過了三百歲,這三百多個寒暑,身為一名修仙者,成就了真仙的修為,對於他長久的壽命來說不過小小一瞬,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修煉之中度過,單調並且艱辛。

已經有數十年的時間不曾管理宗門的事情,荊天自問不是這方面的能人,對這些事情也並不感興趣,妖王宮既然已經在這片大陸上站穩了腳跟,那麽他就應該功成身退,這些奔波,終於得到了令人欣慰的回報。

他曾經想要像君無道一般傳播自己的信仰,等待晉升真仙之後用以增加自己修煉的速度,但是當真的成就真仙修為之後,卻發現自己總是可以得到龐大的信仰之力,不同於尋常的神仙,他的地位無比崇高,試問世間萬物,只要有著生命,又有誰可以逃脫蒼生神職的捕捉?

所以即使他不曾宣傳自己的信仰,在眾生之中也沒有建立過蒼生之神的具體形象,但是依舊作為一個莫名其妙的受體,享受著每一個凡俗生靈的膜拜和敬畏,直到那個時候,荊天才算是徹底明白蒼生鑒的神妙與強大,不禁感嘆自己的命運和責任。

龐大的信息湧入荊天的腦海,在他沒有意識的情況下,神念會以很高的頻率捕捉一縷又一縷信仰之力,從其中讀取到各種各樣的信息,有些是期盼和諧美滿的生活、有些是為自己命運的祈禱、有些是精神之中的濃重仇恨和殺機、有些則是或幼稚或過分或簡單的願望,林林總總不一而足,數量龐大得令他心顫。

正因如此,荊天心中對洪荒眾生的敬畏有增無減,縱使強大無邊,面對著茫茫眾生,就真的可以縱橫無忌嗎?那龐大的因果和願力,實際上是一切的根源和動力。

而每一次這樣做,荊天所關註的那一條信息就會取走他體內的一絲法力,化作造化的力量,通過玄妙難以透析的渠道去改變祈禱者地生活,雖然不說可以解決一切,但是至少是所謂神靈的一絲眷顧。

信仰者得到的是神靈的眷顧,而神靈從這種行為之中得到修煉速度提升的回報,這一切建立在擁有神職的基礎上,否則一個普通的人類面對這樣的事情,自身的精神早已經崩潰。

“在想什麽?”君煙夢輕飄飄地走了過來,站在荊天的身後,挽起他健壯的手臂,柔柔地問道。

荊天呵呵一笑道:“我在想,下一次你若是逃走,我去什麽地方尋找你。”

君煙夢聞言白了他一眼,嬌嗔道:“人家那只是去游歷而已,哪有你說的那樣神經兮兮?”

“……你每次一生氣就離開,我要是不去找你,你怎麽肯回來?”荊天輕輕地摩挲著她栗色的長發。

“咯咯咯……你這冤家每次惹我生氣都不知道錯在哪裏,我為什麽要原諒你?出去走一走,見識見識這世間的瑰麗美景,也省得整天生你的悶氣。”君煙夢輕輕地在荊天腰間掐了一把。

“答應我,下次不要擅自離開了,我擔心你。”

君煙夢輕輕地靠著他的肩頭,柔聲道:“我雖然不如你,是也是貨真價實的煉神還虛境界,這世界上能威脅到我的人沒有幾個,您老人家放心吧。”

荊天搖搖頭,與他在一起,君煙夢雖然變得比以前更加溫柔賢淑,但是骨子裏那股野性卻依舊不見有多少收斂,他也知道對方不是可以拴在身邊的人,也就不去約束,只要這女人心裏想著他,自然會來找他,長久的壽命,讓他們更加不在乎朝朝暮暮的愛情。

也許,那根本就不是愛情,只是用距離的減少來彌補和麻木彼此之間並不是非常穩定和堅定的感情,真正的愛,必然有深深的信任,即使被對方背叛也願意自己承受。

“我父親真的還在世嗎?”兩人輕輕相擁,君煙夢低聲問著,她是聰明的女人,知道荊天與君無道之間的關系很覆雜,所以盡量會少提這些事情,只是血濃於水,人非草木,此刻心中懷念被引出,她顯得無助而脆弱。

荊天緊了緊抱著她的手臂,點點頭道:“他一定還活著,我有預感,未來我們一定會再次相見。”

君煙夢黯然地低下頭去,苦澀地說道:“可惜,我始終是見不到那一天的……”

荊天默然,修煉乃是逆天而行,千萬人之中擁有這種慧根的人也少之又少,被發現的更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就是這一小部分的天之驕子中,能夠成就真仙修為的幾乎絕無僅有,往往數千年乃至萬年也未必會出現一個。

這個世界的修仙文化很簡陋,或者應該說是原始,對於仙界的記載多數僅僅只是猜測,據荊天的估計,能夠破界離開的人或許有一些,但是很難有一個人可以真的進入遙遠的仙界,也就是說,那些所謂破界飛升者看似風光,可以撕裂大世界的屏障,但是也只是能出去不能進來,大多數都被活生生困死在混沌之中。

同樣的情況在其他世界中未必沒有,除非是已經與仙界取得聯系的一些世界,才有類似於傳送法陣的渠道來飛升仙界。

君煙夢雖然資質不錯,又有著荊天的指點以及不少珍貴丹藥的輔助,但是卻幾乎沒有結成金丹的希望,距離虛無縹緲的神職更是無比遙遠,這不僅僅是她自己的心病,也讓荊天為之擔憂。

“咯咯,荊郎,我若是去世了,你還會記著我嗎?”君煙夢忽然笑著問。

荊天拂過她的鬢發,摸著她光滑如同綢緞的臉龐,聲音低沈但是堅定地說道:“我不會記得你,我要讓你永遠在我身邊,就算只是靈魂也在所不惜。”

君煙夢嬌軀一震,眼中又淚水滾動,卻依舊若無其事地笑著道:“你不是說過嗎?魂魄的離開誰也無法阻止,若是強行捕獲只會加快湮滅的速度,咯咯,我看這輪回也很有意思,不如你試著找一找我的轉世吧?”

荊天聞言默然,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事實上如果君煙夢真的有轉世重生的機會,他就是花費數萬年乃至數十萬年,哪怕傾盡自己畢生的時間,尋遍整個洪荒宇宙,也絕對不會放棄尋找,但是事情卻沒有那樣簡單和樂觀。

修仙者逆天而行,本就是獲罪於天,相當於罪孽纏身,與生平作惡多端者沒有本質不同,若是可以成就神仙修為,跳出萬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自然一切不再計較,但若是無法修煉成為神仙,死亡之後卻會被打入所謂的地獄之中,承受無邊痛苦,贖清罪孽之後方才可以潰散消失,然後再入輪回。

他的爺爺如此,兄弟如此,諸多認識的人和朋友也是如此,都已經墜入地獄之中,飽受痛苦和折磨,可是縱然心中明白,面對洪荒宇宙的規則,九幽黃泉地獄的規則,以及那強大異常的輪回之王,他一個小小的真仙,就算是擁有蒼生大印,又能夠做到什麽?

荊天明白,這是天地秩序,是洪荒宇宙穩定的根本。

可是有些東西,明明知道這是必然的道理,但是就不願真的相信和遵守,荊天雖然已經超脫凡塵,但是卻依舊無法看開這些,尤其是牽涉到身邊最親密的人更是如此,已經遺憾和悔恨了太多,如今還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愛人走上同樣的道路?

“你怎麽了?”君煙夢見荊天表情奇怪,以為他因為自己的話而生氣,有些好笑地嗔道:“你不要當真啊,就算是你找到了我的轉世,我到時候也一定不認識你了,或許還會愛上別人呢……啊!”

荊天閉著眼睛,緊緊地抱著君煙夢,似乎想要將她勒進自己的身體中,從此再不分彼此,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懼怕著離別,一想到必有一日他會與君煙夢永別,心中的恐懼就無法阻擋地蔓延開來。

力有不怠,正是遺憾和恐懼的源泉。

君煙夢依稀地感受到荊天的心境,雖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是她卻乖巧地沒有說話,女人可以獨立可以堅強,但是在男人的面前,卻更需要展現溫存和依戀。

兩人緊緊相擁,仿佛要到地老天荒。

神仙的逍遙在於脫離世俗,凡人眼中的神仙無拘無束,瀟灑奔放,做的盡是自己愛做的事情,走的都是自己想走的道路,可事實並非如此,那只不過是尋常人將自己的夢想強加在神仙的身上而已。

活在世間就要有自己生活的圈子,並且與各式各樣的人相處,衍生出遠近不同的關系,這樣便有了所謂的煩惱、愉快、貪婪、怨恨、感恩等等情緒,許多事情便會身不由己,不僅僅是凡人,就算是神仙也是如此,無法改變。

荊天放下了一切,消失在這片修仙世界,成為了一個強大而遙遠的傳說,讓無數後來的妖精敬仰崇拜,令萬千後世的人類忌憚畏懼,但不論怎麽說,由於他的出現,這個世界迎來了一個嶄新的局面,並且隨著時間流逝還會變得越來越好,總有一天,人類修仙者和妖精可以和諧相處,彼此以平等相待,而荊天的傳說也會逐漸淡化,最終被人遺忘,只有典籍之中才會有隱約的記載,偶爾被人翻閱而出,難免心中質疑。

荊天並沒有飛升仙界,依舊停留在這個世界,與君煙夢攜手游歷天下,寒冷的南北極地,廣闊的無盡大山以及無邊無際的東海滄瀾,都有著他們兩人的身影,甚至那與混沌接壤的世界邊緣,也曾經因為荊天的出現而泛起微微的波瀾。

只羨鴛鴦不羨仙,這一方廣闊的世界,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抵擋荊天兩人的腳步。

剎那中芳華散盡,彈指間紅顏已老。

盡管在一同旅行的過程中,荊天為君煙夢不斷送入真仙法力以延長她的壽命,增加她的生機,也曾經給她服用了一些偶爾得到的奇珍異果,多多少少有一些易筋伐髓的功效,只是對煉神還虛境界的君煙夢效果甚微,修煉壁障遲遲無法突破,滯留在第六重天巔峰再無存進,而人類的壽命總有一個增加的極限,除非傳說中幾個逆天方法,否則君煙夢必死無疑,但是這幾個方法達成的條件無一不是苛刻異常,荊天如今的實力遠遠不足,況且君煙夢也絕對等不到那個時候。

在君煙夢生命氣息逐漸微弱下來的時候,荊天帶著她回到了妖王宮,此時的妖王宮經過數百年的發展,已經具有了一個強大宗門的資本,缺少的只是時間上的積澱積累,雖然宗門大陣依舊沒有完全建立起來,但是有著荊天將自己的一縷精神烙印留在其中,蘊含著蒼生神職的部分力量,一旦大陣落成,威能必然驚人無比,整個宗門也將會固若金湯。

接下來便是交代一些事務,留下不少關於仙界的信息以及修煉方面的神通法術和典籍等等,荊天將自己能夠為這個宗門做的事情都辦妥,日後究竟發展成為什麽模樣,是振興還是衰落,都只能看妖王宮自己的造化了。

他這樣做並非是因為他不關心這個宗門,相反,由於妖王宮是狼邪生前的一部分心血,他比想象中更加重視,只是到了他這個境界,這方世界之中除了老龜幾乎在無敵手,就如同一個大人永遠無法真正融入小孩子的圈子,荊天已經被漸漸排除在這個世界之外,不久的將來他肯定是要離開的,與其過分的照顧,不如教給他們自己走向強大的方法。

君煙夢在度過了自己六百餘年的生命之後死於荊天懷中,臨死之前她還是笑著的,不論以後如何,至少此刻相擁的兩人彼此深深地愛著對方,這就已經足夠了,她需要的並不多,妖女的外表之下,是一個溫柔而容易滿足的靈魂。

荊天抱著君煙夢無力的身軀,靜靜地站在妖王宮北方的一片平原上,身後站著通玄、公羊亦以及銘記三人,他們三個都已經成就了真仙的修為,公羊亦得到了金仙精魄的傳承,修為增長飛快,已經超過了通玄,成為除了荊天以外的最強者。

“銘記,我這一走不知道要多少時間,這枚五色鳳羽你們收下,找一個適當的時間飛升仙界吧,方法我之前已經與你們說過,到了蒼梧,也許我們還可以相見。”荊天說著,將散發出五色光芒的鳳凰羽毛送到了銘記的面前,聲音低沈。

銘記輕輕地抿著嘴唇,將五色羽毛接下,然後說道:“保重。”

“保重。”公羊亦面色嚴肅,對著荊天一拱手。

通玄望著荊天笑道:“好徒兒,你可千萬別死啊。”

“承師父吉言,我走了!”荊天轉身,輕輕地邁步向前走去,隨著他每一步邁出,周圍的空間就變得越發扭曲虛幻,仿佛整個人走入了夢境之中,身影越來越淡,知道最後消失不見,眼前依舊是一片曠野,曠野上有著普通的動物生存繁衍,遠方是山巒的影跡,層層疊疊。

通玄忽然坐在地上,兩行老淚橫流下來,哇哇大哭道:“老夫心裏好難受啊!好徒兒,你要是有個萬一,我就是把那什麽勞什子地獄黃泉拆了也要為你報仇!”

公羊亦踹了通玄一腳,罵道:“老東西,說什麽喪氣話,如果荊天不行,一百個你也不行!”

通玄抹了一把眼淚和鼻涕,在公羊亦的身上擦了一下,怒道:“再打擾我哭,老夫就給你點顏色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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