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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回 蒼生大道終平坦,生死輪回展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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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究竟從何而來?是物質的衍生,還是靈魂的依托?

當肉體和靈魂都消融的一刻,等待的是永久的虛無還是無盡的逍遙?

荊天不知道,就算是傳說中的大羅金仙恐怕也不清楚,他們都是在這個洪荒宇宙裏存在的生靈,是其中的一部分,就算有著幾乎無窮無盡的壽命以及毀天滅地的強大力量,依舊跳不出這個桎梏,看不穿洪荒最本質的規則。

生生不息,不知其來處,不明其走向,他們像是乘坐著一尾扁舟,在無邊無涯的海洋之中流浪,水往何處流,船向何處走,自己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卻什麽也不知道,當想要沖破這一層屏障,投身進入無窮汪洋之中,以為自己終會明白,最後得到的不過是一片迷茫,然後再也沒有機會。

銀灰色的光芒,代表著平衡和厚重,難以消弭的壓抑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生靈的心頭出現,就算不明所以,依舊可以明顯地察覺到,在這一刻,世界是沈寂的,任何東西都被掩蓋,有的只是充滿心房的敬畏。

何謂蒼生?

不是一個生靈,卻是每一個生靈,這是生命的總稱,可未必要代表任何個體的利益,踏上這條道路,從此不再是凡人,甚至不再是尋常的神仙,註定要坐在孤獨的位置,俯瞰天下紛擾的眾生。

荊天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他只知道,在那生死一線的時刻,蒼生鑒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東西,其他任何法寶和神通,都無法抵抗對方攻擊所攜帶的強大力量,而一直不聽從他召喚和驅使的蒼生鑒,這一次終於回應了他的請求。

自從得到蒼生鑒,這件神秘而強大的法寶就與他建立了特殊的聯系,匆匆百多年,這卻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以自己的意志來催動蒼生鑒,縱使不得法門,即使不明所以,甚至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做,但是就這樣莫名其妙地使用了。

血脈相連,不可割舍。

遙遠的歌唱響在荊天的心中,也許是心中,可惜如今他已經意識不到自己的形體,只有迷蒙的精神在無邊的世界之中暢游,歌聲很飄渺很動聽,似乎是少女青春年華的夢囈,一聲聲呼喚著他深深掩埋的記憶,腦海之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忽然碎裂,荊天見到了一幕又一幕熟悉卻陌生的景象,似乎剎那之間他轉生到了另外一個人的身體上,重新度過了二十年的歲月。

鬢發斑白的老母,寒窗苦讀的堅持,年少志遠的憧憬,金榜題名的風光,大展宏圖的期盼,以及壯志未酬的憤恨和無奈。

前一世,他名叫展荊天。

一生窮苦的老母倒在血泊中,她始終沒有見到期盼中孩兒衣錦還鄉的情景,卻因為一紙詔書死在了刑場之上,得不到善終,縱然展荊天對得起良心、對得起國家、對得起太多太多黎民百姓,他卻對不起自己的母親,一個為了他受苦受難的女人,蹉跎的一生只為詮釋她堅貞的母愛,脆弱的正義,叫囂的執著,無力的淚水,讓荊天痛不欲生。

展荊天揮刀自盡,從此一切盡作空虛,可是縱然死亡之前慷慨激揚,轉世時心如死灰,心中的怨恨和悲傷卻又怎麽可能泯滅?只是深深地埋藏在心底,等待著有朝一日的爆發。

“其實,往生了,也不過是我本人的另外一種消亡吧?”

前世的展荊天與秦廣曾經說過這樣的話,當初不過一介書生,卻擁有這樣的覺悟已然不凡,如今那略帶自嘲的聲音回響在荊天內心,讓他心如刀割,竟真的如墮霧中,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誰,如今又身在何處,外界的一切就算是真真切切,可是只要心中認為一片虛無,也不過就是一場夢境而已,真實與虛幻,就真的有著明確的分界線?

身在夢中,化作彩蝶,醒來之後不知到底自己是人還是彩蝶,夢中的蝶是如此真實,現實中的人是這樣虛幻。

前一刻,他發現自己是荊天,可是當那一世的記憶蘇醒,他還是荊天嗎?

君無道的話此時傳來,我還是我,只是我已經不再是我。

是與不是,又該如何論斷,又有誰可以給一個不可推翻的定義?

可以欺騙自己,讓自己用最笨拙的方式,以接受眼中所見為本身存在的依據,然後永遠走在現在,淡化過去、釋懷過去甚至忘記過去,可是如此一來,就永遠看不透這輪回的秘密,永遠走不出往生的漩渦。

神仙長久的壽命,難道就是憑空而來?還不是將萬世的輪回轉嫁在一世,才真的得以長生?既然看不破,又哪來的長生?

荊天思考著,沈淪著,對於他來說,外界的一切都不再有意義。

斬天劍與蒼生鑒碰撞在一起,整個世界都產生了瞬間的恍惚,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落在荊天的身上,似乎受到了無形的牽引。

沒有碰撞聲,也沒有破裂聲,更沒有驚天動地的炸響,銀灰色的能量波紋一圈一圈地向著四周擴散,卻沒有對經過的任何事物造成破壞,這詭異的景象在無聲的情況下發生,顯得更加難以置信。

然後斬天劍就化作齏粉消失不見,而與其心神相連的莫虛頓時面色潮紅,慘叫一聲,全身上下都伸出血跡,瞬間變成了一個血人,氣息萎靡下來,哪裏還有之前無敵於世的風光模樣。

修煉達到真仙境界,不論之前體內融入了幾件法寶,最後只有一件可以煉化進入身體作為本命神兵,與金丹遙相呼應,威能數倍增加,其他法寶雖然可以驅動使用,但是也只能隨身攜帶,不能融入身體。

簡單來說,未成神仙,那麽會受到不同世界法則的限制,而成就了真仙,洪荒宇宙便有統一的規則,誰也無法逃脫。

所以莫虛的本命法寶被毀,實際上受到的傷害遠比想象之中巨大,就算有著各種療傷丹藥作為輔助,想要完全恢覆也需要數百年乃至千年時間,這還是在尋找到合適本命法寶的情況下,否則不僅留下頑疾,實力也要大打折扣的。

只是此刻莫虛心中震撼實在是無以覆加,甚至讓他忘記了受到的巨大傷害和痛楚,雙目眨也不眨地盯著荊天,如同見到了什麽怪物一般,這怎麽可能?一個尚未真的踏足真仙境界的修士,不僅僅實力超乎想象,竟然還能夠這樣輕描淡寫地湮滅他的法寶?他使用的到底是什麽樣的神兵?

莫虛在煉器之道上頗有造詣,在他的印象中,能夠做到這點的只有傳說之中的天神兵,就算是地神兵也只能毀壞,而不能將他的法寶震成齏粉!

創世神兵那是想也不敢想的!

震驚、恐懼以及各種覆雜的情緒一下子充斥了莫虛的腦海,但是經歷過無數風浪,他還保持有基本的冷靜,很快平息下來,剩下的只是無法壓抑的貪婪,如果能夠將這件神兵收入囊中,就算是遇到真仙巔峰甚至弱小的金仙,他自問也有一拼之力。

荊天雙手握著蒼生鑒,此刻精神處在恍惚之中,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若不是因為依舊又微弱的氣息存在,眾人都以為他早已經死去。

一片詭異的平靜,莫虛的頭腦在急速運轉,雖然受到的傷害前所未有的巨大,但是在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面前,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莫虛忍受著痛楚,發狂一般向著荊天沖去,從袖口中抽出了一柄質地同樣不凡的長劍,劍身顏色如同秋水一般,大小與尋常的劍並沒有區別,長劍在手,莫虛只覺得前所未有地強大,劍光傾瀉而出,直取荊天的全身各處要害。

就算是身首異處,這樣的攻擊也幾乎無法抵抗。

這一切看似漫長,實則只是剎那之間的事情而已,當眾人見到莫虛已經發動了致命的攻擊,紛紛發出或是驚訝、或是憤怒、或是恐懼的聲音,公羊亦等人更是全力沖出,想要施展救援,只是此刻又怎麽來得及。

千鈞一發之際,蒼生鑒感受到威脅荊天生命的攻擊,銀灰色光芒擴散而出,將荊天保護在內,劍光落在銀灰色的神光之上,竟連一絲漣漪和震動也未曾帶起,似乎根本就沒有一點點力量在其中。

可是莫虛卻因此慘叫一聲,秋水長劍和握劍的手瞬間崩潰,以比攻擊時毫不遜色的速度倒飛而回。

銀灰色光芒大盛,就連天空都失去了光芒,宛如世界末日,當一切平靜下來,再去看時,原本他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哪裏還有什麽蹤跡?

變化並沒有就此停止,反而發生了讓眾人都未曾料到的事情。

君無道癱坐在地面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帶傷,他的雙目黑暗而深邃,其中是令人顫栗的智慧光芒,就算是此刻的狼狽也無法掩蓋。

老實說,他非常不喜歡自己現在的樣子,任人宰割並不是他的風格,與他的美學完全相悖,但是由於很多覆雜的原因,他落到了這步田地,並且深深地為之困擾,他不知道此戰之後自己能否活下來,這個世界上希望他死去的人比希望他活著的人多了太多。

想到此處,君無道有些無奈地慘笑著,至少他此刻還沒有完全淪陷,也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那一份相隔不知道多麽久遠的傳承,竟然還能夠蘇醒。

忽然,君無道發現自己視線之中的世界虛幻起來,四面八方的景色竟然在扭曲,其他人的聲音漸漸減弱,似乎正在以飛快的速度離他而去,腦海之中一陣眩暈,竟讓他有一種頭痛欲裂的感覺,眼前一黑,再次恢覆視覺的時候,周圍的景色已經全然不同。

這裏是什麽地方?發生了什麽事?君無道無力地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努力地思索著。

“……無道,汝醒了?”一個低沈而巨大的聲音將君無道淹沒,他的雙目漸漸瞪大,只見遙遠的天邊,兩個巨大的天燈正在微微晃動,昏暗的天空之下,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玄龜正在註視著他。

“我等了汝好久……”

諸夭之野。

場面很混亂,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們只知道荊天和君無道都已經憑空消失,而半路殺出的神秘強者身受重傷,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心中充滿了茫然,不知道這樣的結果應該如何應對。

這時,大地震動起來,越來越劇烈,震得人心中發慌,可是與尋常地震不同的是,地面並沒有裂開,反而是作為一個整體上下晃動著,似乎正有什麽東西想要破土而出,蠢蠢欲動。

風輕輕地吹起,越來越大,黑色的沙土在空中飛揚,轉眼之間在諸夭之野範圍之內形成了六條漆黑的龍卷風,呼嘯的風聲似乎是九幽冥龍的咆哮,這裏瞬間變得如同修羅鬼域,充滿了陰森的死氣。

狂風並沒有肆虐,反而向著中心處匯聚而去,形成了一道粗壯異常的龍卷,覆蓋範圍百餘裏,宛如實質的狂風壁障擁有強大的防禦力,任何進入其中的事物都將會被無窮無盡的利刃撕成碎片。

天空黑壓壓一片,螺旋狀的雲朵在上空凝聚,滾滾奔雷在其中游走,連綿不斷地霹落在地面,此景此景宛如天刑雷劫一般,只是就經驗而論,比起尋常的天刑雷劫有著更大的聲勢,讓下方的諸多修士面色大變,紛紛帶著弱小的門中弟子遠遠離開。

如此巨大的變化自然令人心中驚疑不定,出於謹慎,所有修士都退出了諸夭之野的範圍,以免遭遇到某些不可預測的危機。

狂風覆蓋的面積越來越大,到了最後竟然將諸夭之野覆蓋了四分之一,這種異變持續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也就是這狂風憑空刮了一個月的時間,從來未曾停歇。

這一日,天空之中再次匯聚來一層層的雲朵,位置更高,雲層之上閃爍起淡淡的青色光輝,一個個銀灰色的符文在上空忽隱忽現,並且以深奧玄妙的軌跡不斷運轉著,只是在遠處觀看,便可以感受到作用於靈魂的威壓。

莫虛隱藏著自己,遠遠地看向諸夭之野發生的異變,臉上的表情異常精彩,他這一次下界原本只是完成萬劍神宗交代下來的任務,但是卻沒有想到這個世界接二連三的出現難以想象的事情。

先是荊天和君無道遠超自身境界的詭異實力,然後又是一件威能強大的神兵,如今竟然還出現了仙界都異常少見的金仙精魄,這一件又一件事情,給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沖擊,即使是活了數千年歲月,他的情緒也難免有些失控的跡象。

地神兵之所以勝過其他的強大法寶,就在於其內部有金仙的精魄,而天神兵之所以如此逆天,更是因為法寶內部完美融入了大羅金仙的精魄。

達到了金仙境界,神仙在非正常死亡的情況下就有相當稀少的幾率遺留下精魄,這個精魄蘊含了死去神仙關於神職方面的領悟,也擁有相當程度的龐大力量,若是真仙獲得,可以通過煉化吸收在數十年內提升數個境界,而若是將其與威能強大的法寶熔煉,那麽就會誕生諸多神仙夢寐以求的地神兵。

大羅金仙同樣也有意外隕落的情況,只是由於數量稀少,而且本身又實力強橫,發生的幾率少之又少,但是一旦隕落而亡並且出現大羅金仙的精魄,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就算是同為大羅金仙的存在也會出手搶奪——這意味著一件天神兵的誕生。

黑玉驚天琴其實就是一件天神兵,只是由於破損嚴重,又是憑借自身的力量憑空化形,所以力量缺失嚴重,才會在之前表現得如此不濟,另外一層原因,也是荊天當初實在太過弱小,根本就無法驅使。

莫虛咬著牙嘿嘿冷笑,將對荊天的殺意以及對蒼生鑒的貪婪暫時壓下,註視著天空之中銀灰色的符文,感受著其中讓他都不得不妥協的神職力量。

“三尊者……嘿嘿,沒想到您老人家真的死在了這裏,而且還留下了這樣好的寶貝,真是世事難料啊!”莫虛冷冷地說著,這個氣息,風的神職,不是萬劍神宗的三尊者,還能有什麽人?

萬劍神宗每一個尊者都是金仙,壽命達到十數萬年的強大存在,莫虛的生命不過區區數千載,當三尊者下界的時候他尚未降生,後來成就真仙修為,在大尊者麾下效力,對於金仙的尊敬和崇拜與日俱增,也曾經親眼見識到他們堪稱恐怖的強大力量,夢想著有朝一日也達到這樣的高度。

只要得到三尊者留下的金仙精魄,他不僅僅可以在短時間之內傷勢覆原,更可以憑空增長不少修為,省去數千年的修煉時間,最重要的是,那堪稱令人絕望的生死輪回劫難,對他來說將不再如同以前一般不可逾越。

是福是禍,若不嘗試,又怎麽會知道最後的結果?

莫虛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壺烈酒,仰著頭一口悶了下去,然後將酒壺攥成粉碎,哈哈大笑著張開雙臂,長發在遠方當面吹來的狂風之中亂舞,狀若瘋狂。

“你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通玄身穿一件樣式簡單的灰色長袍,不修邊幅的模樣讓他顯得非常邋遢,只是從外貌來看,不過是世間一名尋常的雜毛老頭而已,此刻他一雙深深陷入眼眶中的昏花老眼正狠狠地盯著面前冷漠的男子,語氣之中滿是憤怒和驚疑。

他實在想不到,當初那樣桀驁難馴的男人,如今不僅僅落魄異常,而且眉宇之間也有著揮之不去的痛苦憂愁。

展荊天變了,變了很多。

這些年過去,其他人都有了長足的進步,然而他的實力不僅沒有增加,反而減弱了不少,從分別時煉神還虛第四重天跌落到如今第一重天,在通玄的感知中,還隨時有可能繼續跌落下去的樣子,境界非常的不穩定,可是憑借對方的資質和心性,這種事情幾乎沒有任何發生的理由。

緩緩地擡起頭看向半空中的通玄,展荊天的雙眼是紅色的,妖異的紅色,那是比血紅更加令人恐懼的顏色,只是看上一眼,通玄就從其中感受到近乎絕望的瘋狂和殘忍,即使強大如他,也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淡淡的驚恐,只是轉瞬即逝。

“不用你來管。”展荊天冷冷地回答道。

自從數日之前偶遇路過的通玄,展荊天就一直在逃遁之中,他並不懼怕通玄,對方的強大不是他可以抵抗,但是卻絕對不會加害於他,而在數十年的相處中,兩人雖然彼此口中不曾客氣過,但卻建立起詭異卻真誠的關系,與其說是師徒,不如說是朋友。

修煉歲月越長久,年齡的差異就越不明顯。

通玄聞言有些憤怒,雖然他已經確定了展荊天並不是荊天,甚至與荊天截然不同,但是對方早已經成為他在這個世界上關系最親近的幾個人之一,又如何能夠眼睜睜地看著他這樣頹廢淪陷下去?

“什麽不用我來管?我偏要管!”通玄說完,也不管展荊天答不答應,直接對著他大手一擒,想要將其制住,然後再細細查看到底是什麽情況。

哪想展荊天雖然如今法力修為不濟,但是實力卻著實超乎想象的強橫,通玄這一抓縱然力量強大,但是卻硬生生地被掙脫。

鮮紅色的火焰在他的身體上燃燒起來,轉眼之間化作火球將其籠罩,然後從火球之中探出了兩只巨大的鬼爪,額頭上生長著修羅雙角的魔化展荊天現身而出,身高五米有餘,與之前不同的是,他此刻全身上下都燃燒著鮮紅色火焰,看似微弱,但是只要一經催動,威能必然驚人。

就如同是一個魁偉的火焰修羅,百餘年的歲月,他並沒有原地踏步,只是命運對他不公,蒼天對他不公,苦苦修煉來的精純法力卻不斷經由蒼生鑒流失,如果不是他奮力修煉,恐怕如今早已經成為一個弱小的廢物任人宰割!

鐵人也受不了這樣的折磨,看著自己的法力不可挽回地消失,展荊天縱然再桀驁再狂妄,也被這種情況逼得近乎瘋狂,他曾經屠殺過不少人類,斬殺無數妖獸,飲盡了江河一般的鮮血,但是沒有用,一點用處也沒有。

他之所以逃跑,就是不希望讓通玄看到他如今這副落魄的模樣,不想讓自己孱弱的一面暴露在其他人的面前,尤其是曾經熟悉的人,只是關懷的語氣和驚疑的目光,就足以讓他高傲的自尊心傷痕累累。

三昧真火的神通他確實掌握了,為了避免被蒼生鑒吸取,他忍受著無邊痛苦讓火焰與肉體融合,從此人在火在,絕對不讓荊天再從他這裏得到任何東西,他不願意。

就算命運真的要他走向滅亡,就算絕望無時無刻不在侵襲著他,但是他也不會真的低下頭顱,向命運示弱。

“你……這……”通玄有些詫異,卻很快恢覆了正常,語氣緩和下來,緩緩說道:“你到底遇到了什麽事情。”

“我說過,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不用任何人過問。”展荊天似乎是被刺到了心中無比痛楚的部分,整個身體幾乎都化作火焰,猛然咆哮著說道。

通玄被他以後,登時吹胡子瞪眼,雖然如今他已經沒有了胡子,但是不妨礙他做這樣的動作,正想要狠狠地教訓一下這個從來不知道尊重他的小子,卻忽然感受到一陣心悸,似乎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一種無邊的威嚴之中,就算是他也只能選擇臣服。

展荊天的身體上忽然亮起銀灰色的光芒,他咬著牙,就是蒼生鑒,讓他落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或許對於荊天來說,用有蒼生鑒是無比幸運的,但是對他來說卻是無法摒棄的毒瘤,他曾經幾乎將自己殺死,就是想要從丹田之中取出這個詭異的法寶,但是一切都是徒勞。

天地一片昏暗,世界充滿混亂,展荊天有心抵抗,但是反抗都石沈大海,再也不見,然後面前的通玄消失了,周圍是一片銀灰色的世界,遙遠的歌謠從不知道何處傳來,帶著神秘令人心神寧靜的力量,忽然之間腦海有一連串碎裂的聲響,然後他看到了一些熟悉而陌生的畫面。

什麽時候,曾經發生過令他難以釋懷的事情?

什麽時候,曾經讓他產生了與生俱來對這個世界的仇恨?

什麽時候,蒼天和命運才能給他一展宏圖的機會?

原來,一切從前一世就已經註定,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個展荊天,但是他也不想知道不想深究,渾濁的血淚從他的眼角滑落,這無邊的悲哀和憤恨,終是讓他不堪重負。

如果生來就是為了承受這份痛苦,那麽死亡真的是一種暢快的解脫。

銀灰色的世界無邊無際,展荊天靜靜地站在其中,星光一般絢爛的景色在頭頂飛快閃過,他似乎是看到了無數個喜怒哀樂的臉龐,看穿了歷史的長河,看穿了神道和輪回。

“好久不見。”

荊天溫和的聲音響在了心中,白衣白發,令人心安的微笑,一張絕代英姿的臉龐。

“……好久不見。”展荊天呵呵笑著,但是無論如何,這笑聲都是如此森冷和諷刺。

“現在我明白,迷仙宮之中,為何一個荊天會分化成為兩個,你,和我。”荊天輕輕地甩了一下衣袖,面前就出現了一張桌子和兩只椅子,然後淡然地坐了上去,憑空取出精致的酒壺,為自己和展荊天都倒了一杯。

在這個虛幻精神的世界,一切都是在掌握之中。

舉杯,微微示意,猶如久別重逢的知心朋友。

展荊天閉上眼,然後再次睜開,已經一片平靜,龐大的火焰修羅身軀同樣緩緩地坐下,端起酒杯扔進了嘴裏,似乎品味一般的嚼了一下,竟有酒的醇香和酒杯碎裂的聲響。

“你我,究竟是蒼生鑒的主人,還是蒼生鑒的仆人?”

“事到如今,還有分別嗎?”荊天搖了搖頭,語氣有些低沈,看得出來他同樣並不高興。

展荊天說道:“是啊,對你來說,這一切確實已經沒有了分別。”

“可是對我來說,這一切又算是什麽?”展荊天憑空抓住一缸烈酒,仰頭喝了起來,酒水順著脖頸留下,讓身上的三昧真火燃燒得更加旺盛起來。

荊天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或許,當初你先領悟蒼生大道,如今將要消失的就是我了。”

“人生在世,沒有如果。”展荊天將酒缸砸在桌面上,傳出一聲巨響,桌子和酒缸都碎裂開來化作虛無,他俯視著荊天,又說道:“既然已經這樣,我沒有話說。”

蒼生鑒雖然沒有如同人類一般的智慧,但是為了尋找真正的主人,從來沒有真的認荊天為主,最多只是在一定情況下給予一些基本的幫助而已。

荊天與展荊天兩人的分離,其實並非一切源於外界,更主要的是有蒼生鑒在內部的催化,兩人分開,那麽誕生傳承的幾率就會更大,如果他們都無法領悟蒼生大道,就註定無法成為蒼生鑒的主人,兩人都會被舍棄。

幸運的是,荊天領悟了,而展荊天則成為了這一切的承受者,或者說是祭品。

兩人沈默了一陣,展荊天忽然哈哈笑了起來,笑得如此悲壯,卻帶著滿腔的豪情,笑聲落下,他站起身來,毫不猶豫地對著荊天就是一掌拍下。

荊天飄飄然後退,輕輕松松地躲過了展荊天的攻擊,並沒有因為對方不宣而戰的方式而憤怒,心中卻有著悲哀流淌,這就好像是面對一個仇恨自己的血脈兄弟,而對方正在走向死亡,除了狼邪,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比展荊天和他的關系更加親密。

悲從中來!

“想要我的性命,就親自來拿吧!”展荊天暴喝一聲身軀暴漲,力量猛增,熊熊燃燒的三昧真火將他襯托得如同浴火重生的降世修羅,鬼神驚與他的右手融合,發出陣陣鬼哭咆哮之聲。

荊天默默地抽搐長劍,赤玉驚天依舊如此光芒萬丈,劍罡出現又再次融合,一點點繼續著龐大的威能。

“我送你一程。”

沒有風,沒有沙,沒有天地,在這個世界,只有兩個正在戰鬥的男人,原因早已經不再重要。

風平浪靜。

荊天收回了長劍,看著面前身軀漸漸虛幻的展荊天,兩人久久地對視著,這是彼此存在的最後一次見面,從此將不再如輪回。

“後會無期。”荊天拱了拱手,不知為何,聲音竟有些顫抖。

展荊天微微昂首,似乎是在俯瞰著荊天,語氣生硬地回答道:“一路順風。”

漸漸地,展荊天的身體已經虛幻得無法看到,潰散開來化作無數光點,融入了這神秘的世界之中。

“我會記得你……兄弟。”荊天閉上眼睛,輕輕地說著。

展荊天的表情沒有變化,終於消失不見,從此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他的存在,一切都只是記憶,只是歷史,多少年之後,也不會再有人記得這個桀驁的男人,不記得他高大殘忍卻偉岸的身影。

徹底的死亡,究竟代表著什麽?

那便是無,對於死亡的人來說,以前一切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他不會曾經記得自己活著,沒有黑暗更沒有蒼白,只是世界抹消了一個生靈存在的痕跡。

越思考,越恐怖。

荊天靜靜地站立著,面前忽然出現了一面銀灰色的小小鏡子,蒼生鑒三個古樸小字熠熠生輝,如同當初在輪回之門後方見到的情景,只是早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年的歲月,而那一方普普通通的世界,如今又是什麽模樣?

洪荒宇宙中的神兵分為地神兵、天神兵和創世神兵,前兩者可以自行誕生,也可以煉制而出,但是創世神兵如今只有兩件,玉皇大帝手中的封神榜,還有輪回之王手中的生死簿,荊天知道,封神榜就是封神鑒化形,而生死簿就是後土鑒化形。

從此之後,這洪荒宇宙中將會多出一件創世神兵。

荊天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冰涼觸感的蒼生鑒,感受著粗糙的紋理,若非真的清清楚楚,又如何能夠想象,就是這樣的一件法寶,竟然淩駕於洪荒宇宙所有神兵之上,只有封神榜和生死薄可以與之相提並論。

蒼生鑒緩緩地轉動著,表面古琴、長劍、鬼爪以及三足金烏的印記忽明忽暗,然後消失不見,與之相對應的三件法寶和乳白色火焰陳列在荊天的面前,散發出溫和的光輝,然後在荊天的面前,一個高大的人影緩緩出現,正是展荊天的模樣,只是眼神空洞,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

身外化身的神通,還是需要重新修煉。

銀灰色的材質如同水一般扭曲蠕動,緩緩化作了一枚方方正正的印章,印章表面有著雲狀的紋路,下方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蒼生真寶。

蒼生璽方一形成,就化作一道光芒沖入了荊天的丹田中,然後在他的額頭中心,出現了一枚玉璽的印記,通體銀灰色,看起來分外神秘。

金丹雛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起來,體積不斷增大,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已經化作了承認拳頭大小,蒼生璽就懸浮在金丹上空,彼此之間有著緊密的聯系,他感覺到只要心念一動,就可以隨意驅使。

荊天已經成就了真正的真仙修為,並且一躍達到了真仙二重天。

可惜,蒼生璽實在是太過強大,一經用出,雖然可以毀滅強大的敵人,卻會給予現在的他極大地反噬,若是沒有必要,他還是盡量不要動用。

輕輕地呼吸了一下,早已經沒有了呼吸的感覺,荊天將自己的一縷分魂寄存入分身之中,分身呆滯的眼眸終於有些靈動的光芒,只是想要達到戰鬥的需要,卻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

進入真火同樣飛入了分身的體內,鬼神驚也融入其右手之上。

將赤玉驚天掛在腰間,黑玉驚天收入乾坤袖之中,荊天和自己的分身同時緩緩地盤膝坐下,開始了為期不知多久的修煉,他需要穩定自己的境界,而分身則需要擁有基礎的戰鬥力。

遙遠的仙界。

一名中年模樣的神仙正坐在榻前飲茶,仙界極品的靈茶,只需要一杯就可以讓普通人獲得百餘年額外的壽命,只有少數人方才可以享用,這個人肯定是其中之一。

他的面色有些怪異,忽然掐指算了算,眉頭皺得越發深了,忽然呵呵笑了一聲道:“皇天鑒?蒼生鑒?”

說完,此人閉上眼睛,若無其事地飲起茶來。

九幽黃泉。

“竟然在這時出現了……”低沈的男子聲音在殿宇中回蕩,黑色臉龐生長著一對羊角的龐然大物端坐在巨大的寶座上,用手撐著下巴,他一只眼睛是黑色,另外一只眼睛是白色,兩只眼睛的顏色還在不斷地交替著,看起來分外驚人。

當蒼生璽正式誕生的一瞬間,洪荒宇宙不少地方都出現了規模不一種類不同的異象,引起了不少強者的註意,神仙大能紛紛推測,但是限於自身實力,只有幾個人得以略窺天機,知道這個世界上又誕生了一件了不得的神兵,一時之間仙界暗流洶湧。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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