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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回 荒原枯骨深埋處,過往英雄盡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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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天空中已經沒有了太陽和月亮,更加沒有了雲朵與繁星,蒼穹灰蒙蒙,一眼望去無邊無際,這裏分不清晝夜,就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淡化許多。

突然之間他就已經置身於這樣一個環境,前一個時刻還是陽光普照鳥語花香,轉眼之間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四面八方靈眼可見的區域盡皆是平坦而荒涼的土地,更遠的地方便是灰色的霧氣,世界平靜得可怕,除了自己的腳步聲他無法聽到任何聲音,宛如一片死域。

荊天轉頭回望,只見之前走過的道路同樣被灰色的迷霧遮罩,他曾經試圖回頭,但是卻依舊走不出這片迷霧,仿佛他此刻已經置身於另外一個空間世界,早已經斷絕了原本世界的一切聯系。

如同魔王所說,這裏什麽也沒有,詭異的環境足以令人發狂。

駕馭著赤玉驚天劍,荊天平靜地向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向前進,赤紅色的劍光在灰色的世界中顯得格外鮮艷與刺目,大約過去了一個月的時間,面前的景色依舊沒有任何改變,地面上是千篇一律的相似景色,天空中是始終如一的色彩。

荊天終於停了下來,知道通過尋常的方法根本就不能走出這片區域,他催動著赤玉驚天劍在周圍的虛空之中連連斬擊,凜冽的劍光破開層層迷霧沖向遠方,卻沒有任何聲息傳出,似乎已經被隱藏在暗中的恐怖存在吞噬。

靜默許久,荊天閉著雙眸,思考著如何度過眼前的難關,他的身體上亮起一層淡淡的銀灰色光芒,顯得厚重而莊嚴。

卡拉卡拉,碎木撞擊一般的聲響忽然傳來,初時不過一兩聲,後來卻越來越多,沒過多久便形成了龐大而壓抑的聲浪,從四面八方向著荊天所在之處匯聚而來。

離得近了,荊天定睛看去,發現一具具只剩下骨骼的亡靈生物正在向著他緩慢的逼近,它們形態各異,有些與人類相似,有些卻是妖獸的模樣,最大的足有小山一般,最小的卻不過拇指左右,千般形態層出不窮。

這些亡靈生物的眼眶或是體內都亮著不斷搖曳的綠幽幽火焰,仿佛風輕輕一吹便可以將這些火焰熄滅,它們的身體表面有一層淡紅色的能量匯聚,使散亂的形體可以支撐活動。

灰色的天空中同樣盤旋著很多生長著骨翼的飛行生物,將荊天一人團團包圍在內。

茫茫無際,白骨森森。

乍一見到如此情景,饒是以荊天之能也不禁心中惡寒,雖然這些亡靈獨自的力量並不被他放在眼中,但是若當真殺之不盡,那麽他便要被活生生累死在這裏。

面色變幻了一陣,亡靈們已經距離他越來越近,骨骼之間的摩擦聲令人毛骨悚然,牙齒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荊天落在地面上,對著腳下的土地連番點指,一層土黃色的光幕生出,將他周身百米範圍盡數籠罩,正是神通畫地為牢,憑借他此時的修為境界,保護的範圍本可以更加巨大,但是卻會承擔更多的打擊,難免造成力量的流失。

赤玉驚天劍被插入面前的土地中,荊天好整以暇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衫,施施然盤膝坐下,黑光閃過,許久不見的黑玉驚天琴出現在他的面前,懸浮在半空之中,清越的鳳鳴聲響陣陣而出,七根琴弦上閃過五彩的光輝,比起之前顯得更加神異,他的嘴角勾起熟悉而溫暖的笑意,曾幾何時,自己就是抱著這架不知來歷的古琴與爺爺快樂的生活。

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藝術一般自然和諧的動作在琴弦之上跳動,琴弦輕顫,發出連綿且動聽的聲音,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在荊天法力加持之下,聲波向著周圍擴散而開,蔓延向更加遙遠的地方。

音樂是發自心靈的力量,有些生靈卻往往因為無法聽到而不可理解,神通的存在,正是抹除一切的阻擋,讓帶著感情與法力的聲音直接作用在靈魂之上,就算雙而失聰,同樣可以聽到動聽的琴音,這些亡靈雖然是另類的生物,卻同樣可以收到琴音的影響。

它們的動作慢了下來,有些更是駐足不前,體內綠幽幽的火焰搖曳著,產生比之前更加劇烈的波動。

荊天閉上雙眼,感受到一股無邊無際的悲哀和遺憾,憤怒與掙紮,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明悟,原來在自己之前到來的強者,早已經不知隕落多少歲月,現在呈現在自己面前的使他們殘存下來的屍體以及支離破碎的一縷殘魂,沒有了生前的記憶,只剩下死亡之前的痛苦回憶。

也許他們與自己一樣,忽然之間進入了這樣的環境之中,然後便永遠失去了轉頭離開的機會,直至最後死在這裏,成為無數白骨之中的一員。

美不過攜手江湖,恨不過英雄末路,琴聲越發低沈了,哀傷之情流溢而出。

似乎是受到某種力量的催動,這些強者的屍骸經過激烈的掙紮,終於向著荊天發動了猛烈的攻擊,骨骼不斷撞擊在土黃色的光幕上,將光幕撞得劇烈顫抖,雖然失去了生前的強大力量,但是僅僅依靠著屍骸和殘魂的它們依舊比尋常的天樞修士更加強橫。

攻擊永無停歇,荊天不斷地彈奏著,沒有曲調,全部是信手拈來的音符,時間悄然流逝,如此僵持了十天的時間,一陣陣虛弱感侵襲著他,除卻傳說之中的五行輪回大發,又有什麽神通和功法可以永無止境的使用下去?

忽然之間,荊天的身體輕輕一顫,腦海之中似乎明亮了那麽一剎那,突破到天權境界的契機不期而遇,體內的法力在此刻出現了劇烈的波動,但是因為上一次的失敗,荊天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一切就是這樣水到渠成,比第一次晉升的時候更加輕易。

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不斷出現,向著周圍蔓延而出,畫地為牢的神通已經崩解,但是瘋狂的能量爆發讓亡靈們無法靠近,天地之間的能量隨著荊天晉升而變得越來越暴躁,方圓數百米的靈氣風暴頓時形成,高大的龍卷將荊天守護在內,能量風刃勝過一些尋常的法寶,將附近的屍骸盡數切割為碎片。

琴聲卻依舊在響著,更加多了一絲靈動,氤氳的五色光華出現在黑玉驚天琴的表面,並且緩緩地將荊天也包圍在內,一只虛幻的鳳凰虛影在他的身體周圍飛旋繚繞,同樣在欣喜地吸收著天地之間奔湧而來的力量。

風暴更加巨大了,遠遠超過了一個普通天權強者晉級時的規模,數十裏範圍內都被影響,越來越多的能量匯聚而來,灰蒙蒙的世界發出波紋一般的顫抖,有些地方更是出現了劇烈的扭曲。

隨著灌註而來的靈氣越來越多,荊天丹田之中凝聚出一個瞳孔大小的銀灰色圓球,圓球表面有著金蒙蒙的光華,不斷閃爍和旋轉,全身的法力都隨著這個圓球的轉動而出現規律性的波動。

時間緩慢流逝,靈氣風暴不斷增強,摧枯拉朽的力量將包圍荊天的無數亡靈盡數掃蕩開來,三個月過去,靈氣風暴的規模越變越小,終於漸漸的平息下來,露出了身在其中的荊天。

荊天睜開眼睛,體內龐大的法力隨心而動,盡數運及在雙手之上,肆無忌憚地彈奏起來,琴聲清越高昂,嘈嘈切切,一掃之前的哀傷和惋嘆,抒發著此刻內心之中的歡快和豪情,散亂射出的氣勁將他身體周圍的地面刺出一個個細小的縫隙,煙塵漫天而起,空間扭曲,亡靈不敢寸進。

經歷了一百餘年的時間,他終於突破到了天權境界,並且在蒼生鑒的作用之下凝結出了一枚金丹,雖然這枚金丹只是初具雛形,尚不是完整的形態,但是已經可以起到相當巨大的作用,法力的凝聚程度要遠遠勝過同境界的強者,就算是與天權巔峰相比也是不遑多讓,比起在天璣巔峰時候的戰力要強大三倍不止。

雙手在琴弦之上化作了一片幻影,仿佛正有數個人同時彈奏一般,琴聲越來越疾越來越密,在荊天身體周圍出現了五個色彩斑斕的五色大字,不斷旋轉,最後在他的頭頂上空匯聚一起,發出耀眼的彩色光芒,一只巨大的鳳凰虛影從刺目的光輝之中振翅飛出。

雙翅抖動,翎羽翻飛,鳳凰將它美麗的身姿展現在荊天的面前,五色神光照耀而出,面前的一切頓時開始扭曲破碎,一陣劇烈的風暴過後,荊天的面前出現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色。

蒼蒼茫茫的天空,白骨皚皚的大地,遠方一片血色的神光與天地相接。

一股詭異的威壓作用在荊天的身上,讓他腳下異常沈重,竟然有一種無法邁動步伐的感覺,體內如同有無數細碎的火花在灼燒,延伸到每一根經脈,幾乎要將他的身體與法力燃燒殆盡,不可抗拒。

荊天的面色驟然蒼白,冷汗涔涔而下,極力抗拒著這種詭異的情況,但是任他如何調動法力來保護自身,卻根本就無濟於事,匯集而來的法力反而成為了這種無名火焰的燃料,加速了自己的死亡。

正在荊天痛苦萬分之際,蒼生鑒似乎是受到了什麽刺激,銀灰色的光芒頓時大盛,將他這個個人包裹在內,那種將要被灼燒致死的感覺方才消失不見。

荊天喘息粗重地喘息了幾聲,感覺到渾身上下一陣乏力,竟有一種經歷連番大戰的疲憊。

呼嘯的吶喊之聲忽然響起,只見天際數道灰色的激流向著血紅色的光柱所在處奔騰而去,其中夾雜著無數扭曲的人臉,它們的雙目都是如此空洞和安詳,發出輕輕的吟喔,看起來分外詭異。

這些靈魂進入到血紅色的光柱之中,一股黑紅色的火焰猛然竄起,足有數百米之高,那熊熊的火苗幾乎點亮了天地,遮蓋了迷蒙的日光,只是身在附近的荊天卻無法從周圍感覺到任何溫暖,反而是一股深入心靈的惡寒讓他不禁打了一個哆嗦。

淒厲地慘叫聲倆面不斷地響起,那是之前靈魂的吶喊,它們雖然已經失去了自主的意識,但是瀕臨毀滅的痛苦依舊讓它們發出詛咒和呻吟。

荊天眼中銀灰色的光芒亮起,看向頭頂的天空,目光所及之處盡數都是麻木空洞的人臉,它們在這個空間之內徘徊不去,沒有絲毫反抗之力,只能等待相同的命運。

這一個個靈魂,就是這片世界死去的生靈,其中甚至會有與荊天淵源頗深的存在,一想到自己的爺爺、雙親在那黑紅色的火焰中掙紮,遭受到無邊痛苦,直至死亡之後化作純粹的能量,讓一個喪盡天良的存在吸收從而增強修為,荊天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憤怒,雙拳緊緊攥著,鮮血滴落在腳下破碎的骨骼之上,飛快被吸收進去不見蹤影。

“哦?呵呵呵呵,這一次來的人有些意思……”一個陰柔的男子聲音響在了荊天的耳中,聽起來如同是凡塵之中的太監一般,讓人心中生出厭惡的感覺。

荊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腳踩赤玉驚天劍對著血色光柱急沖而去,在半空中看到一面巨大的黑色石碑,足有百米之高,石碑上空空如也,有的只是凹凸不平的表面,似乎遭受過無數的攻擊和破壞,就這樣歪歪斜斜地佇立在那裏,顯得頹廢而荒涼,與眼前的景色是如此相配。

這石碑之上正有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悠然地臥著,以手支頭慵懶愜意,他雙眸狹窄,不時有寒光流露,嘴唇血紅,仿佛吃了死孩子一般,此時此刻,正用饒有興致的目光望著荊天,似乎是在欣賞著一件有趣的事物,嘴角勾起帶著新奇的殘忍笑容。

一尊與石碑體積相若的高大的鼎爐擺放在不遠處,鼎爐表面黑白兩種顏色不斷流轉,散發出宏大而深遠的氣息,此刻正有熊熊黑紅色火焰在鼎爐之中燃燒,火焰之中是掙紮著想要逃走的靈魂。

遁光停了下來,荊天目光幽深而冰冷地望著對方,體內的法力卻早已經被催動到了極致,手中的沖霄劍上更是出現了神龍虛影,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黑衣陰柔男子臉上劃過一絲驚訝,輕輕地做了起來,笑著道:“不錯的天賦,不過……你是想要用那把劍殺死我嗎?”

荊天緩緩擡起長劍,劍尖直指男子,冷冷地問道:“為什麽這麽做?”

“為什麽?!”男子聽到荊天的問題,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大笑了兩聲方才回答道:“你的神職(仙界對意境稱謂)竟然也是慈悲?哈哈,真是可笑,你們兩個人竟然問了一模一樣的問題,難道你們都不會思考一下?我這麽做,不就是為了突破嗎?突破!懂嗎?”

荊天強忍住心中的憤怒,沈聲喝道:“荒謬,為了一己之私,竟然作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

男子聞言有些懊惱地一拍額頭,冷冷地說道:“迂腐,兩萬多年未曾與人談話了,我本來想留你幾日好生談談,若是你能令我開懷,或許繞你一條小命收為徒弟,如此看來,還是直接將你滅殺吧……”

話音未落,陰柔男子雙目瞇起,血紅色的嘴唇輕輕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伸出右手對著荊天淩空一握,手掌之上傳出哢哢的聲響。

荊天感覺到自己身處的這一方空間發生了變化,一只無形大手將他籠罩,山岳一般的巨力作用在身體上的每一個角落,如同置身於深邃的海洋之中,龐大的壓力無處不在,讓他整個人都憑空縮小了一圈,血肉擁擠在一起,骨骼發出難以支撐的呻吟聲,七竅之中流出粘稠的鮮血。

雙耳之中砰砰作響,眼前的世界都開始扭曲,兩人之間有著足足十二重天的巨大差距,更相隔著一個大境界,對方甚至都沒有動用自己的法寶,便已經足以將荊天置於死地。

“咳……咳……且慢……”荊天艱難地開口說道。

陰柔男子正要再次加強力量,聞聽荊天的話語之後停了下來,頗為高傲的望著他,冷笑道:“怎麽,現在知道我的強大了?哼哼,若是你此刻臣服於我,或許我會考慮饒你性命。”

作用在身體上的力量忽然退去,荊天直接從空中摔落在地上,模樣頗為狼狽,心中卻是對此人的手段忌憚無比,若不是有老龜給他的龜殼在手,可以護得自己一時周全,恐怕此時遠沒有這樣鎮定自若。

只不過,不能提前暴露出來,若是讓對方有了準備,恐怕萬難成功了。

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荊天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腦袋依舊有些昏沈,卻不影響他的思考,再次緩緩地升空,來到了百米高的空中。

“你真的還見過一個神職是慈悲的人?”荊天問道。

陰柔男子似乎對於荊天問話的語氣頗為不喜,眉頭輕輕蹙起,但是出於對自己的信心以及對荊天的蔑視,並沒有太過在意,對於他來說,荊天的性命隨時都可以取走,暫時留下來解解悶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我血滴子還會騙你嗎?”陰柔男子怒哼一聲,卻是這樣回答了荊天的問題。

原來此人名為血滴子。

荊天沈默了一下,旋即再次開口問道:“他是誰?”

血滴子頗有深意地望著荊天,良久之後忽然笑了笑,反問道:“你和他什麽關系?為什麽我覺得氣息有些熟悉?”

“他是不是叫一念?”荊天追問道。

血滴子點頭,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沒想到你還是他的傳人,果真是物以類聚!”

確定了心中的疑問,荊天的心卻沈了下去,如果對方曾經和一念見過面,以兩人之間的關系定然會發生一場大戰的,但是此時血滴子依舊完好無損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想到這裏,荊天的臉色便有些陰沈了。

“小輩,你不用這副模樣,他雖然打不過我,但是我也留不下他,若是我所料不差,他現在應該已經在仙界之中了吧……”說道仙界這兩個字的時候,荊天發現了血滴子臉上一閃而逝的追憶,只不過這個神情瞬間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深沈的冷漠。

荊天心念電轉,腦海之中瞬間便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想來血滴子如此說法,與一念的戰鬥恐怕並沒有太多的好處了。

忽然,血滴子興味索然地搖搖頭,給了荊天一個鄙視的眼神,陰陽怪氣地諷刺說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還是應該說你這小輩膽大包天,我不去外界找你們麻煩,你反倒不知死活地來送死,真是無知無畏啊!”

荊天並沒有理會血滴子,道不同不相為謀,就算是說再多也無法改變血滴子的想法,唯有自己去破壞對方的計劃了。

“前輩,這是什麽?”荊天指著那黑白色交替閃爍的巨大鼎爐,語氣頗為尊崇地問著。

血滴子見荊天態度轉變,不禁甚是自得,兩萬年未曾與人接觸,就算本來是個異常精明之人,也難免會在長時間的獨處之中變得越來越單純,所以血滴子雖然活了長久的歲月,但是真正論起與人相處的經驗,卻是連凡塵之中的少年也多有不如了。

“那是本門至寶天地銅爐,足有焚天煮海之龐大威能,實乃世間難得一見的奇珍異寶!小輩見識淺薄,豈能知曉?”血滴子笑吟吟地回答,但是後來卻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一張臉立刻黑了下來,眼中更是如同要噴出火來。

荊天心中一突,早已經暗自準備好隨時將那龜殼祭出,否則一條小命斷無幸免之理。

過了很長時間,血滴子的臉色方才好了一些,冷冷地瞥了一眼荊天,眼中冷芒閃動,不鹹不淡地說道:“你讓我回憶起了不好的往事,我要將你靈魂反覆祭煉百年方才能解開心頭之恨!”

荊天暗呼不好,這廝實在是喜怒無常,當下再不遲疑,右手對著血滴子一指點出,頓時一道黑色光華將他籠罩在內,速度不可謂不快,饒是以血滴子的神通也是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什麽東西?”血滴子一聲驚雷大喝,手中出現一把三尖叉,銀色的光華傾瀉而出,頃刻之間連續對著圍困自己的黑色光壁擊出百餘下,金鐵交擊聲響疊加一切,讓荊天雙耳嗡嗡作響,氣血為之翻湧。

光芒散去,只見一個黑色的巨大龜殼懸浮在半空,血滴子被困在其中,也不再作出任何掙紮和攻擊,正用足以殺人的目光死死盯著荊天,聲音冰冷地說:“小輩,我必將你碎屍萬段!”

荊天脖子一縮,這話並非威脅,身負覆仇神職的血滴子其實就可以稱作是一個覆仇之神,既然已經將荊天當做仇人,那麽就算是天涯海角,橫跨洪荒宇宙,他也定然會不死不休的追殺荊天。

這種神仙,要記仇就記一輩子!

事已至此,容不得荊天再做猶豫,他將自身法力催動到了巔峰境界,丹田中金丹的雛形飛快旋轉,承接著蒼生鑒的銀灰色光華,讓荊天的力量不斷攀升,身上呈現出厚重蒼茫的氣息,宛如此刻正有無窮無盡的各種生靈同時向著他頂禮膜拜一般。

雖然荊天的實力未必強大,但是如此景象卻依舊讓血滴子目瞪口呆,發出一聲尖銳的咆哮,開始不斷念咒掐訣起來。

老龜交給荊天的這個龜殼是它的法力神通凝聚而成,類似於法寶一般的存在,既可以當做防禦法寶護住自身,同樣也可以當做攻擊法寶來困住敵人,只不過隨著使用時間越來越多,龜殼的威能便會逐漸降低,直至有一日耗盡能量化作虛無。

而在老龜的口中,這個時間大約在一年左右,若是無法在這段時間之內將對方的計劃破壞,那麽荊天必然難逃一死,而事實上,就算能夠完成這份艱巨的任務,荊天也極有可能隕落而亡。

從始至終,荊天都未曾想過自身的安危。

不過龜殼縱然神妙,可以困住血滴子如此長的時間,不禁讓他無法動彈,而且也無法對外作出任何攻擊,卻不能完全阻隔他對外延伸的神念,只能對神念起到一些削弱作用而已。

察覺了這一點的血滴子拼盡全力催動起龜殼之外的天地銅爐,只見熊熊黑紅色火焰逐漸收斂,尚在其中未被煉化的孤魂野鬼頓時倉皇逃出,淒厲叫聲不絕於耳,灰色的虛幻身軀在空中扭曲,臉龐誇張地變形,無一不可看出遭受的痛苦和絕望。

天地銅爐的體積猛然縮小,造成周圍氣流的一陣混亂,變作只有一人高大,內部依舊有著姹紫嫣紅的火焰熊熊燃燒,黑白兩色光芒交替在鼎爐表面流轉,蕩漾出一層層的波光,在天地銅爐周圍升騰而起,形成一個直徑十餘米的太極圓球將其牢牢守護在內。

所謂仙家法寶,並非盡是戰鬥所用,生活、修煉、享受以及很多種類的法寶層出不窮,只不過在此界之中尚未曾形成完美的修仙體系,更多的法寶都是用作戰鬥而已,而能夠結成金丹並且獲得神職的存在,又怎麽會只是一屆莽夫?

神仙比凡人想象之中更加會享受生活,在他們漫長的生命之中,除了不斷修煉所占去的絕大部分時光,以及處理自己職責所在的事務占用的精力,恐怕多數都是在各種不同的享受方式之中打發時間。

荊天先前遇到的老龜便是通過沈睡來修煉和度過漫長的時光,而傳說之中的神龍同樣如此,只不過龍族天生貪婪,心血來潮之下或許會去各處掠奪,或是數一數自己積攢的海量財寶等等。

天地銅爐縱然自身神妙異常,就算是在仙界之中也堪稱煉丹宗師夢寐以求的法寶,其中幾乎蘊含了洪荒宇宙之中各種不同類型的火焰,甚至三昧真火也在其中,可以煉化天地之力為己用,上燒神仙下灼惡鬼,成就驚世之丹丸。

但是它終究不是攻擊型法寶,若是用來戰鬥威能便大打折扣,此刻血滴子又是被囚禁在龜殼之中,神念遭到很大削弱,所以僅僅只能動用天地銅爐的部分防禦力量而已。

若非如此,他又何必如此著急,擔心荊天將他苦苦布下的一切毀滅?

太極圓球剛剛出現,赤紅色的驚天劍罡便結結實實地劈在其表面,紅芒大作,黑白齊亮,頓時一聲尖銳碰撞聲響徹了這一片空間,實質一般的勁氣將附近的地面斬出無數細小的溝壑,塵土漫天。

劍壁相交,一股龐大的反震力頓時順著手臂一直作用在荊天的身體上,右臂幾乎都失去了知覺,胸口如同被人一下打穿,讓他不禁鮮血狂噴,身軀一邊翻著跟頭一般向著後方倒飛而去。

一時之間荊天只感覺到天旋地轉,整個人先是被震到高空,然後狠狠地摔在地面上,將地面砸出一個人形的坑洞,足有數米之深,饒是他身強體壯堪比普通金鐵,這一下也是摔得七葷八素,半天時間沒有爬起來。

“哈哈哈哈……”一陣狂笑聲從血滴子口中發出,他的一雙狹窄眼眸此刻瞇縫得如同刀刃一般,“小輩,縱然你將我困住,又能如何?待我想法出來,定然要你享盡人間殘忍恐懼,方解我心頭之恨!”

荊天骨子裏本就倔強正直,此刻面對這樣進退維谷的情況,感受到強烈的危機,又被對方話語深深刺激,卻也起了火氣,不禁一聲怒喝,體內法力奔騰而起,再次畢集全力對著太極圓球怒斬而出。

一劍又一劍連續斬出,如同是驚濤駭浪一般降臨而下,入目盡是如同實質一般的巨大劍罡,將太極圓球包圍得水洩不通,赤紅色的光華之中隱隱之間透出蒼龍虛影,張牙舞爪好不威風,攻擊範圍之內的空氣被攪動成為猛烈的漩渦,形成鋒利的氣刃。

又是一連串驚雷炸響,荊天再次被震飛,這一次摔得比之前更重,掙紮了許久方才踉蹌而起,右臂的骨骼都被震得碎裂開來,如同爛泥一般垂落在身邊,赤玉驚天劍也掉落在地上,發出陣陣劍吟,頗有不甘之意,只不過此時的荊天卻根本沒有再次全力攻擊的能力了,只能盤膝坐定,開始調息修煉起來,同時心中暗暗思考著破解之法。

血滴子不斷地謾罵著,仿佛積累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苦悶以及仇恨盡皆轉嫁到了荊天的身上,語言之惡毒實在不堪入耳,就算荊天沒有絲毫反應,也足足十日的時間未曾停歇,讓荊天心中甚是郁悶。

這一日,血滴子正自叫囂著,荊天如若未聞全力恢覆自己的傷勢,卻見一直以來未曾有絲毫異狀的巨大黑色石碑忽然亮起了銀白色的光芒,這光芒忽然化作絲絲銀白色的雷霆在石碑表面纏繞翻騰,看其威勢實在驚人。

在這些雷霆之上,荊天感覺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但是也僅僅是心中猜測而已。

“哼,真是麻煩,這一次算他走運!”血滴子嘿嘿一笑,語氣有些陰毒地說道。

荊天目光一閃,平靜地問著:“這是什麽?”

血滴子狠狠地瞪了荊天一眼,諷刺道:“小輩,我還以為你變成啞巴了!”

“這是怎麽回事?”荊天不以為意,再次問了一遍。

“這不就是此界的天刑雷劫嗎?嘿嘿……”血滴子倒也沒有什麽猶豫,直接便告訴了荊天,這樣輕易便得到答案,倒是讓荊天微微一楞,有些猜不透血滴子的心思了。

他原本便猜測著雷電與天刑雷劫必然有著某種關系,卻不想就是天刑雷劫的本體,一想到自己見過數次甚至親身經歷過一次的雷劫便是在這石碑之上產生,他便知道了這石碑的真正身份。

破碎世界的世界之心具象之後是一顆參天大樹,而這一方世界的本源竟是一座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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