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七弦古琴翻江海,四尺青鋒破蒼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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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的時間過去,荊天的名聲漸漸響亮,很多人都聽說東來食府之中有一個容貌英俊的男子每天彈奏瑤琴,其技藝精湛,當世名曲多有習得,為人謙遜優雅,才華橫溢。
這世界雖然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男尊女卑,但是對女子的要求卻也並不像中國古代一般苛刻,女子從不需要裹腳,三從四德更是從來沒有,出行自由,擁有一定程度自己選擇夫婿的權利,所以平日裏有無數女子穿著艷麗出行,鶯鶯燕燕不失為一道亮麗風景,引得無數自詡風流的才子昂首闊步,好不瀟灑英俊。
近日荊天名聲大噪,引來無數女子觀看,讓東來食府門庭若市,生意前所未有的好,這樣的情況自然樂壞了徐睿,對待荊天的態度也越發好了起來,從之前讓他上午下午彈唱不休變成了只是下午才出面。
這其中自然又有了徐睿的心思,他深知神秘感與稀罕感對於顧客的吸引力,這樣做不僅僅更增加東來食府的人氣和名聲,也能給荊天留下一個良好的印象,也許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也說不定。
這一日中午時分,太陽高掛,天氣頗有一些炎熱,東來食府依舊客人進進出出,熱鬧非常,二樓之上傳來一陣陣悠揚琴聲,跌宕起伏,如同仙音,繞梁三日亦難以完全消散,一層顧客聽得如癡如醉,女子細心聆聽,閉目想象,男子手端酒杯,與聲共飲,本事煙火之氣濃郁的飯館之中,如今看起來竟然多了不少風雅客人,各個出手都較為大方,將店中大廚累得瘦了不少。
二層之中,荊天獨坐一角,身前擺放著一架更顯華貴優質的木質瑤琴,白皙雙手在其上輕輕拂動,雙目時睜時閉,似看到遙遠地方,如塵如夢幻之中,眉宇之間的瀟灑風流之氣令一眾懷春少女個個眼冒金光,看得呆呆傻傻。
荊天從來不敢想象,自己竟然對女子有著如此巨大的殺傷力,想他是白狐與人類所生之子,不僅僅繼承了白狐一族魅惑潛質,而且由於是混血之體,更是有了得天獨厚的英俊外表以及修煉天賦,如果不是這世界對妖精敵視之心甚深,堪稱天之驕子。
東來食府樓下,一行人騎馬奔行而來,都是侍衛打扮,讓那些識得他們身份之人立刻遠遠退開,生怕招惹上這些難纏小鬼,弄得家破人亡。
這一行人來到東來食府門前下馬,徑直走進酒樓之中,徐睿早就得到小二稟報,知道城南禹家有人前來,於是親自出面迎接,對著為首一名黑衣人輕施一禮道:“原來是王大人,徐睿有失遠迎,還望王大人海涵,不知今日有何重要事情,有時間光臨小店?”
被稱作王大人的男子面對徐睿嘿嘿一笑道:“徐老板,你找了個不錯的人啊。”
徐睿心中一突,自然之道他話中之意,面上陪笑道:“哪裏,是徐某機緣巧合下結識之人,王大人見笑了。”
王姓男子也不在意,而是直接說:“我家大人今日晚間招待貴賓,需要一琴師助興,今日聽聞你這東來食府來了一位來不得的年輕人,所以派我來請,你可同意?”
他這問話雖然還算客氣,但是語氣之中盡是不容置疑的威嚴,徐睿知道禹家素來霸道,與他們爭奪必然落得下場淒慘,於是趕忙笑著說:“哪裏,荊天有幸能夠到禹家為禹大人彈奏招待貴客,是他的福分,徐睿怎敢掃了禹大人的雅興。”
王姓男子滿意地點點頭,就徑直向二樓走去,徐睿滿臉笑容地跟在後方。
荊天正在彈奏一曲《月夜流觴》,輕柔曲風被王姓男子等一行人上樓的響聲幹擾,不少人對樓梯的方向怒目而視,對於打擾如此琴音的人自是心中充滿憤怒,但是當看清來人是禹家之後,一個個卻趕忙收斂,顯然是知道禹家在城中的惡名。
“你就是荊天?”王姓男子對正在彈奏的荊天明知故問道。
荊天眉頭一皺,手指停頓,琴音戛然而止,聲音尖銳,刺得王姓男子耳朵生痛,其他人卻沒有絲毫感覺,他擡起頭,目光清冷地望著不遠處面色驚愕痛苦的王姓男子道:“你可有事?”
經過這一個月在東來食府之中的生活,荊天已經漸漸熟悉了普通人的生活,自然不是當初初出茅廬的無知小子可以比擬,將自己從書本上獲得的只是與現實生活聯系起來,讓他雖然閱歷並非深厚,但是辦事說話卻有了一份睿智,面前這男子趾高氣揚,打擾他彈奏,如果不是不想展露實力,他必然要狠狠教訓一頓。
修仙者自恃超凡脫俗,很少幹預普通人之間的事情,不過這也並不絕對,有很多大事之中同樣有著他們的影子,也有一些邪修以人命為練功的力量,更有些人以人作為爐鼎修煉逆天功法,不過,荊天對向普通人出手沒有絲毫興趣。
王姓男子耳朵疼痛,乍見荊天對待自己竟然如此怠慢,心中登時怒火燃起,一腳對著他的胸口踹了出去。
荊天眉頭再次一皺,如這般驕橫跋扈之輩是他最為討厭,不過練過一些拳腳,卻處處欺男霸女,往日之在書中看到,沒想到出來短短一月時間就見到了真實的人,當下心中一嘆道:“古人誠不我欺!”
看著男子大腳想自己胸口踹來,荊天冷冷一笑,右手一巴掌揮出,也沒有動用絲毫法力,只用上了自身驚人蠻力,與男子腳踝碰在一起,一聲悶響發出,接著就是哢嚓脆響,男子痛叫一聲,小腿彎曲成一個詭異弧度,眼見是骨頭折斷了。
這一下變故來得極快,等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見到王姓男子躺在地上,額頭之上冷汗狂流,面色煞白,小腿更是彎成一個不正常的弧度,當下不少人都暗中倒吸一口涼氣,望向荊天的目光之中既有震驚也有憐憫,顯然,他們覺得接下來荊天就要接受禹家的報覆了。
王姓男子心中惱怒,右腿上的疼痛如同是噬魂之蟻,讓他眼前一片黑暗,險些疼得昏了過去,大吼一聲道:“宰了他!”
他心中一怒,竟然將家主交代的事情拋在腦後,想讓同來的人將荊天斬殺在此。
後方眾人聞言,一個個拔出腰間鋼刀,兇神惡煞一般向著荊天沖來。
食客之中有人見到這般景象,覺得荊天今日必然有血光之災,忍不住驚呼出聲。
荊天自己反倒是冷靜異常,動也不動地坐在原地,雙手忽然一陣模糊,一陣琴聲驟然傳出,聽起來古怪扭曲,眾人只感覺眼前的景象有細微扭曲,那些怒沖而來的大漢腦海之中轟然炸響,沒頭沒腦地對舉刀對著身旁的同伴砍去。
刺啦啦,長刀劃過肉體的聲音頓時響起,眾大漢的慘叫聲接連出口,鮮血長流,荊天雙手一收,輕聲停止,他們才驚恐地看到,原來自己正在和隊友砍殺,當下冷汗涔涔掉落,更有一人心中駭然,忍不住驚叫出聲道:“妖術!妖術!”
眾人登時噤若寒蟬,望向荊天的目光之中充滿了驚恐,他們縱然從未接觸過修仙之人,但是民間也有著傳說流傳,自然就知道了一些事情,荊天只是輕輕撥動琴弦就讓眾人心智錯亂,全然不是常人可以辦到,不過他們所知甚少,所以都以為這不過是妖術而已。
“哼!滾吧。”荊天也不做解釋,一聲怒斥,將他們通通喝退。
這群大漢立刻如蒙大赦,擡著王姓男子連滾帶爬向著店外沖出。
徐睿此刻已經陷入呆滯之中,他之前雖然對荊天身份多有猜測,但是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有如此功夫傍身,當下對於自己能夠留住對方捏了一把冷汗,知道一定是荊天不願與他計較,否則人家腳底抹油,你哪裏去找?換了一個脾氣暴躁的,真把他的店鋪給砸了,也得打落牙齒和血吞!
“這……荊天兄弟,禹家是本城大戶,今天據說是來了貴客,請你去彈奏一曲,你這樣打了他們的臉面,得罪他們,恐怕……”徐睿猶豫一下,大著膽子說道。
荊天意興闌珊地看了徐睿一眼,憑借他的心思,雖然當初沒有看出徐睿是占了自己的便宜,但是沒過多久就察覺到自己被此人誆騙,不過既然有言在先,荊天倒也沒有出爾反爾,打算安心留下來半年時間,一是為了熟悉一下外界的環境,二是為了靜心突破進入天樞四重天,他能夠感覺到,自己已經觸摸到了那個邊緣,只要機緣一到即可突破,到時候法力即可增加不少,實力更加強大,在外闖蕩也多了一分自保的能力。
“徐老板,你是否擔心我連累你?”
徐睿身軀一震,這一個月之中,他清晰地察覺到面前這個年輕人的變化,從最初涉世未深到如今能夠洞穿人心,明明應該經歷幾年甚至幾十年才能夠完成的轉變,卻就這樣奇跡一般地出現了。
如今被他說破心中擔憂,也不再矯情,而是嘆息一聲道:“我知道你身手了得,但是那禹家家主在武林之中也是響當當的人物,一身武藝並非等閑,而且禹家家大業大,你又何苦招惹他們?”
荊天見他如此坦誠,心中免不了對他高看一眼,卻毫不擔心地說:“你放心吧,我既然如此做了,必然不會連累到你,自己更不會有什麽閃失。”
徐睿還想要說什麽,但是見到荊天如此模樣,終於沒有說出口。
荊天站起身來問道:“禹家在哪裏?”
聞言,徐睿身軀一哆嗦,不可思議地看著荊天,嘴唇抖了兩下才說道:“荊天兄弟,你可不要做傻事啊。”
“這琴可願送與我?”荊天對他的話不理不睬,而是將琴放入盒中背在身後。
徐睿有些茫然地點點頭,荊天的到來,可不止是為他賺了一架琴的錢財,也讓東來食府的名聲遠遠傳開,這架琴雖然也值一些錢財,他倒也並不吝嗇,如果不是稍有心計,懂得取舍之道,又怎麽能將東來食府做到今日的地步?
荊天見此微微一笑繼續問道:“把禹家的位置告訴我吧,你不說,我也能問別人。”
徐睿苦笑一聲,將禹家的位置說與他聽,並且一再警告他不要沖動,要珍惜自己的性命,荊天笑著答應下來,心中如何思考已經不是徐睿能夠猜測。
望著荊天離去的背影,徐睿猶豫一下,將他叫住。
“徐老板還有何事?”荊天有些奇怪地問道。
徐睿從懷中取出一張草紙,正是荊天曾經簽字畫押的字據,然後輕輕撕開,笑著說道:“自此之後,荊天與東來食府再無關系。”
荊天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而走。
一身白衣,劍眉星目,長發飄飄,腰間懸掛長劍,背負寬大琴盒。
此時,陽光正烈。
城南禹家在武林之中算是一個小小世家,算不得龐然大物,但是在這邊陲之地,也是能夠只手遮天的勢力,所以但凡與他們牽涉到的事情,普通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然而荊天心中卻牢牢記住懲惡揚善之道,既然如此惡霸被自己遇到,必然要狠狠地打擊他們的氣焰,縱然不敵,逃跑也沒有問題,修仙者最令普通人敬畏的就在於飛天遁地,另外,荊天心中有數,如果自己主動出擊,那麽事後禹家遷怒東來食府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最重要一點,禹家既然是武林世家,想必對於這世界上修仙者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他也可以從其中得知一些情況。
他就這樣漫步在大街之上,悠閑自得地向著禹家的方向走去,沿途過處,引來無數目光。
果然,禹家素來睚眥必報,荊天剛剛前行盞茶的功夫,就聽到有馬蹄聲從南方噠噠地響起,轉過一個彎,迎面而來的是一行剽悍男子,領頭的正是先前被他教訓一頓的大漢之中一員,那人見到荊天竟然來到了半路,先是目中閃過一絲懼怕,旋即想到自己一方有如此多人,更有家族之中的修武者跟隨,即使對方有些手段,也無法翻出什麽浪花。
“就是他!白衣服那個小子!”大漢怒吼一聲,聲音卻有些尖細,顯然是因為心中恐懼。
荊天見此,冷冷一笑,長劍出鞘迎風而立,在東來食府之中,他當然讓徐睿幫忙置辦過上好的劍鞘,不過千年夢幻並非凡兵,即使如此也不小心損壞了幾個,讓荊天一度郁悶不已。
那大漢話音剛落,一聲嘹亮長嘯聲自後方隊伍的馬匹之上響起,然後一人就如同鷹隼一般從馬背上躍起直撲荊天面門,聲勢駭人之極,衣衫由於速度過快而被勁風吹打得啪啪作響,他一雙手呈爪形,其上竟然有金屬一般的光澤在緩緩流動,讓人毫不懷疑這一爪下去有分金裂石的能力。
修武者雖然不比修仙者一般強大而神秘,但是修仙者在天樞境界卻並未展現出什麽優勢,一般來說,修煉到第五重境界巔峰的修武者足以抗衡天樞巔峰的修仙者,但是能夠修煉到巔峰境界的修武者少之又少,當今天下可以說是鳳毛麟角,而且一旦修仙者突破到了天璇境界,就不再是修武者可以比擬的了。
對方聲勢雖然駭人,但是荊天估計攻擊之人也不過只是修武者第一重境界而已,也沒有催動劍訣操縱飛劍,而是手執千年幻夢迎了上去,要與攻擊之人硬拼一招,想看看自己如今到底處於什麽程度。
劍爪相交,原本意料之中的金鐵交擊之聲竟然沒有出現,只聽到“噗”的一聲悶響,禹家那修武者慘叫一聲,一只手竟然被生生斬了下來,疼得他當場從空中就掉了下來,面如金紙,望向荊天手中長劍的目光變得充滿了驚懼和駭然。
荊天一楞,才想起自己這千年幻夢堪稱仙家法寶,自然不是尋常肉體之身可以抗衡,就算是經過修煉堅如鐵石,也依舊脆弱不堪,於是心中有些訕訕,收了長劍對剩餘驚恐之人說道:“回去告訴你們家主,今晚荊天去做客。”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繼續向著南方行進,剩餘之人面容驚恐地面面相覷一眼,然後將那失去右手的男子扶上馬去,遠遠繞開荊天,快馬加鞭向著禹家趕去。
將近黃昏時分,荊天終於尋找到了坐落在南城之外的禹家。
遠遠看去,當真如同一個小小城池一般,圍墻高大,殿宇重疊,其中早早就已經點上了燈火,更有幾處飄起裊裊炊煙,顯然是已經到了招待貴賓的時間,禹家之中的大廚們開始準備酒菜,如此景象,竟然給人一種非常安寧的感覺。
荊天停留了一下,觀察過禹家的環境,然後再次邁步向前走去,不多時便來到了禹家的高大門墻之外,擡頭望去,光是大門就足有五米高四米寬,比之一些官宦人家也是毫不遜色,朱漆大門,麒麟石墩。
大門卡啦啦一聲打開,正巧在荊天到來的時候從其中走出了一個穿著管家服裝的中年人,他長得有些瘦弱,但是眼睛之中卻有著精明的光芒,見到荊天之後先是上前禮節性地笑了一下,然後才開口說道:“來人可是荊少俠?”
頭一次被人如此稱呼,荊天有些不習慣,但是依舊沈默地點點頭,對方如此有禮貌地對待,自然讓他原本依靠武力沖進去的想法暫時擱置,打算先看看情況。
管家見果然是荊天到來,面上露出一絲喜色,卻不知到底是真實還是假裝,躬身一禮道:“荊少俠快請,我家大人與貴客已經在殿內恭候多時了。”
荊天聞言頗為詫異,他本以為等待他的將是禹家無數修武者的攻擊,卻沒有想到對方卻來了這麽一手,他自忖如果打群架自己憑借瑤琴的聲波魅惑倒是不怕,可是遇到這樣的情況頓時有些踟躕不前,不知道裏面等待他的到底是不是天羅地網,萬一真的被對方得逞一命嗚呼可就得不償失了。
管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於是接著說道:“我家大人說了,先前不過是小小誤會而已,底下人不懂事,荊少俠千萬不要見怪。”
荊天的嘴角抽搐了兩下,覺得對方實在是荒謬異常,如此大的動靜,不可能沒有驚動上面的人,如今竟然全部將罪過推到了手下的身上,當真是掩耳盜鈴。
不過心中如此想著,荊天卻也知道,無論對方說的是真是假,既然表明一個不願與自己為敵的態度,那麽如果這樣再不給面子,錯誤就全在他自己的身上了,於是心中一橫,暗暗加上小心,邁步進入大門,對著那管家說道:“前面帶路。”
管家立刻滿臉笑容地在前方帶路,沿途所過之處更是為荊天耐心介紹,這禹家雖然不是王侯貴族,不過府邸卻也玲瓏美麗,處處花開,爭奇鬥艷,奇山秀水,應接不暇,廊回巷轉,道路通幽,讓荊天大開眼界。
不知不覺之間,兩人已經來到一座殿宇之前,這殿宇並不巨大,陳設也不算大氣,布置和外觀反而讓人有一種溫馨之感,那管家此刻開口道:“我家大人和貴賓就在其中等候,請荊少俠賞臉。”
雖然不是家主親自迎接,但是這次算是給足了他面子,荊天自然不是給臉不要臉之人,既然已經到了這裏,索性放開心中芥蒂,從容進入殿宇之中,心中卻將警覺性提到最高,以防對方真的想要對自己下手。
進入大殿,自然有丫鬟引路,荊天粗略一掃,發現她們個個長得水靈清秀,望向自己的目光之中有著好奇和驚訝的神色,估計是不明白為何以禹家家主之尊,竟然對如此年輕之人願意掃榻以待吧。
進入正廳之中,荊天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首位的一名虬絨大漢,額頭寬大,頭發稀疏,此刻滿面紅光,雙目正灼灼地望著剛剛進入廳中的荊天,在他的身旁,正有一名看起來頗為單薄的中年男子,面上帶著微微笑容,眼角的魚尾紋堆積如疊,面善非常。
另有幾名容貌艷麗,穿著暴露的女子侍立左右,人人眼角媚態縱橫,個個腰肢款款輕擺。
荊天的腳步只是一頓,就在此毫不猶豫地進入了大廳之中,目光停留在那虬絨大漢的身上,遙遙一抱拳頭,算作行禮,然後直接開口道:“閣下可是禹家當代家主?”
大漢被荊天如此突兀一問,笑容先是一僵,旋即回答道:“正是,荊少俠果然非常之人,不僅琴藝了得,而且一身修為高深莫測,常言道百聞不如一見,今日有幸得見,當真驚為天人,實乃人中龍鳳,禹某深感興奮,且敬你一杯!”
禹家家主哈哈大笑,盡顯武林人士豪爽做派,輕輕一拍桌面,酒壺立刻飛入手中,隨意一甩,其中酒液噴灑而出,盡數落在兩個杯子之中,竟然未灑出一滴來,荊天見此瞳孔一縮,心中立刻對此獠更加忌憚,如此精準的控制力,他自問無法做到,沒有多少年的修煉和對自己力量的掌控領悟,想要做到無異於癡人說夢。
禹家家主與那單薄中年人忽視一眼,然後看似輕輕地一彈身前酒杯,那酒杯就憑空射出,向著荊天的方向飛行而來,雖然速度飛快,卻顯得平穩異常,其中酒水同樣一滴未漏,只是泛起輕輕漣漪。
“荊少俠請!”他自顧自端起另一盞酒杯仰頭一飲而盡,雙目炯炯,精光爆射。
荊天心中明白,對方這是在試探自己深淺,如果表現得稍有弱勢,接下來的對話恐怕就會困難重重,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夠詢問修仙者信息的地方,可不願就這樣平白無故放過,何況心中對於禹家一點好感也無,如果能夠出手教訓教訓,自然不會吝嗇一點力氣。
此時,那酒杯已經到了他的面前,荊天微微一笑,右臂輕輕在身前一撫,體內法力催動,將酒杯拈入手中,頓時感覺到一股龐大力量順著手臂傳到全身,只讓他感覺手臂都有些酸麻,骨骼都輕微地震動,縱然他力大無窮,整個身軀都也跟著晃了兩晃,雖然穩穩當當站在原地,但是依舊顯出一絲狼狽。
沒想到這禹家家主的修為竟然如此高強,恐怕至少也有修武者第三境界的修為,雖然荊天心中依舊不曾懼怕,但是卻不免有些擔憂起來,如果他身旁的男子同樣是修為高深的武者,那麽自己也只能跑路,到其他地方尋找線索了。
荊天仰頭,將酒水一飲而盡,感覺到一股辛辣流過喉頭,旋即一陣清氣沖上眉梢,頭腦之中頓時有些眩暈,趕忙運氣法力將這種感覺消解,心中則暗暗震驚這酒水的勁頭之大,他雖然在山谷之中不曾沾酒,但是這一個月的時間在酒樓之中也曾經小小喝過,但比起今日的酒來要相差很多。
禹家家主見到荊天竟然能夠如此輕易的接下自己送出的酒杯,心中對他的身份更是有了一些猜測,如同荊天這個年紀的男子,縱然自小修煉,在修武一道上也不太可能有如此驚人成就,別看剛剛只是一個小小酒杯,其中蘊含的力量何止千鈞?幾乎匯集了他全身的力量,與他同樣修為的人都未必能夠輕描淡寫的接下來,更不用說尋常少年。
想到這裏,他面容有些怪異地問道:“荊少俠可是修仙者嗎?”
荊天心中一嘆,知道自己果然瞞不了這些活了數十年的老油條,索性也沒有否定,而是輕輕地點點頭。
禹家家主和身邊的單薄中年人再次互望一眼,眼眸之中均升騰起熊熊火焰,內心之中更是掀起滔天巨浪,雖然原本有些猜測,但是如今見到荊天親自承認,依舊難以掩飾激動之情。
荊天遠遠看到,心中忽然一突,莫名地感覺到一種危險,之間兩人剛剛還充滿善意的目光之中出現了毫不掩飾的貪婪之色。
“……荊少俠可有修仙功法?”禹家家主笑著問道,但是無論荊天如何觀察,他的笑容之中都有著深深地殺意。
自古修煉一道,功法最是珍貴,一部上好的修煉功法往往是一個勢力的至寶,有了好的修煉功法,即使資質平平也有可能成就非凡,在這一點上,不論是修仙者還是修武者都是完全相同的,這也就大大增加了一些優秀功法的價值,而相比起來,修仙者不僅神龍見首不見尾,而且修仙功法更是少之又少,想要得到一部並非輕易之事。
荊天聽他如此一問,就立刻明白了他們兩人心中的想法,不禁冷冷一笑道:“修仙之道並非人人可走,你二人未必有這慧根,還是不要徒增煩惱了。”
禹家家主聞聽荊天如此諷刺話語,臉上獰色一閃而過,露出了醜惡嘴臉,將酒壺之中酒水一飲而盡,大手輕微一用力,酒壺就瞬間化作齏粉,雙目死死盯住長身而立的荊天,語帶威脅地說道:“小子,我敬你有些能耐才笑臉相向,但是莫要蹬鼻子上臉,以為我當真是怕了你!不過區區一部功法,交出來皆大歡喜,免得動手動腳,命喪黃泉!”
“你若拜在我門下,叫聲師父,或許我哪天心血來潮就傳你功法,你看如何?”荊天劍眉倒豎,對於這樣自恃強大而威脅別人的做法,他有一種天生的反感和痛恨,本來只是想要教訓對方的想法漸漸變得有些殺意。
禹家家主聞言一聲怒喝,再也無法忍住暴躁脾氣,寬大額頭之上兩根巨大青筋突突直跳,伸手一掀桌子,三米多大的巨桌就帶著嗚嗚風聲對著荊天的方向怒沖而去,酒菜灑落一地,乒乒乓乓之聲不絕於耳,而他本人則腳踏地面,身形如同野牛一般跟在桌子後方,每一腳落下,身邊的地面都微微抖動。
“小雜種!要你狗命!”
見到對方二話不說就出手攻擊,荊天心中更是惱怒,知道此人早已經被貪婪蒙蔽雙眼,貪圖修仙者的長生之術,已經不可救藥,於是口中輕吟一聲,左手捏出劍訣,腰間千年幻夢蒼瑯瑯輕鳴一聲破開劍鞘怒沖而出。
銀光傾瀉,星光流轉,千年幻夢在荊天面前由一化二,變成兩柄看起來一般無二的長劍,其中一柄沖上前去將飯桌一下斬開,然後輕輕一挑劍尖,就由下而上刺向禹家家主的小腹,角度刁鉆,速度飛快,驚得他一蹦而起,額頭之上擠出豆粒大小的汗珠,縱然他身經百戰,但是卻是頭一次與修仙者交手,被這禦劍之術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荊天目中寒光一閃,口中劍訣更疾,正要催動長劍如影隨形跟上去,打算一鼓作氣將他廢了,心中卻警兆徒生,忽聽背後傳來嘶嘶破空之聲,如毒蛇吐信,讓他背後汗毛倒豎,來不及繼續念動劍訣,身形飄飄然向旁邊一閃,就感覺到勁風擦著自己後背飛過,正是那名一直未曾說話的中年男人出手偷襲。
雖然躲開了攻擊,但是荊天劍訣卻被打擾,長劍雖然依舊攻擊禹家家主,卻失去了本來靈性,被他一掌拍在側面震得飛了出去。
那瘦弱中年人眼角魚尾紋輕輕一抖,沒有料到荊天反應竟然如此靈敏,雙手之中拿著兩把匕首再次欺身而上,不給他任何遠攻的機會,免得自己兩人被這神奇而難纏的禦劍之術圍困,讓他逃脫。
山谷之中的幾年修煉,荊天並非是每天閉門造車,而是經常外出尋找野獸做對手磨合自己的戰鬥方式,有不少次更是遇到了頗為棘手甚至危及生命的危險,雖然與人交手的經驗少之又少,但是卻也不會如同初次戰鬥的菜鳥一般,遇到這樣的情況就會手忙腳亂。
荊天口中清嘯一聲,原本有些失去靈性的千年幻夢長劍輕輕一顫,化作兩道流光在空中融合為一,轉眼之間就回到了他的手中,速度之快遠超想象,荊天眼中淡淡銀色光芒一閃而過,反手就是一劍對著沖到身前的瘦弱中年人反撩而去。
劍風凜冽,光芒刺目,將那中年人駭得魂飛魄散,他實在是想不到,修仙者的攻擊手段竟然如此詭異莫測,比起武者來棘手何止數倍?他怪叫一聲,兩把匕首在身前交叉,想要抵住荊天長劍。
叮!卡啦!
只是一聲輕響,千年幻夢長劍就將這凡鐵斬做兩段,匕首尖端在男子驚恐的目光之中緩緩落下,看起來竟然緩慢異常,只是人在精神高度集中時候才回出現的現象,男子數十年來在武林之中混跡,同樣經歷過數次險境,心中清明仍存,身軀憑空先後移動了半尺,頭顱飛快後仰。
千年幻夢劃過,帶起一片血雨,劍刃之上卻絲毫沒有沾染,中年男子臉龐上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赫然出現在面前,劇烈的疼痛幾乎讓他當場昏過去,強烈的求生意志讓他奮起全身力量連續做出向後翻身的動作,躲過了荊天連續斬下的長劍。
荊天心中暗嘆,雖然爺爺臨死之前將畢生所學傳授給自己,但是不過一年的時間,多數全部是死記硬背下來,而且修行之日尚淺,學會的法術不過禦劍攻敵飛掠之術以及防身之術,另有一部分精力用於鉆研琴音魅惑之道,如今才發現自己近戰之上的弱點多多,不然剛剛如此有利的機會也不會讓對方逃脫。
正在心中嘆息之際,忽然身邊傳來一聲怒吼,接著眼前出現一個比他頭顱都要大上不少的巨掌,顏色漆黑如墨,皮膚反射著鐵石一般的光芒,原來是禹家家主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來到他的身邊。
對方來勢實在太快,荊天有心想要躲避,卻只能堪堪避過頭顱,肩頭結結實實挨上了一掌,整個人被打得向右方飛了出去,在地面上連續翻滾了無數圈才勉強停下來,噴出一口逆血,感覺自己左肩似乎有骨骼碎裂,動一下都又鉆心之痛。
“射死他!”
荊天擡起頭來,卻見到不知道什麽時候,大廳之中竟出現了數十名身穿黑衣的護衛,每人都拉開長弓,鋒利的箭尖直指荊天,隨著禹家家主的一聲令下,數十只箭矢對著荊天怒射而來,嗖嗖勁風如同撕裂錦帛一般。
這一瞬之間,荊天的思想仿佛有那麽一剎那的停頓,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覺湧上心頭,似乎自己在什麽時候真的距離死亡如此近的距離一般,在他的眼中,速度飛快的箭矢也變得有些緩慢,在空中的軌跡清晰可見。
荊天身邊的空氣產生了一個個肉眼不可察覺的氣旋,只有修仙者才能察覺到的天地靈氣對著身體之內一湧而入,經脈傳來將要被撕裂的劇痛,遲滯在天樞三重天巔峰的法力在這種奇妙的狀態之下產生了劇烈地震蕩,如同是被阻擋的洪水流波,越積越高,最後終於沖破了桎梏,一瀉千裏,奔騰咆哮,受到體內忽然增長的法力影響,身體之上的如意玄龍衫仿佛被勁風吹拂,獵獵作響,他的身體也仿佛突破了空間的桎梏,動作竟然比之前更快上幾分。
數十只箭矢距離他全身上下各處要害不過兩米距離,荊天眼中銀色光芒暴漲,完好無損的右手猛然按在地面之上,其上銀光亮起,在他身邊的地面上忽然有一個圓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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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雖然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男尊女卑,但是對女子的要求卻也並不像中國古代一般苛刻,女子從不需要裹腳,三從四德更是從來沒有,出行自由,擁有一定程度自己選擇夫婿的權利,所以平日裏有無數女子穿著艷麗出行,鶯鶯燕燕不失為一道亮麗風景,引得無數自詡風流的才子昂首闊步,好不瀟灑英俊。
近日荊天名聲大噪,引來無數女子觀看,讓東來食府門庭若市,生意前所未有的好,這樣的情況自然樂壞了徐睿,對待荊天的態度也越發好了起來,從之前讓他上午下午彈唱不休變成了只是下午才出面。
這其中自然又有了徐睿的心思,他深知神秘感與稀罕感對於顧客的吸引力,這樣做不僅僅更增加東來食府的人氣和名聲,也能給荊天留下一個良好的印象,也許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也說不定。
這一日中午時分,太陽高掛,天氣頗有一些炎熱,東來食府依舊客人進進出出,熱鬧非常,二樓之上傳來一陣陣悠揚琴聲,跌宕起伏,如同仙音,繞梁三日亦難以完全消散,一層顧客聽得如癡如醉,女子細心聆聽,閉目想象,男子手端酒杯,與聲共飲,本事煙火之氣濃郁的飯館之中,如今看起來竟然多了不少風雅客人,各個出手都較為大方,將店中大廚累得瘦了不少。
二層之中,荊天獨坐一角,身前擺放著一架更顯華貴優質的木質瑤琴,白皙雙手在其上輕輕拂動,雙目時睜時閉,似看到遙遠地方,如塵如夢幻之中,眉宇之間的瀟灑風流之氣令一眾懷春少女個個眼冒金光,看得呆呆傻傻。
荊天從來不敢想象,自己竟然對女子有著如此巨大的殺傷力,想他是白狐與人類所生之子,不僅僅繼承了白狐一族魅惑潛質,而且由於是混血之體,更是有了得天獨厚的英俊外表以及修煉天賦,如果不是這世界對妖精敵視之心甚深,堪稱天之驕子。
東來食府樓下,一行人騎馬奔行而來,都是侍衛打扮,讓那些識得他們身份之人立刻遠遠退開,生怕招惹上這些難纏小鬼,弄得家破人亡。
這一行人來到東來食府門前下馬,徑直走進酒樓之中,徐睿早就得到小二稟報,知道城南禹家有人前來,於是親自出面迎接,對著為首一名黑衣人輕施一禮道:“原來是王大人,徐睿有失遠迎,還望王大人海涵,不知今日有何重要事情,有時間光臨小店?”
被稱作王大人的男子面對徐睿嘿嘿一笑道:“徐老板,你找了個不錯的人啊。”
徐睿心中一突,自然之道他話中之意,面上陪笑道:“哪裏,是徐某機緣巧合下結識之人,王大人見笑了。”
王姓男子也不在意,而是直接說:“我家大人今日晚間招待貴賓,需要一琴師助興,今日聽聞你這東來食府來了一位來不得的年輕人,所以派我來請,你可同意?”
他這問話雖然還算客氣,但是語氣之中盡是不容置疑的威嚴,徐睿知道禹家素來霸道,與他們爭奪必然落得下場淒慘,於是趕忙笑著說:“哪裏,荊天有幸能夠到禹家為禹大人彈奏招待貴客,是他的福分,徐睿怎敢掃了禹大人的雅興。”
王姓男子滿意地點點頭,就徑直向二樓走去,徐睿滿臉笑容地跟在後方。
荊天正在彈奏一曲《月夜流觴》,輕柔曲風被王姓男子等一行人上樓的響聲幹擾,不少人對樓梯的方向怒目而視,對於打擾如此琴音的人自是心中充滿憤怒,但是當看清來人是禹家之後,一個個卻趕忙收斂,顯然是知道禹家在城中的惡名。
“你就是荊天?”王姓男子對正在彈奏的荊天明知故問道。
荊天眉頭一皺,手指停頓,琴音戛然而止,聲音尖銳,刺得王姓男子耳朵生痛,其他人卻沒有絲毫感覺,他擡起頭,目光清冷地望著不遠處面色驚愕痛苦的王姓男子道:“你可有事?”
經過這一個月在東來食府之中的生活,荊天已經漸漸熟悉了普通人的生活,自然不是當初初出茅廬的無知小子可以比擬,將自己從書本上獲得的只是與現實生活聯系起來,讓他雖然閱歷並非深厚,但是辦事說話卻有了一份睿智,面前這男子趾高氣揚,打擾他彈奏,如果不是不想展露實力,他必然要狠狠教訓一頓。
修仙者自恃超凡脫俗,很少幹預普通人之間的事情,不過這也並不絕對,有很多大事之中同樣有著他們的影子,也有一些邪修以人命為練功的力量,更有些人以人作為爐鼎修煉逆天功法,不過,荊天對向普通人出手沒有絲毫興趣。
王姓男子耳朵疼痛,乍見荊天對待自己竟然如此怠慢,心中登時怒火燃起,一腳對著他的胸口踹了出去。
荊天眉頭再次一皺,如這般驕橫跋扈之輩是他最為討厭,不過練過一些拳腳,卻處處欺男霸女,往日之在書中看到,沒想到出來短短一月時間就見到了真實的人,當下心中一嘆道:“古人誠不我欺!”
看著男子大腳想自己胸口踹來,荊天冷冷一笑,右手一巴掌揮出,也沒有動用絲毫法力,只用上了自身驚人蠻力,與男子腳踝碰在一起,一聲悶響發出,接著就是哢嚓脆響,男子痛叫一聲,小腿彎曲成一個詭異弧度,眼見是骨頭折斷了。
這一下變故來得極快,等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見到王姓男子躺在地上,額頭之上冷汗狂流,面色煞白,小腿更是彎成一個不正常的弧度,當下不少人都暗中倒吸一口涼氣,望向荊天的目光之中既有震驚也有憐憫,顯然,他們覺得接下來荊天就要接受禹家的報覆了。
王姓男子心中惱怒,右腿上的疼痛如同是噬魂之蟻,讓他眼前一片黑暗,險些疼得昏了過去,大吼一聲道:“宰了他!”
他心中一怒,竟然將家主交代的事情拋在腦後,想讓同來的人將荊天斬殺在此。
後方眾人聞言,一個個拔出腰間鋼刀,兇神惡煞一般向著荊天沖來。
食客之中有人見到這般景象,覺得荊天今日必然有血光之災,忍不住驚呼出聲。
荊天自己反倒是冷靜異常,動也不動地坐在原地,雙手忽然一陣模糊,一陣琴聲驟然傳出,聽起來古怪扭曲,眾人只感覺眼前的景象有細微扭曲,那些怒沖而來的大漢腦海之中轟然炸響,沒頭沒腦地對舉刀對著身旁的同伴砍去。
刺啦啦,長刀劃過肉體的聲音頓時響起,眾大漢的慘叫聲接連出口,鮮血長流,荊天雙手一收,輕聲停止,他們才驚恐地看到,原來自己正在和隊友砍殺,當下冷汗涔涔掉落,更有一人心中駭然,忍不住驚叫出聲道:“妖術!妖術!”
眾人登時噤若寒蟬,望向荊天的目光之中充滿了驚恐,他們縱然從未接觸過修仙之人,但是民間也有著傳說流傳,自然就知道了一些事情,荊天只是輕輕撥動琴弦就讓眾人心智錯亂,全然不是常人可以辦到,不過他們所知甚少,所以都以為這不過是妖術而已。
“哼!滾吧。”荊天也不做解釋,一聲怒斥,將他們通通喝退。
這群大漢立刻如蒙大赦,擡著王姓男子連滾帶爬向著店外沖出。
徐睿此刻已經陷入呆滯之中,他之前雖然對荊天身份多有猜測,但是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有如此功夫傍身,當下對於自己能夠留住對方捏了一把冷汗,知道一定是荊天不願與他計較,否則人家腳底抹油,你哪裏去找?換了一個脾氣暴躁的,真把他的店鋪給砸了,也得打落牙齒和血吞!
“這……荊天兄弟,禹家是本城大戶,今天據說是來了貴客,請你去彈奏一曲,你這樣打了他們的臉面,得罪他們,恐怕……”徐睿猶豫一下,大著膽子說道。
荊天意興闌珊地看了徐睿一眼,憑借他的心思,雖然當初沒有看出徐睿是占了自己的便宜,但是沒過多久就察覺到自己被此人誆騙,不過既然有言在先,荊天倒也沒有出爾反爾,打算安心留下來半年時間,一是為了熟悉一下外界的環境,二是為了靜心突破進入天樞四重天,他能夠感覺到,自己已經觸摸到了那個邊緣,只要機緣一到即可突破,到時候法力即可增加不少,實力更加強大,在外闖蕩也多了一分自保的能力。
“徐老板,你是否擔心我連累你?”
徐睿身軀一震,這一個月之中,他清晰地察覺到面前這個年輕人的變化,從最初涉世未深到如今能夠洞穿人心,明明應該經歷幾年甚至幾十年才能夠完成的轉變,卻就這樣奇跡一般地出現了。
如今被他說破心中擔憂,也不再矯情,而是嘆息一聲道:“我知道你身手了得,但是那禹家家主在武林之中也是響當當的人物,一身武藝並非等閑,而且禹家家大業大,你又何苦招惹他們?”
荊天見他如此坦誠,心中免不了對他高看一眼,卻毫不擔心地說:“你放心吧,我既然如此做了,必然不會連累到你,自己更不會有什麽閃失。”
徐睿還想要說什麽,但是見到荊天如此模樣,終於沒有說出口。
荊天站起身來問道:“禹家在哪裏?”
聞言,徐睿身軀一哆嗦,不可思議地看著荊天,嘴唇抖了兩下才說道:“荊天兄弟,你可不要做傻事啊。”
“這琴可願送與我?”荊天對他的話不理不睬,而是將琴放入盒中背在身後。
徐睿有些茫然地點點頭,荊天的到來,可不止是為他賺了一架琴的錢財,也讓東來食府的名聲遠遠傳開,這架琴雖然也值一些錢財,他倒也並不吝嗇,如果不是稍有心計,懂得取舍之道,又怎麽能將東來食府做到今日的地步?
荊天見此微微一笑繼續問道:“把禹家的位置告訴我吧,你不說,我也能問別人。”
徐睿苦笑一聲,將禹家的位置說與他聽,並且一再警告他不要沖動,要珍惜自己的性命,荊天笑著答應下來,心中如何思考已經不是徐睿能夠猜測。
望著荊天離去的背影,徐睿猶豫一下,將他叫住。
“徐老板還有何事?”荊天有些奇怪地問道。
徐睿從懷中取出一張草紙,正是荊天曾經簽字畫押的字據,然後輕輕撕開,笑著說道:“自此之後,荊天與東來食府再無關系。”
荊天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而走。
一身白衣,劍眉星目,長發飄飄,腰間懸掛長劍,背負寬大琴盒。
此時,陽光正烈。
城南禹家在武林之中算是一個小小世家,算不得龐然大物,但是在這邊陲之地,也是能夠只手遮天的勢力,所以但凡與他們牽涉到的事情,普通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然而荊天心中卻牢牢記住懲惡揚善之道,既然如此惡霸被自己遇到,必然要狠狠地打擊他們的氣焰,縱然不敵,逃跑也沒有問題,修仙者最令普通人敬畏的就在於飛天遁地,另外,荊天心中有數,如果自己主動出擊,那麽事後禹家遷怒東來食府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最重要一點,禹家既然是武林世家,想必對於這世界上修仙者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他也可以從其中得知一些情況。
他就這樣漫步在大街之上,悠閑自得地向著禹家的方向走去,沿途過處,引來無數目光。
果然,禹家素來睚眥必報,荊天剛剛前行盞茶的功夫,就聽到有馬蹄聲從南方噠噠地響起,轉過一個彎,迎面而來的是一行剽悍男子,領頭的正是先前被他教訓一頓的大漢之中一員,那人見到荊天竟然來到了半路,先是目中閃過一絲懼怕,旋即想到自己一方有如此多人,更有家族之中的修武者跟隨,即使對方有些手段,也無法翻出什麽浪花。
“就是他!白衣服那個小子!”大漢怒吼一聲,聲音卻有些尖細,顯然是因為心中恐懼。
荊天見此,冷冷一笑,長劍出鞘迎風而立,在東來食府之中,他當然讓徐睿幫忙置辦過上好的劍鞘,不過千年夢幻並非凡兵,即使如此也不小心損壞了幾個,讓荊天一度郁悶不已。
那大漢話音剛落,一聲嘹亮長嘯聲自後方隊伍的馬匹之上響起,然後一人就如同鷹隼一般從馬背上躍起直撲荊天面門,聲勢駭人之極,衣衫由於速度過快而被勁風吹打得啪啪作響,他一雙手呈爪形,其上竟然有金屬一般的光澤在緩緩流動,讓人毫不懷疑這一爪下去有分金裂石的能力。
修武者雖然不比修仙者一般強大而神秘,但是修仙者在天樞境界卻並未展現出什麽優勢,一般來說,修煉到第五重境界巔峰的修武者足以抗衡天樞巔峰的修仙者,但是能夠修煉到巔峰境界的修武者少之又少,當今天下可以說是鳳毛麟角,而且一旦修仙者突破到了天璇境界,就不再是修武者可以比擬的了。
對方聲勢雖然駭人,但是荊天估計攻擊之人也不過只是修武者第一重境界而已,也沒有催動劍訣操縱飛劍,而是手執千年幻夢迎了上去,要與攻擊之人硬拼一招,想看看自己如今到底處於什麽程度。
劍爪相交,原本意料之中的金鐵交擊之聲竟然沒有出現,只聽到“噗”的一聲悶響,禹家那修武者慘叫一聲,一只手竟然被生生斬了下來,疼得他當場從空中就掉了下來,面如金紙,望向荊天手中長劍的目光變得充滿了驚懼和駭然。
荊天一楞,才想起自己這千年幻夢堪稱仙家法寶,自然不是尋常肉體之身可以抗衡,就算是經過修煉堅如鐵石,也依舊脆弱不堪,於是心中有些訕訕,收了長劍對剩餘驚恐之人說道:“回去告訴你們家主,今晚荊天去做客。”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繼續向著南方行進,剩餘之人面容驚恐地面面相覷一眼,然後將那失去右手的男子扶上馬去,遠遠繞開荊天,快馬加鞭向著禹家趕去。
將近黃昏時分,荊天終於尋找到了坐落在南城之外的禹家。
遠遠看去,當真如同一個小小城池一般,圍墻高大,殿宇重疊,其中早早就已經點上了燈火,更有幾處飄起裊裊炊煙,顯然是已經到了招待貴賓的時間,禹家之中的大廚們開始準備酒菜,如此景象,竟然給人一種非常安寧的感覺。
荊天停留了一下,觀察過禹家的環境,然後再次邁步向前走去,不多時便來到了禹家的高大門墻之外,擡頭望去,光是大門就足有五米高四米寬,比之一些官宦人家也是毫不遜色,朱漆大門,麒麟石墩。
大門卡啦啦一聲打開,正巧在荊天到來的時候從其中走出了一個穿著管家服裝的中年人,他長得有些瘦弱,但是眼睛之中卻有著精明的光芒,見到荊天之後先是上前禮節性地笑了一下,然後才開口說道:“來人可是荊少俠?”
頭一次被人如此稱呼,荊天有些不習慣,但是依舊沈默地點點頭,對方如此有禮貌地對待,自然讓他原本依靠武力沖進去的想法暫時擱置,打算先看看情況。
管家見果然是荊天到來,面上露出一絲喜色,卻不知到底是真實還是假裝,躬身一禮道:“荊少俠快請,我家大人與貴客已經在殿內恭候多時了。”
荊天聞言頗為詫異,他本以為等待他的將是禹家無數修武者的攻擊,卻沒有想到對方卻來了這麽一手,他自忖如果打群架自己憑借瑤琴的聲波魅惑倒是不怕,可是遇到這樣的情況頓時有些踟躕不前,不知道裏面等待他的到底是不是天羅地網,萬一真的被對方得逞一命嗚呼可就得不償失了。
管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於是接著說道:“我家大人說了,先前不過是小小誤會而已,底下人不懂事,荊少俠千萬不要見怪。”
荊天的嘴角抽搐了兩下,覺得對方實在是荒謬異常,如此大的動靜,不可能沒有驚動上面的人,如今竟然全部將罪過推到了手下的身上,當真是掩耳盜鈴。
不過心中如此想著,荊天卻也知道,無論對方說的是真是假,既然表明一個不願與自己為敵的態度,那麽如果這樣再不給面子,錯誤就全在他自己的身上了,於是心中一橫,暗暗加上小心,邁步進入大門,對著那管家說道:“前面帶路。”
管家立刻滿臉笑容地在前方帶路,沿途所過之處更是為荊天耐心介紹,這禹家雖然不是王侯貴族,不過府邸卻也玲瓏美麗,處處花開,爭奇鬥艷,奇山秀水,應接不暇,廊回巷轉,道路通幽,讓荊天大開眼界。
不知不覺之間,兩人已經來到一座殿宇之前,這殿宇並不巨大,陳設也不算大氣,布置和外觀反而讓人有一種溫馨之感,那管家此刻開口道:“我家大人和貴賓就在其中等候,請荊少俠賞臉。”
雖然不是家主親自迎接,但是這次算是給足了他面子,荊天自然不是給臉不要臉之人,既然已經到了這裏,索性放開心中芥蒂,從容進入殿宇之中,心中卻將警覺性提到最高,以防對方真的想要對自己下手。
進入大殿,自然有丫鬟引路,荊天粗略一掃,發現她們個個長得水靈清秀,望向自己的目光之中有著好奇和驚訝的神色,估計是不明白為何以禹家家主之尊,竟然對如此年輕之人願意掃榻以待吧。
進入正廳之中,荊天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首位的一名虬絨大漢,額頭寬大,頭發稀疏,此刻滿面紅光,雙目正灼灼地望著剛剛進入廳中的荊天,在他的身旁,正有一名看起來頗為單薄的中年男子,面上帶著微微笑容,眼角的魚尾紋堆積如疊,面善非常。
另有幾名容貌艷麗,穿著暴露的女子侍立左右,人人眼角媚態縱橫,個個腰肢款款輕擺。
荊天的腳步只是一頓,就在此毫不猶豫地進入了大廳之中,目光停留在那虬絨大漢的身上,遙遙一抱拳頭,算作行禮,然後直接開口道:“閣下可是禹家當代家主?”
大漢被荊天如此突兀一問,笑容先是一僵,旋即回答道:“正是,荊少俠果然非常之人,不僅琴藝了得,而且一身修為高深莫測,常言道百聞不如一見,今日有幸得見,當真驚為天人,實乃人中龍鳳,禹某深感興奮,且敬你一杯!”
禹家家主哈哈大笑,盡顯武林人士豪爽做派,輕輕一拍桌面,酒壺立刻飛入手中,隨意一甩,其中酒液噴灑而出,盡數落在兩個杯子之中,竟然未灑出一滴來,荊天見此瞳孔一縮,心中立刻對此獠更加忌憚,如此精準的控制力,他自問無法做到,沒有多少年的修煉和對自己力量的掌控領悟,想要做到無異於癡人說夢。
禹家家主與那單薄中年人忽視一眼,然後看似輕輕地一彈身前酒杯,那酒杯就憑空射出,向著荊天的方向飛行而來,雖然速度飛快,卻顯得平穩異常,其中酒水同樣一滴未漏,只是泛起輕輕漣漪。
“荊少俠請!”他自顧自端起另一盞酒杯仰頭一飲而盡,雙目炯炯,精光爆射。
荊天心中明白,對方這是在試探自己深淺,如果表現得稍有弱勢,接下來的對話恐怕就會困難重重,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夠詢問修仙者信息的地方,可不願就這樣平白無故放過,何況心中對於禹家一點好感也無,如果能夠出手教訓教訓,自然不會吝嗇一點力氣。
此時,那酒杯已經到了他的面前,荊天微微一笑,右臂輕輕在身前一撫,體內法力催動,將酒杯拈入手中,頓時感覺到一股龐大力量順著手臂傳到全身,只讓他感覺手臂都有些酸麻,骨骼都輕微地震動,縱然他力大無窮,整個身軀都也跟著晃了兩晃,雖然穩穩當當站在原地,但是依舊顯出一絲狼狽。
沒想到這禹家家主的修為竟然如此高強,恐怕至少也有修武者第三境界的修為,雖然荊天心中依舊不曾懼怕,但是卻不免有些擔憂起來,如果他身旁的男子同樣是修為高深的武者,那麽自己也只能跑路,到其他地方尋找線索了。
荊天仰頭,將酒水一飲而盡,感覺到一股辛辣流過喉頭,旋即一陣清氣沖上眉梢,頭腦之中頓時有些眩暈,趕忙運氣法力將這種感覺消解,心中則暗暗震驚這酒水的勁頭之大,他雖然在山谷之中不曾沾酒,但是這一個月的時間在酒樓之中也曾經小小喝過,但比起今日的酒來要相差很多。
禹家家主見到荊天竟然能夠如此輕易的接下自己送出的酒杯,心中對他的身份更是有了一些猜測,如同荊天這個年紀的男子,縱然自小修煉,在修武一道上也不太可能有如此驚人成就,別看剛剛只是一個小小酒杯,其中蘊含的力量何止千鈞?幾乎匯集了他全身的力量,與他同樣修為的人都未必能夠輕描淡寫的接下來,更不用說尋常少年。
想到這裏,他面容有些怪異地問道:“荊少俠可是修仙者嗎?”
荊天心中一嘆,知道自己果然瞞不了這些活了數十年的老油條,索性也沒有否定,而是輕輕地點點頭。
禹家家主和身邊的單薄中年人再次互望一眼,眼眸之中均升騰起熊熊火焰,內心之中更是掀起滔天巨浪,雖然原本有些猜測,但是如今見到荊天親自承認,依舊難以掩飾激動之情。
荊天遠遠看到,心中忽然一突,莫名地感覺到一種危險,之間兩人剛剛還充滿善意的目光之中出現了毫不掩飾的貪婪之色。
“……荊少俠可有修仙功法?”禹家家主笑著問道,但是無論荊天如何觀察,他的笑容之中都有著深深地殺意。
自古修煉一道,功法最是珍貴,一部上好的修煉功法往往是一個勢力的至寶,有了好的修煉功法,即使資質平平也有可能成就非凡,在這一點上,不論是修仙者還是修武者都是完全相同的,這也就大大增加了一些優秀功法的價值,而相比起來,修仙者不僅神龍見首不見尾,而且修仙功法更是少之又少,想要得到一部並非輕易之事。
荊天聽他如此一問,就立刻明白了他們兩人心中的想法,不禁冷冷一笑道:“修仙之道並非人人可走,你二人未必有這慧根,還是不要徒增煩惱了。”
禹家家主聞聽荊天如此諷刺話語,臉上獰色一閃而過,露出了醜惡嘴臉,將酒壺之中酒水一飲而盡,大手輕微一用力,酒壺就瞬間化作齏粉,雙目死死盯住長身而立的荊天,語帶威脅地說道:“小子,我敬你有些能耐才笑臉相向,但是莫要蹬鼻子上臉,以為我當真是怕了你!不過區區一部功法,交出來皆大歡喜,免得動手動腳,命喪黃泉!”
“你若拜在我門下,叫聲師父,或許我哪天心血來潮就傳你功法,你看如何?”荊天劍眉倒豎,對於這樣自恃強大而威脅別人的做法,他有一種天生的反感和痛恨,本來只是想要教訓對方的想法漸漸變得有些殺意。
禹家家主聞言一聲怒喝,再也無法忍住暴躁脾氣,寬大額頭之上兩根巨大青筋突突直跳,伸手一掀桌子,三米多大的巨桌就帶著嗚嗚風聲對著荊天的方向怒沖而去,酒菜灑落一地,乒乒乓乓之聲不絕於耳,而他本人則腳踏地面,身形如同野牛一般跟在桌子後方,每一腳落下,身邊的地面都微微抖動。
“小雜種!要你狗命!”
見到對方二話不說就出手攻擊,荊天心中更是惱怒,知道此人早已經被貪婪蒙蔽雙眼,貪圖修仙者的長生之術,已經不可救藥,於是口中輕吟一聲,左手捏出劍訣,腰間千年幻夢蒼瑯瑯輕鳴一聲破開劍鞘怒沖而出。
銀光傾瀉,星光流轉,千年幻夢在荊天面前由一化二,變成兩柄看起來一般無二的長劍,其中一柄沖上前去將飯桌一下斬開,然後輕輕一挑劍尖,就由下而上刺向禹家家主的小腹,角度刁鉆,速度飛快,驚得他一蹦而起,額頭之上擠出豆粒大小的汗珠,縱然他身經百戰,但是卻是頭一次與修仙者交手,被這禦劍之術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荊天目中寒光一閃,口中劍訣更疾,正要催動長劍如影隨形跟上去,打算一鼓作氣將他廢了,心中卻警兆徒生,忽聽背後傳來嘶嘶破空之聲,如毒蛇吐信,讓他背後汗毛倒豎,來不及繼續念動劍訣,身形飄飄然向旁邊一閃,就感覺到勁風擦著自己後背飛過,正是那名一直未曾說話的中年男人出手偷襲。
雖然躲開了攻擊,但是荊天劍訣卻被打擾,長劍雖然依舊攻擊禹家家主,卻失去了本來靈性,被他一掌拍在側面震得飛了出去。
那瘦弱中年人眼角魚尾紋輕輕一抖,沒有料到荊天反應竟然如此靈敏,雙手之中拿著兩把匕首再次欺身而上,不給他任何遠攻的機會,免得自己兩人被這神奇而難纏的禦劍之術圍困,讓他逃脫。
山谷之中的幾年修煉,荊天並非是每天閉門造車,而是經常外出尋找野獸做對手磨合自己的戰鬥方式,有不少次更是遇到了頗為棘手甚至危及生命的危險,雖然與人交手的經驗少之又少,但是卻也不會如同初次戰鬥的菜鳥一般,遇到這樣的情況就會手忙腳亂。
荊天口中清嘯一聲,原本有些失去靈性的千年幻夢長劍輕輕一顫,化作兩道流光在空中融合為一,轉眼之間就回到了他的手中,速度之快遠超想象,荊天眼中淡淡銀色光芒一閃而過,反手就是一劍對著沖到身前的瘦弱中年人反撩而去。
劍風凜冽,光芒刺目,將那中年人駭得魂飛魄散,他實在是想不到,修仙者的攻擊手段竟然如此詭異莫測,比起武者來棘手何止數倍?他怪叫一聲,兩把匕首在身前交叉,想要抵住荊天長劍。
叮!卡啦!
只是一聲輕響,千年幻夢長劍就將這凡鐵斬做兩段,匕首尖端在男子驚恐的目光之中緩緩落下,看起來竟然緩慢異常,只是人在精神高度集中時候才回出現的現象,男子數十年來在武林之中混跡,同樣經歷過數次險境,心中清明仍存,身軀憑空先後移動了半尺,頭顱飛快後仰。
千年幻夢劃過,帶起一片血雨,劍刃之上卻絲毫沒有沾染,中年男子臉龐上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赫然出現在面前,劇烈的疼痛幾乎讓他當場昏過去,強烈的求生意志讓他奮起全身力量連續做出向後翻身的動作,躲過了荊天連續斬下的長劍。
荊天心中暗嘆,雖然爺爺臨死之前將畢生所學傳授給自己,但是不過一年的時間,多數全部是死記硬背下來,而且修行之日尚淺,學會的法術不過禦劍攻敵飛掠之術以及防身之術,另有一部分精力用於鉆研琴音魅惑之道,如今才發現自己近戰之上的弱點多多,不然剛剛如此有利的機會也不會讓對方逃脫。
正在心中嘆息之際,忽然身邊傳來一聲怒吼,接著眼前出現一個比他頭顱都要大上不少的巨掌,顏色漆黑如墨,皮膚反射著鐵石一般的光芒,原來是禹家家主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來到他的身邊。
對方來勢實在太快,荊天有心想要躲避,卻只能堪堪避過頭顱,肩頭結結實實挨上了一掌,整個人被打得向右方飛了出去,在地面上連續翻滾了無數圈才勉強停下來,噴出一口逆血,感覺自己左肩似乎有骨骼碎裂,動一下都又鉆心之痛。
“射死他!”
荊天擡起頭來,卻見到不知道什麽時候,大廳之中竟出現了數十名身穿黑衣的護衛,每人都拉開長弓,鋒利的箭尖直指荊天,隨著禹家家主的一聲令下,數十只箭矢對著荊天怒射而來,嗖嗖勁風如同撕裂錦帛一般。
這一瞬之間,荊天的思想仿佛有那麽一剎那的停頓,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覺湧上心頭,似乎自己在什麽時候真的距離死亡如此近的距離一般,在他的眼中,速度飛快的箭矢也變得有些緩慢,在空中的軌跡清晰可見。
荊天身邊的空氣產生了一個個肉眼不可察覺的氣旋,只有修仙者才能察覺到的天地靈氣對著身體之內一湧而入,經脈傳來將要被撕裂的劇痛,遲滯在天樞三重天巔峰的法力在這種奇妙的狀態之下產生了劇烈地震蕩,如同是被阻擋的洪水流波,越積越高,最後終於沖破了桎梏,一瀉千裏,奔騰咆哮,受到體內忽然增長的法力影響,身體之上的如意玄龍衫仿佛被勁風吹拂,獵獵作響,他的身體也仿佛突破了空間的桎梏,動作竟然比之前更快上幾分。
數十只箭矢距離他全身上下各處要害不過兩米距離,荊天眼中銀色光芒暴漲,完好無損的右手猛然按在地面之上,其上銀光亮起,在他身邊的地面上忽然有一個圓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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